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鸽》未知若

10、第十章

　　痴痴念宇宙洪荒，盼几个寒来暑往，我愿年岁将过往秋收，冬藏。
　　——息十二《参商》

　　“小茹教授早。”
　　路过的军校学生们勾肩搭背地离开训练场地，途中遇见了抱着一堆资料的茹唯。“小茹教授，您的东西重不重，要不我来拿吧？”
　　茹唯摇摇头，她露出一个笑：“不用了，有人会帮我拿的。”
　　说完，迎面走来一个高个子男人，他身上同样穿着军装，姿势比军校的学生更加板正。
　　男人没有新兵蛋子的羞涩，大大方方接过了茹唯的东西，甚至还空出一只手来牵茹唯的小手。
　　学生们看见自家小教授的手被那双大手包裹住，瞬间明白了什么。但有不死心者想从茹唯口中得到确切答案，问道：“小茹教授，这位是……？”
　　“我男朋友，符尧冬。”茹唯羞赧地说，脸颊红扑扑的。这是她第一次在众人面前介绍自己的男朋友。
　　符尧冬顺势点头问好。
　　学生们得到答案后心满意足，不再追问，只是目视着他们远去。
　　符尧冬紧紧牵着她的手，她在看夕阳，而他在看落满夕阳余晖的她。
　　茹唯感受到温热的触感，转头正好对上他低头靠近的喉结。
　　他们在夕阳下拥吻。

　　他们在校外租了间房子，一房一厅小小的却很温馨。
　　茹唯工作忙，有时候还会接到来自北京的应急电话，半夜匆匆飞往北京出差也是常有的事。
　　符尧冬在军队里训练，茹唯在军校里担任老师，两人只有周末能碰碰面。
　　在符尧冬的生命里，茹唯是最为特别的存在。她是那么可爱，那么鲜活，她只是路过了他的窗前，就让他忍不住去追随她的脚步。
　　她从不厌恶他身上可怖的伤疤，那些断断续续好了又裂开的伤口，在她眼中如同嫩笋发芽破土而出。
　　他明白她的害羞她的内敛，在某些方面她单纯得如一张白纸，但她也懂得如何保护自己，她只愿以真心交换真心。
　　茹唯热爱她的家庭、她的工作，符尧冬只是第三。但符尧冬知道，当他对茹唯交出多少真心，茹唯就会回馈他多少真心。
　　她虽单纯，但并不笨。
　　符尧冬像平常的男女关系一样，接送茹唯上下班，给她带各种点心礼品，两人相处一阵子后渐渐习惯了彼此，茹唯从学校正式搬出，并开始和符尧冬同居。
　　两人的感情逐渐升温，茹唯很喜欢植物，符尧冬曾养育一株勿忘我，在茹唯生日当天做成了项链送给茹唯。
　　因为工作原因，茹唯并不怎么戴首饰，这条项链便收在符尧冬的钱包夹里。或许真是有缘无分，这条项链如今也找不到了。
　　如果茹唯没有逃婚，或许如今的他们会是幸福的一家三口。

　　符尧冬离开重庆前，来到茹唯所就读的军校探访。这里他同样很熟悉。
　　他参军十二年，在军队内表现优异，如今的军衔已经是少校所属的两杠一星。而茹唯属军校学生出身，一路以该校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博士毕业生耀眼光环成为军医，后来被符尧冬所在部队特聘为军医讲师。
　　符尧冬看着三三两两穿着军装的学生们从他身边走过，朝气蓬勃的脸颊开朗耀眼，与他饱经日晒雨淋的面孔形成鲜明对比。
　　符尧冬想起，当年两人第一次正式约会，就在这翠湖旁的柳树下。
　　两人在各自上司的牵线下认识，符尧冬对茹唯的名字如雷贯耳，却没见过其真人。新兵蛋子们最喜欢的老师，符尧冬不知被那群小兔崽子拿“茹唯”叨扰多少遍了，带着好奇他将这次约会定在军校内，甚至提前采风看看哪里最适合浪漫元素。
　　不巧的是，茹唯临时被隔壁部门借调去代课，任由符尧冬在春风中观赏两个小时的风景。
　　待符尧冬终于等到茹唯来时，周围已满是看客。
　　他看着站在面前的娇小女孩，原本熟悉的名字变得烫嘴，怎么也说不出口，好在旁边的学生给了他灵感。“小，小茹教授，我们可以换个地方聊天吗？”
　　“当然。”茹唯礼貌地点点头。
　　他们没有去校外的咖啡馆，也没有去办公室，茹唯将他带去了自己的秘密基地，一个小型的图书阅览室。
　　这里人并不多，但人们还是会选择抬头注视，符尧冬庆幸自己穿了军装，虽然惹眼但并不使人反感。
　　茹唯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这个位置刚好被书柜挡住，旁人看不到。
　　“我，我是符尧冬。”安定下来后，符尧冬反而不知道说什么了，竟然反手给茹唯敬礼。
　　茹唯同样以军礼回敬，她也是有军衔的士官。
　　“我是茹唯。”茹唯说。
　　符尧冬看见茹唯恬静的脸庞，脸竟然越来越红：
　　“你，你好。”
　　原来是你。

　　第一次见到茹唯，是在现役兵的例行军检上。
　　一个比他们还小的女孩子给他们做检查抽血，手中的针扎的又快又利索，看见他手臂上的伤口更是一愣。
　　“不好意思，有点吓人吧……”符尧冬说完就要将袖子放下挡住，这道疤痕是他当时为了救闯红灯的孩子被货车刮伤后留下的。
　　“不。”茹唯摇摇头，“谁给你缝针的，这么丑。”
　　符尧冬愣住，红着脸低下头，“不记得了。”
　　“去买这个药膏，涂了祛疤。”临走的时候，茹唯递给他一张抽空写下的纸条。
　　符尧冬接过那张纸，笑得像个傻子。

　　如今，符尧冬抬眼环顾了一圈，茹家人冷淡地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符尧冬心里清楚，他们并没有将他放在眼里，即使他曾是茹唯身边最亲近的人。
　　茹唯的冷漠让他攒足了失望，当年事出有因，他可以选择原谅，但现在不管是茹家人和国安局都没有理由将他“拘留”在北京。
　　难不成还能反问，茹唯失踪了，这次也是为了逃离他的视线吗？
　　无需多说什么，符尧冬不愿再浪费时间待下去：“我愿意配合所有调查，如有需要我的地方，就请通知我吧。”
　　他抬脚出门，再次看了眼茹唯这个所谓的出生地，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