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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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的背后是黎明，以为来日方长所以别把梦吵醒。
——申名利《无人之岛》
北京，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
楼道里充斥着刺鼻的消毒水味，人们三三两两结伴而行，多是家属搀扶着完成手术的病人，走得颤颤巍巍。
透过门，一位扎着利落马尾的年轻医生低声询问，病床上的老者发出沙哑的声音，她低头记录，对旁边的家属道出几句叮嘱。
仔细观察——略比别人苍白的肤色、因营养不良造成的栗棕色头发，以及无论面对何人何物都以一副淡漠冷静的神情回馈，以上特征集中起来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她的身份。
果然，胸牌上板板正正的无衬线黑体写着：
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
茹唯
神经外科 副主任医师
除此之外，她曾在高校任职并通过评审获得“教授”头衔，因此大家亲切地称她为“小茹教授”。
“小茹教授，3号床的病人需要您去看看。”一位护士小跑来到她面前，告知了这句话。茹唯面无表情，像是再也平常不过的一件事，“知道了。”
茹唯在查房记录上写下最后几笔，合起抬头，正巧对上一双漆黑眼眸。
这双眼睛比她的头发丝更加黑亮，或许是军人的缘故，他的目光总带有几分威严和傲气。
两人对视的一秒钟里，有许多她看不懂的情绪在他眼里闪过，第一眼的感觉是，这个人很讨厌她，愤怒的眼睛似乎要喷出火来，但随即自动熄灭。
茹唯不理解，这是什么意思？
她自动忽略了这双眼睛的主人。他一身军装，身姿挺拔如松，两杠一星的肩章在自然光下闪闪发亮。
身高差让她不得不抬头，男人居高临下的压迫感让探头观望的学生们一震。
“好久不见，茹唯。”
符尧冬仔细盯着她的眼睛。
他曾经很喜欢这双眼睛，因为她的眼睛像水一样温和，能包容广纳一切事物，再生气的家属只要看一眼她的眼睛，自个儿就乖乖平静下来。
可现在，他却讨厌这双眸子里的平淡横波。
为什么你还能做到心安理得地平淡？
脑袋有一百个声音在叫嚣，无时无刻都想冲破束缚，冲这个曾经是最亲近的人喊：“为什么？”
眼神先一步暴露了他的心思。
明明好久不见了，他习惯性扫视，不到三秒钟便得出结论——她瘦了。
轻盈微翘的睫毛根根分明，三年前红润的脸颊没了多余的皮肉被放大苍白，衣襟空出一大块，露出单薄的锁骨。若非没有白大褂的遮挡，不知底下是如何的瘦削。
他什么话也说不出口。
僵硬的气氛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就连站在门口藏着心思看热闹的学生们也发现了不对劲。
她抿着唇不说话，在符尧冬眼里，她确实没什么好说的。
茹唯患有脸盲症，自然第一时间无法认出这是谁。他们……认识吗？听着声音并不像她记忆中的那些朋友。
符尧冬终于看清了她眼中的茫然。为了不认识他，已经做到这种份上了吗？
他咬牙切齿道：“你不记得我了？我是符尧冬。”
茹唯离散的眼神聚焦一刻，又很快粉碎下去。她想起来了，眼前这位名叫符尧冬的军人，曾是她分手三年的前男友。
“我们能聊聊吗？”
符尧冬话一出口，瞬间后悔。
所幸，茹唯也没有再继续对峙的意思，摇头表示拒绝。她很忙，没空将时间浪费在无味的谈话。
符尧冬自嘲一笑，是了，像她这样的大忙人，应该不会有时间花在自己身上。
就在两人擦肩而过之际，茹唯的白大褂和符尧冬的肩章触碰，茹唯耳朵里瞬间激起一阵“浪花”，刺耳的声响来得措不及防，轰鸣声震荡至大脑区域。学生们跟随茹唯走过符尧冬身边，很快挡住了他的视线。就在符尧冬准备离开之时，学生们起了骚动。
“小茹教授晕倒了！”
符尧冬转头，回应他的只有散成飞雨的纸片。
茹唯四肢僵硬，一点力气都用不上。
她狼狈地跌落在地，膝盖触碰到地面的疼痛让她差点疼晕过去。
学生们惊呆在原地，随即一片混乱。
茹唯的耳膜快被这场喧嚣轰炸，有一人拨开混乱的场面将她抱起。
“唯唯，睁开眼看看我。”他脱下岌岌可危的防备与冷漠，焦急中叠加轻柔。
有一双大手抚摸着她的脸，她从痛楚中睁开眼睛，全身瘫软无力地待在他怀中。
“我……你……？”
下一秒，天旋地转。
学生哗然。
这是符尧冬经逃婚一事第一次见到茹岽夫妇。
两人听说宝贝女儿突然摔倒了，慌慌张张地跑到医院满脸着急。
茹唯没什么大问题，只是还没醒。
茹岽没理主任的解说，亲自上手为女儿把脉，发现女儿无事才放心下来。
茹岽这等人物来了，院长也得抽空出来见个面，他客客气气地让学生们将隔壁的房间收拾出来，供茹岽夫妇使用。
若不是院长这个职位，他在茹岽面前压根排不上号。
茹岽是茹簌老爷子的独子，继承了老爷子一手天赋，他只不过是老爷子众多徒孙中的其中一位的弟子，见不到老爷子很正常。
不过老爷子为了将孙女放在总医院养病，亲自来当说客，一群徒子徒孙听到这个消息立马轰炸院长，要他如何都得答应老爷子要求。
更别提总医院里大部分都出自茹簌门下，有的甚至是老爷子五六代徒孙。
茹岽扫了一眼符尧冬，妻子细心地给女儿擦脸，“你跟我来。”
“是。”
逃婚一事，茹家亲自修书一封，寄给符尧冬的养父。养父看完只余叹气，“茹家不是咱们高攀得起的。”
符尧冬却不甘心：“我会对唯唯好的。”
“哼，人家在你眼皮子底下逃婚，这件事摆明不成了！你还想要人家怎么做？补偿你？有这闲工夫不如好好在军队里打拼！”
“这可是茹家！”养父差点将信纸砸在养子脸上，“若我知晓是茹家，我定不会让你去提亲！”
这下轮到符尧冬奇怪：“为何？”
养父气得胡子都吹起来：“茹家的茹簌老爷子，当年可是救了我的命！他是我的救命恩人！茹家什么都不欠咱们家！是我们欠了他们茹家！”
茹岽和符尧冬走进隔壁的空床位。
茹岽开口就是一句：“以后别出现在乖乖面前了。”
“这不可能。”符尧冬毫不犹豫地回答，“就算您是唯唯的父亲，我也不会答应这个要求。”
当年两人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酒店婚礼什么都做足了准备，在举办婚礼的前一晚，两人去领证，茹唯超乎所有人的意外，在民政局门口当场逃婚。
闹剧结束后茹唯提出了分手，并将符尧冬所有的联系方式删除。
符尧冬找了茹唯整整三年，若不是今天碰见了，他还会找下去。
他想要的，不过一句“为什么”。
茹岽拍了拍他的肩膀，似是感慨似是警告，“参军十二年不易，你和乖乖已经错过了，别再执着于过去，向前看吧。”
符尧冬冷笑，寒光直逼茹岽：“茹教授不觉得这话过分吗，他日令嫒莫名其妙提出分手下落不明，您修书一封打发我家，眼下又是威胁又是警告，这让我不多心都难。”
茹岽不为所动，符尧冬的抱怨在他眼中远没有女儿的安危重要。
“如今，前程与感情哪个更重要，你应当明白。乖乖近些年身子不大好，明天和意外不知哪个先来，符少校若真有心，今日之事便不会发生了。”他淡然背对着这个“未过门”的女婿，符尧冬怒气未消，自然不会细听这段话，也不会在乎茹岽说的所谓真假。待他真正意识到女儿骨子里的淡漠，才肯离开吧？
茹岽抬脚离去，徒留符尧冬一人面对整室的空虚。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