《黑白鸽》未知若

3、第三章

　　你说的曾经别介意，我会忘记。
　　——本兮《你在看孤独的风景》

　　茹唯在病床上翻看医学杂志，柜头放了一束蓝色鲜花，给单一的病房增添了几分颜色。最近的一版新刊登了几篇茹唯很感兴趣的方向的论文，她爱不释手的样子透过玻璃门映入符尧冬眼里。
　　“还是和之前一样。”符尧冬叹口气摇摇头，“拿起书不会轻易放。”
　　他推门而入，将自己从家里带出来的蓝色小花放在床头柜上。茹唯疑惑不解，他不是已经送过了吗……为什么还要送一盆带着泥土的花给她，她照顾不了它呀。
　　符尧冬淡淡道：“这是你以前最喜欢的花。”
　　“我以前……最喜欢的？”
　　茹唯摇摇头，她没有印象。她甚至……连这盆花叫什么名儿都不知道。
　　符尧冬眼里的光黯淡几分，她连这个都不愿意承认……那么，还有什么是她不曾抛弃掉的？符尧冬在心里苦笑，三年前茹唯给他打的最后一通电话就是插进他心脏的一把刀。
　　快要成为失心疯的男人疯狂打了一整天的电话，终于在深夜联系上了逃婚的未婚妻。他坐在天台上，听见茹唯给他的是一句冷冰冰的“分手吧”。
　　“唯唯，我们有什么事情好好说行吗？你在哪里，我们不能当面谈吗？我不同意分手，我要你站在我面前亲口对我说——”
　　“我只有一句话。”茹唯的声音很冷，冷得他不自觉地缩手，“符尧冬，我们分手吧。”
　　“我不同意！你听见了吗，茹唯——”符尧冬的声音逐渐消散在风中。
　　“再见了，符尧冬。”
　　符尧冬回拢意识，病房内的茹唯抱着笔记本忘我地电脑处理工作，丝毫没有眼神给他。
　　“茹唯，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和你谈。”

　　於不染抱着文件夹来到病房前，手指刚触碰到门把手，就被人叫住了。
　　“於医生。”
　　於不染回头一看，出声的女生留着死板的厚刘海，规规矩矩的模样活像乖乖站着听训的好学生。
　　这位女生是茹唯的实验助手，名字叫朱鹮，一名马来西亚留学生，原先是茹唯的个人助手，后来借着茹唯的关系调进了神经外科底下的研究部门。
　　於不染绽开笑意，“你也来看唯唯？”
　　“嗯……”朱鹮捏紧了怀里的实验资料，“那个、那个……”
　　於不染见她欲言又止，奇怪道：“怎么了？”
　　“我，我有话想和您说，不知道方不方便？”朱鹮鼓起勇气说。
　　於不染好奇她有什么问题需要自己解答，但转头一想，万一这问题涉及到茹唯可就不好了。
　　“好的，你跟我来吧。”於不染点点头。
　　朱鹮松了口气，跟上於不染的脚步也变得轻快起来。

　　这个人真奇怪。虽然有个前男友的身份，但这几天他不知来了多少次，茹唯说不出哪里奇怪，用不着……这样的眼神看着她吧？
　　虽然感觉他没有恶意，但是被人这样盯久了还是觉得不舒服。
　　“你想跟我说什么？”
　　符尧冬听见她的气音，没有回答，而是先给她倒了一杯温水。他直勾勾地盯着茹唯，似乎茹唯不喝下这杯水就不跟她说话。
　　茹唯接过杯子小口喝着，直到杯底干净他才坐下相谈。
　　“事情虽然过去三年，但总得有个一刀两断，”符尧冬捏紧拳头，在整齐的裤子上弄出一处褶皱，“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念在你是个病人的份上，给我一个解释吧。”
　　“……解释？”
　　这段话蕴含的消息实在多，茹唯只来得及捕捉到他的尾音——解释、解释什么？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这话说得像是质问，茹唯对他的语气态度没有反应，但内容却不容忽视，他需要她解释什么呢？
　　符尧冬没想到她是这个回应。他声音不由自主地放高：“你非要这样吗？撕破脸皮对我们什么好处也没有，还是说，这就是你的目的？”
　　“我……的目的？”茹唯像个复读机一般，机械得没有情绪，符尧冬怔住，三年来的思念和郁结，已经让他非常疲惫：“你可以不要再用这种态度和我说话了吗？装聋作哑的方法没用。”
　　“我没有。”
　　茹唯摇头。她开始皱眉，符尧冬坐得板板正正，如同盯着犯人一样盯着她，语气又冲又不耐烦，这种方式让她非常讨厌。
　　“你没有吗？茹唯，话到底要说得如何明白你才能听得懂，你知道我是谁吗？”符尧冬无可奈何，只能以这种近乎逼问的方式，才能使茹唯和他正常交流。
　　“知道，你是我的前男友。”
　　茹唯抬头直视，答案她给出来了，这下符尧冬满意了吧？
　　符尧冬一声冷笑，“在你心里，我们还有关系吗？”

　　“这里是我的疗愈室，有什么话你快点说吧。”於不染看了看腕表，待会快马加鞭见完茹唯，她没剩多少时间了。
　　“於医生，我想知道小茹教授的身体还好吗？您知道的，最近廖主任他们进行了新型的药物研发——”
　　於不染适时打断，“我知道了。廖主任那边我会去说的。”
　　“不、不只这些……”朱鹮支支吾吾，犹豫了好几次要不要开口，最终下定决心将一切说出来，“小茹教授不再适合……”
　　“谁判断的？是主治医师吗？”
　　於不染沉下脸，“这不在你的职责范围内吧，朱鹮。你的身份是什么？”
　　“实、实验助手！”朱鹮吓得差点将手里的资料甩出，“对不起！是我多嘴了！我下次不会再……”
　　於不染冷哼一声，这种事情上，朱鹮这个小小实验助手根本没有决策权，“你明白就好。”

　　病房内进行着最后的胜负。
　　“在你眼里，我是一块可有可无的石头，根本不重要。”符尧冬用尽最后的力气下达结论，茹唯即使被抨击也毫无波澜，整个人僵硬得如同一块石碑。
　　符尧冬屈辱至极，他为什么要来她面前自取其辱？她怎么可以遗忘对他做过的伤害，她应该懊悔应该求得他的原谅，她怎么可以过得这么舒服？！
　　理智终究战胜了处于崩溃边缘的情感。
　　多说无益，符尧冬缓缓吐出三个字：“我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