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鸽》未知若

11、第十一章

　　纯音乐。
　　——『瑞』Bandari《Snowdreams》

　　茹岽永远忘不了那个大雪夜。
　　某年，在阖家团圆的前夕，还未睡去的茹岽听见大雪纷飞的夜里传来的敲门声，打开门一看，发现竟是失踪近一年的女儿毫无生气地倒在自家门口。
　　没人知道，她是如何冒着大雪找到家门的。
　　“爸……爸。”
　　被推进手术室后，茹唯仍然清醒，她的手指冻得发紫，声音细小得如同蚊氓的叮咬，茫然若失的眼睛在无影灯的照射下放大她的失魂。
　　“乖乖。”
　　“爸爸，爸爸……”她伸手去抓茹岽的手术服，“我有话跟你说，非常重要的话……”
　　茹岽俯身下去，因为医生的职业素养，他无法摘下口罩，“爸爸在这里。”
　　“爸爸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消失的……别把这些事情告诉妈妈……别让她……为我担心。”茹唯眼角渗出一颗晶莹的泪珠，她语无伦次地抓住她现有的救命稻草，“爸爸你答应我吗？”
　　茹岽咽下心中的苦涩，点了点头。
　　“其实……”

　　茹岽久久无法睡下。
　　“茹教授，我们要对你们家进行监视和监听。”国安局决定在茹家安插监听设备，茹岽气愤不已却被茹簌拦住。
　　茹簌沉声：“请随意。”
　　他们只能等待。
　　茹岽质问：“三年前她受到的伤害还不够多吗？”
　　“我们监视了她一年多，始终没有发现。为什么那些人把她放出来之后又带走她……”
　　相比之下，他更忘不掉自己从女儿口中说出的那些事情，忘不掉自己曾亲手从女儿的身体里摘出一个新的生命，忘不掉——
　　茹岽长呼一口气，忍下泪意，他是个失败的父亲。
　　躺在茹岽身边的留满宣能感受到丈夫的心事，在过去面对失去女儿的一整年时间里，两人一直靠着相互鼓励一路扶持走过来的，她相信，这一次他们一定可以找出带走女儿的幕后黑手。

　　茹岽看着妻子憔悴的脸庞，只余一声叹息。
　　他答应替女儿保守秘密，对于女儿想要隐瞒的事情，他一个字也没有向妻子透露。
　　“爸爸，我、我”茹唯断断续续，泪水如同断线的珠串落下，“我听不见你说话，爸爸，我生了病，我的右耳听不见你说话。”
　　茹岽怔住了。
　　“爸爸你听我说，”茹唯拼命保持清醒，她的心脏剧烈起伏，“我需要一个助听器，我以后还需要工作，我不能失去我的右耳。”
　　“好。”茹岽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又想起女儿听不见，拼命点头。
　　哪怕女儿现在要陨石，他也要答应。
　　但下一秒，他的整个脑子如同炸开一般，再也无法合二为一了。

　　“我的脑袋有一枚芯片，那是他们控制我的手段。”
　　“他们能远程控制这枚芯片，并操控我的大脑，现在它没开机，但没准明天就开机了。”
　　“这是我最后的机会。”
　　茹唯望着无影灯拼命眨眼，不让泪水继续流淌。
　　“我对不起爸爸妈妈爷爷，我对不起你们，我的生命可能没法支撑那么久，他们给我吃了很多药，我做过很多实验，关于大脑的实验。”
　　“我需要一个实验平台，以我为实验对象，开发新型神经免疫药品，这是唯一能让我活下去的方法。”
　　“我知道了。爸爸都答应你。”茹岽再次点点头。

　　“爸爸，记得每年让我去扫羡棠的墓。”
　　“替我给折苏带一支我最喜欢的勿忘我。”
　　“我以后不会记得符尧冬这个人，爸爸，他只是我的前男友。”
　　看见茹岽应了下来，茹唯又开口：“我真的好疼，爸爸。”
　　“那一年我过得太痛苦了，或许我明天就不记得了。你要替我记得，爸爸。”
　　茹岽泣不成声，医用口罩一鼓一缩，他也在哭。
　　“我永远憎恨『百灵』，我不是他的『白鸽』。”茹唯含泪闭上眼睛。
　　茹岽转头不忍直视，那张手术台上躺着的是他唯一的女儿，是个连名字都叫“唯”的女孩。
　　他其实很想哭的，可是妻子在外面，他不能让妻子听见他的哭声。
　　茹岽很快平复心情，看见女儿因麻药而陷入沉睡的模样，他的心再次坚定：救活乖乖，替乖乖找出伤害她的人。

　　可是，手术台上，意外再次发生。
　　他双手满是鲜血，从女儿腹中取出那个已成型的胚胎时，他顿时五雷轰顶。他的乖乖，做了母亲。
　　旁边的助手摇摇头，母体情况太差了，这个孩子根本活不下来。
　　茹岽突然恍惚：我在做什么，我这是在救乖乖，还是伤害乖乖……
　　他被其他医生扶下手术台时，他的背影佝偻得像八十岁的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