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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   我们都习惯了在原地徘徊,却无法习惯被依赖。
      ——饶雪漫《永不失联的爱》

      夜色降临,空荡寂静的室内只有冰冷的仪器还在运作,茹岽如同一块不会说话的木头守着监护仪上的数值,劳累了一天的留满宣终于撑不住困意,在女儿身边沉沉睡去。
      在她入眠的一个小时后,被指夹式血氧探头夹住的手指有了抓握反应,床上的人总算舍得睁开眼。
      茹唯眼冒金星,无数虚影在眼前交叠,汹涌而来的疲惫让她对自己的身体有了实感。
      梦中,她在浩瀚无际的海水内漂浮挣扎,巨大浪花无数次掀过她的头顶,又将她反复沉溺水中。窒息过后,她还在呼吸,周围漆黑腥咸的海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具有实体的温柔触感。
      妈妈睡在她床边,用自己的手包裹住她冰凉的小手。
      茹唯默默盯着妈妈黑白交织的头发看了好一会儿,又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爸爸。
      茹岽没睡,而是轻轻起身触摸女儿柔软的头发:『还好吗。』他用唇语说。
      茹唯读懂了爸爸的意思,用很小的幅度回应。茹岽再一次触摸女儿的头,道:『好好睡吧。』
      茹唯默不作声,她用另一只打着点滴的手拽住爸爸的衣袖,像个任性的小孩胡闹,不想让他离开。但这动作太大,药瓶受到牵引发出一声撞击,吵醒了睡梦中的妈妈。
      女儿睁眼看着她醒来,像小时候一样盯着她迟迟不肯入睡。
      “宝宝,你醒了?”留满宣半分惊讶半分激动,茹唯松开了手,和妈妈拥抱。茹岽面上带着笑,心里却若有所思。
      经过急诊科与神经内科的集体会诊,茹唯所有检查结果指向一个结论——她没病。
      茹岽亲自上手也没有发现任何问题,他的女儿仿若“睡美人”,怎么都喊不醒。
      “罪魁祸首”的符尧冬更是无辜,他三年后第一次见前女友,两个人只有几句话,甚至没有身体接触。学生们目击了整个过程,证实了符尧冬所说的话没有作假。
      多学科会诊启动,精神科医生脚踩绿色通道匆匆赶到,开始三方会诊。在主诊医师最后的确认下,茹唯正式转入医务心理科病房进行独立观察和治疗。
      “这里是哪里?”茹唯沙哑地问。
      妈妈起身给她倒水,“这里是医务心理科的病房。宝宝不是来过吗?你的主治医师还是……”
      妈妈的话绕晕了茹唯,她沉睡的时间太长,意识和大脑显然跟不上妈妈思考的节奏。“我来过……什么时候……”她抬头问妈妈,露出苍白的面色。
      留满宣知道自己说错话了,求助的眼神递向丈夫,当了许久背景板的茹岽开口转移女儿的注意力:“眼下乖乖醒了,还需要再观察两天才能出院,这两天就好好休息,等精神养足了再去工作。”
      “嗯。”茹唯没有异议。

      听说茹唯病倒了,好友於不染每天都会来病房看她一眼,再回去工作。
      符尧冬知道她身体没什么大问题,但还是抱着临时花工资买的花束来探望她。
      他今天穿的常服,总算没有穿那身引人注目的军装。
      “祝你早日康复。”蓝色的花束上只有简简单单的四个大字,看起来有些滑稽,像是小朋友的笔触。
      於不染看见高大魁梧的符尧冬走进来,一本正经地将花递至她手中,不了解的还以为是什么宝贝呢。
      “谢谢。”这句话是茹唯说的,毕竟人家不是空手而来。
      於不染早就听说茹唯有个分手三年的前男友,这倒是第一次见,长得……还挺符合父母那一辈的标准。就这宽肩窄腰大长腿,更别说那张剑眉星目的脸,玉树临风、英俊潇洒这类的形容词仿佛天生就是来形容符尧冬这样的人。
      连於不染都忍不住感叹,茹唯以前吃得太好了!
      茹唯小口小口地吃粥,一切辛辣食物早就被主治医师扼杀在病历里,包括各种寒凉的小菜。爸爸妈妈严格遵照医嘱,每日送来的饭菜都是清汤寡水,白茫茫一片。
      好在茹唯只需要待两天即可出院。她手上刚接了个做了重症手术的病人,身为副主任医师及手术一助需要24小时全天监护,责任就是保证病人从ICU顺利过渡到普通病房。
      可惜她突然急病晕倒,只能将病人转交给主任医师进行看护。

      符尧冬会借着探视的机会来病房坐坐,很奇怪的是,两人经常相对无言,茹唯吃自己的晚饭,符尧冬的眼神每次都停留在她栗棕色的发梢。
      他和茹唯在一起的时候,两人都是性格开朗乐观、直白单纯的人,有什么事情敞开说清楚不需要遮遮掩掩,因此两人很少吵架。
      分开三年后,他的脾气变得暴躁易怒,但在军中打滚这么多年,也学会了屏气吞声。多年委屈无人倾听,只能憋在心里,他恨极了逃婚的茹唯,三年,整整三年,一千零九十六天,若不是昨天执行公务时碰见了茹唯,她还会继续偏安一隅,过着自己幸福快乐的小日子。
      而自己呢……三十岁男人的大好时光,颓废至此,他已经没有了追求和理想,不再奢望那渺茫的未来。
      上司曾开导他:“你如今身居要职,也算小有成就,如果没有退婚一事,你也看不清此人对吧?所以啊放宽心,如今年纪正好的女同志还有很多,你可以慢慢来嘛。”
      可在他心里,就是忘记不了那个身影。
      如果茹唯不肯嫁给他,和他说清楚就行了,为什么要选择逃婚?即使事后有茹家的信件收尾,他还是不能理解,甚至有动过去北京寻找茹唯的念头。
      为什么茹唯要不辞而别地离开他,为什么连解释都不解释一句,就把他拉黑删除?为什么她宁愿回到北京,也不愿意回来找他?

      符尧冬越想越气,愤恨的眼神直指茹唯。
      茹唯僵硬地抬起头,符尧冬眼神里的怨恨落在她眼中,灼烧之感恶毒到要将她吞噬。这是什么意思?昨天碰见他就是这个眼神,今天还是如此,他们有仇吗?
      她不擅长理解别人的想法,比别人迟钝反应总是慢上半拍,身为脸盲症患者也记不住这张脸。她没开口,或许这个人待会就气消了。
      符尧冬却更生气,如今,她连一句话都不肯跟他说了?
      双方僵持着,似乎都在等对方先开口。
      半晌,符尧冬终于开口:“你不愿意跟我说话?为什么?”
      茹唯摇头:“你没说话。”我不知道说什么。
      “哼,你是在等我先开口吗?真是没有一点……”悔意。
      “你气消了。”茹唯开口的瞬间,符尧冬呆住了,茹唯说得很慢,而且说得有点费力。
      “你不舒服吗?”他奇怪起来,她的声音又细又软,听不出一点来自胸腔发出的中音。符尧冬是门外汉,不懂声音来自声带振动,但他实属被茹唯的声音吓到了。
      总的来说,就一个字——“虚”。茹唯的声音非常虚,有很多时候直接用气音顶上去的,所以她要说得很“重”,才能让别人听清。
      但於不染能很快领悟茹唯的意思,如果她们从三年前就开始搭档,也就不足为奇了。
      符尧冬没有细想下去,因为——茹岽夫妇来了。
      茹岽和他对视一眼就移开了,留满宣倒是和女儿打完了招呼,开口叫住他:“符少校,昨天多谢你了,我听宝宝的学生们说,昨天她晕倒是你帮的忙,真是谢谢你了。”
      符尧冬礼貌回答:“您客气了,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哪能这么客气,没想到你今天还来看我女儿,又是送花又是照顾的,”留满宣很可亲,说话比茹唯还温柔,“等宝宝出院,我们一家再做东请你吃饭。”
      “这倒不必了伯母,唯唯……她没事了就好。若没有别的事,我就先走了。”符尧冬坚持得像抗洪救灾时不拿群众一针一线的人民子弟兵,朝留满宣鞠躬便离开了。

      留满宣满脸笑容地送走了符尧冬,一回头,父女俩脸色黑得像煤炭一样。
      “怎么了这是?一张脸比一张脸黑。”
      茹岽多少带点旧怨,要不是他当年没有保护乖乖,乖乖会变成现在这样?茹唯脸黑是:好奇怪的人,对她就是一副干架要拼命的模样,对妈妈却是眉开眼笑,也不像演的。凭什么?妈妈是她的妈妈,又不是他的妈妈。
      “连宝宝也生气了?”
      留满宣觉得好笑,自从女儿生病以来,就有点照顾她小时候的样子了。
      “没生气……妈妈又不是他的……妈妈。”茹唯费力地说完一整句,差点没把夫妻俩逗笑。
      妈妈嘟囔:“你都三十岁了还吃妈妈的飞醋……”
      茹唯气鼓鼓地看向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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