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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回 为卿织就柔情梦 再过三日, ...

  •   再过三日,我们便打算出发离开了。我不会骑马,于是我要求与陆飞昂同乘一骑,他露出了为难的表情,我自是没有深思。
      我照例扮上了男装,和陆飞昂紧靠着坐在马上……汗……有些怪异,俩人脸上皆现尴尬。
      “还是……找个马车吧?”陆飞昂试探着开口。
      “还是……你教我骑马吧……”
      他看了我一眼,我的方案通过。我俩推迟一天出发,他教我骑马。
      他给我买来了一匹毛色油亮、脾气温顺的棕褐色小母马,我给它取名儿叫飞尘,虽在目前看来,这个名字与它不甚相配,但它总会长大的,它会等到配上这个名字的这一天的。花了一整天的时间,摔得青红紫绿,我终于学会了如何上马、策马以及勒马等一系列基础马术。总之,基本上,我可以开马上路了。
      陆飞昂偶然提到了那日他受伤我抱他摔身下马并做了肉垫的事,那时他动弹不得,却竟仍是醒着的,当时的他,震惊和感动无以言喻……。
      我心下窃喜,做了好人好事被人挖出来狠狠表扬的感觉……。
      第二日,仍然是阳光灿烂的好天气。不知如今已是几月,漠北的空气中竟也有了一丝温润,该是春天要来了吧?
      我和陆飞昂拾妥上路。他真是个败家子,扔掉了我白花花银子买来的好些东西,让我心疼了半日。他说跟他走牛奶会有的,面包会有的(自然是我自己总结的),有些东西当弃则弃。我不满地瞪他。
      我笨拙地爬上马背,陆飞昂在一旁狂捏了一把汗。
      驻马回望,我心中竟是空落落一片……我终要离开了,这片于我有情无意的天地、那些和我有缘无分的人……
      当高懿这个名字突然出现在我的脑海中,心中仍是不由一动。他该早已回到京都了吧,他该……已将我忘怀了吧……江湖之远,庙堂之高,我俩不会再有交集……永无后会之期……
      我再抬头,陆飞昂早已策马走远。我急急开动,马儿却不配合地左顾右盼。眼见陆飞昂越走越远,我急得大喊:“飞昂哥哥,等等我,我的马儿罢工了……!”我笑得嘻嘻哈哈,我要抹去心头的郁结。
      我和陆飞昂约定以兄弟相称,我便以港台腔恶心他,让他一阵战栗,我却笑得前俯后仰。
      陆飞昂自然是回头瞪我,见我遭遇意外,他策马回身,又朝我驰来。“怎么搞的,又不会了么?”他眉头微蹙,口气中却有难以掩饰的宠溺。
      我心中极是温暖,我喜欢这种感觉,这种有人疼爱的感觉。马儿仍在自顾自地走着之字,我撅着小嘴指了指身下的小马,“喏,你问它嘛!”一脸委屈地看着他。
      他无奈叹了一口气,催马到我身边,接过我手中的缰绳。“唉,这样子多少时日才能到?”他小声埋怨着。
      “呵呵,不妨,这样遛几日便好了……”我厚着脸皮看着他笑。
      陆飞昂白了我一眼,驱马缓缓前行。
      我心下呵呵一阵乐。和陆飞昂一起,我总能如此随意,如此轻松。这些日子,我过得很舒心,我渐渐忘却了痛楚、忘却了悲伤、忘却了不安。如今,心中极是清明,失去了的,我便不再纠缠,眼下及日后的生活才是最重要的,我要尽量让自己过得开心……。
      夕阳西下,雀鸟归巢,天已渐渐暗了下来。
      我们寻了一处景致较好,且空旷开阔的地方停了下来。苍天枯木,斜阳掩照,心中亦隐隐悲凉……
      我甩了甩头,这是怎么了,刚刚决定要让自己开心的……胡乱驻马想要下地,腰间却突然多出了一双手。我吃惊地回头一看,是陆飞昂满脸笑意地看着我,俊逸的脸上一片温柔,看得我一阵心惊。
      “又想直接摔下来么?”陆飞昂轻松一使力,便举起了我,把我从马上接了下来。
      “嘿嘿”,我没心没肺地对他笑,“以后都这样,本小姐喜欢!”我鼓着嘴歪头看他。在他面前,我总是自然地撒娇耍赖,陆飞昂却很吃着一套,毕竟在他眼中,我仍是个还未及笄的小姑娘。
      是初荷从我当时的装扮中看出来我仍未及笄的。听初荷说,官家小姐或富家千金及笄之日都会有一个隆重盛大的仪式,那日中,女孩儿会盛装出席,席中以笄结发,表示她已成大成人了。如今我已然不是千金小姐,甚至于自己及笄之日都无从知晓,自是不会再有及笄之礼了。
      陆飞昂只是笑笑抚了抚我的头。
      我低下头安心地微笑,很享受他的温柔。
      陆飞昂弄来了一只野鸡,用剑麻利地除去皮毛内脏,架在火上烧烤。油脂滋滋往外冒,我的口水也哗哗向外流。已经快两个月时间了,我来到这个世界便未曾尝过荤,之前因伤不宜荤腥,伤好后却又制于条件艰辛,对平日里“无肉不欢”的我来说,真是莫大的煎熬。
      “好了没?好了没?”我不断地催促陆飞昂,眼却一动不动地盯着渐渐肉香四溢地鸡肉。
      “还没呢……真是嘴馋……”看着一旁猛吞口水的我,陆飞昂一脸鄙夷。
      我全当没看见,我的世界如今只有鸡肉。
      看我一脸猴急的样子,陆飞昂终于动摇了。从怀中掏出一方洁净的帕子,伸手扯下了一个鸡腿递给我,“喏,黄鼠狼,吃吧!”
      我转头看着他,嘻嘻一笑,“你这帕子干净不?”我存心恶心他。
      他果然一脸受辱的表情收回鸡腿,“不吃便罢!”
      “哎……哥哥,好哥哥,别……”,我扯住他的手臂,谄媚地对他一笑,伸手接过他手中油香四溢的鸡腿,口水已经溢了出来。
      他狠狠地白了我一眼。
      我假意抱歉地对他笑笑,迫不及待地将鸡腿送进了口中。却又皱起了眉头,转头看向陆飞昂。
      “怎么了?没熟么?”陆飞昂接过鸡腿仔细查看。
      “怎么这么淡啊?”我皱着眉头问他。
      他一愣,旋即哈哈大笑,“傻丫头,没放盐当然淡啦!”
      我苦恼地想了想,是啊,没放盐自然是淡了。那时,电视中见人野外烤肉总是羡慕不已,哈喇子流一地,原来也不过如此呀,顿时兴致乏乏。
      “不吃了?”陆飞昂把鸡腿递过来。
      我接过来,不吃怎么行,好歹也是肉。
      尽管味淡不合我口味,我还是吃下了两个鸡腿和鸡翅膀,剩下的全归了陆飞昂。
      肉足饭饱后,我俩双双在一个小土坡上靠树坐下。小土坡不大,刚刚能将我二人容下。我俩谁都没开口说话。
      这段时间里,我俩无所忌讳,诚心相处,大多时候,我们都是嘻嘻哈哈,全无隔阂。只是偶尔也会有眼下这般光景。各自心中都还有些无法交换的故事。
      比如,我和高懿是什么关系?他为何要刺杀高懿?
      再比如,我从哪里来?他要到哪里去?
      彼此不问,主动不说,只是两下心照不宣。
      有些事说开了,毕竟也会伤害到对方。
      沉默了半晌,陆飞昂开口了,“小诺,累一天了,早些歇息,明日一早还得赶路。”
      我无声地点了点头,起身走开。
      初春的草地上依旧很冷,娇生惯养的我自是无法习惯这寒意侵袭,翻来覆去,裹紧了身上的衣物。
      盖在身上的仍是高懿留给我的披风,厚重而温暖。如今,这披风是我和高懿之间唯一的牵连。仔细想来,我和高懿仅见过四次,一只手的手指头数来也有多余,交情实非深厚。他予我的、我给他的,彼此不多,然而,每每想到他,心中总会微微发胀。我有过亲人、交过朋友、谈过恋爱,却从不曾经历这种感觉,实实想不清楚这是怎样一种感情。
      明知是寒凉薄幸之人,却仍奢望他的温暖……
      第二天早上,看着陆飞昂满脸憋笑的样子,我便能想象得到自己的熊猫眼有多严重。
      陆飞昂一边收拾,一边跟我打趣:“小诺,有心事么?晚上都睡不安稳啊?”
      我白了他一眼,“是啊,心事重得很呢。”
      “那给哥哥说来听听,哥哥好开导开导你啊?”他凑过脸来,捉狭的眼睛细长带笑,明彩熠熠。
      “我们以后都要过这样的生活么?饭粗餐淡,寝无所安。” 我跺着脚,满脸委屈埋怨地抬头看着他。
      陆飞昂却突然笑容一滞,眼中闪过异样的神色,一言不发地看着我,表情竟有些严肃。
      “怎……怎么啦?”我有些心慌,眼神惶恐地看着他。
      看着我一脸紧张的样子,陆飞昂松了松表情轻轻叹了口气,“小诺,江湖就是这样,你还没做好准备么?”他目光沉沉,面有深意。
      我心中蓦地一惊,低下头不再说话。自己选择的路,我能怨谁去?
      “走吧。”陆飞昂转身不再看我,自顾翻身上马,衣角飞扬,恍若仙姿。
      我心中郁结,身体虚浮。晃晃悠悠地走到马前,胡乱地爬上马背。
      陆飞昂有些担忧地盯了我一会儿,并不出声,仍是牵起我手中的缰绳。
      我心中有气,不肯撒手。
      “小诺……?”陆飞昂蹙起眉轻声询问。
      我一把夺过已抓在他手中的缰绳,“我自己来,不用你!”我赌气趋马前行。
      陆飞昂拗不过我,轻轻叹气,紧紧跟在我身后。
      不知是心中惆怅还是因睡眠不济,总觉得自己头轻脚重,两眼昏花,眼皮若有千斤重。
      陆飞昂一直不徐不疾地跟在我身后。
      一路行来,我身子极是不爽,明明觉得面上发烧,身子却若浸置寒潭,不由自主战栗。但如今心有业障,便是不肯回头跟陆飞昂说话,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的娇气。当日是自己嚷着不怕不怕,死乞白赖地要跟着他闯荡江湖的。如今还只是一天一晚的时间,我便燥气跺脚,别说是陆飞昂,就连我自己都开始怀疑自己的诚意了。
      再撑着走了一会儿,我终是有些支持不住了,身子不由自主地在马上晃了晃。
      陆飞昂眼神精明,立马发现了我的不对劲,他趋马到我身边,见我眼下光景急声问道:“小诺,你怎么了?”
      我不做声,只管低着头前行。
      陆飞昂一把夺过我手中的缰绳,扯马近身。
      我抬头看他,满眼满身疲惫。
      他急急地打量我,俊脸潮红,眼神焦躁,“你个傻丫头,不舒服怎么不讲啊?”
      “我没事……”心下倔强,身子却早已不持,只觉得眼前一黑,头重重的栽下。
      “小诺……!”陆飞昂的声音在乱风中散去……
      昏乱中,感觉自己的身子轻飘飘地浮着,又有人将我紧紧搂在怀中,驱散周身深入骨髓的寒意。还有些陌生的声音混乱着“……风寒……疲劳……郁结……”,和浓稠苦涩的液体自口腔流入胸膛……
      不知道昏睡了多久,只觉得口干舌枯,浑身燥热。我努力撑开了若有千斤重的眼皮,脑中一片混沌。眼前青罗幔帐,古木雕花,这是哪儿……?
      “小诺,你醒了啊?感觉好些了么?”一张俊脸凑近,我心中一惊,定睛一瞧,却是陆飞昂。
      他焦灼的眼神紧紧盯着我,剑眉紧锁,眼带血红,修唇苍白干枯。
      我心中一动,愣愣地盯着他。躺在床上的明明是我,他却憔悴成这般模样?
      温和如玉的手抚上我的额头,“小诺,还难受不?”轻慢的声音宛若春日暖阳,细细柔柔地将我包裹。
      我轻轻地摇了摇头,静静地看着他,心中满是感动。尽管身子甚是不爽,我还是尽量对他展开了笑容。这是他应得的,这个世界里,除了他,不会再有人如此待我……我的眼中酸胀难耐,热热的液体自眼角滑落。
      “小诺,怎么哭了?哪儿不舒服啊?”陆飞昂俯下身急切询问,伸手笨拙地擦拭自我眼中不断滚落的泪珠。
      我混乱地摇了摇头,伸手覆上他仍停留在我腮边的纤指,眼神灼灼地看着他,“飞昂哥哥,你不要担心,我不难受了!”脸上泪迹斑斑,声音却干涩嘶哑。
      他安心地点点头,“渴了吧,来,小诺,喝点水!”他端起身旁桌边的水杯,坐到我的床头。轻柔地探手将我从床上扶起,让我轻轻地靠将在他怀里,缓缓的将水送入我口中。
      我贪婪地享受着他温暖坚实的胸膛,点点吮吸着唇边源源而来的甘露,心中盈着满满的柔情。
      “嗯……好了!”我伸手推开唇边水杯,抬眼看他,他温润的眼神恍如清泉暖流,盈盈蔓蔓溢满心间。
      我有些惭愧地低下了头,“飞昂哥哥,我……太娇气了,拖累了你。”
      他笑了笑,搁下水杯,“傻丫头!”他柔声开口,“你我之间怎说得拖累?只是,下次可不许再如此逞强了!”声音极尽关切和宠溺。
      我双眼澄明地看着他,轻轻地点了点头,心中满是温柔。
      他扶我缓缓躺下,将被子轻柔地覆在我身上,细心地帮我掖好被角。
      我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着他的一举一动,满足的微笑挂在嘴角。
      他扬眉看我,“怎么了,又哭又笑的,脑子烧糊涂了吧?”手指在我额上轻轻点了点。
      我仍是不做声,只是呆呆地看着他,傻傻地笑着。笑得开心、笑得真诚,笑得整个房间都溢满了温暖,笑得自己的心都开朗了起来,不再伤感、不再埋怨、不再恐慌……
      陆飞昂似乎也受到了感染,扬起嘴角,明眸璨齿。他的笑容就像阳光下的一切美好,将阴霾驱散,将冰冻融解,将空白填满……
      这个世界里没有疗效显著的退烧药和消炎药,因此,只是在我看来再平常不过的风寒引起的发烧也让我像是在地狱里走过了一遭,即使是好不容易退烧痊愈,我仍是长时间地浑身不适,骨骼酸胀、体虚无力,口中苦涩无味,食欲更是大大下降。本来就不济的身体如今更是虚乏羸弱。
      陆飞昂便是不辞辛劳,几乎是日夜不休不眠陪在我床前,端药送水,嘘寒问暖。他早已是满身满眼疲惫,却仍是微末用心,对我呵护备至。
      我心中对他极是感激,尽管我也曾救过他的命,但当时那都只是举手之劳、人道常情,但凡是个有心人,凭本能都能做到,何曾为他如此伤神费心。况且,当日救他也是怀有私心,便是指着日后能傍着他这个武功高强的人……扪心自问,我何德何能,让他如此倾心为我……
      想是那晚露宿野外染上的风寒,陆飞昂怕是也想到了这一点,因此,这一段时间,我俩一直住在客栈。自从离开高懿,我的身子便未挨过床,这几日来,虽为病痛所折磨,却也过得颇为舒心惬意,我果然还是不适合风餐露宿的生活。
      来到这个世界,我是个绝对的弱势群体,哪儿够坚强,我便往哪儿靠,不想过程也不思考结局,当日的高懿是,如今的陆飞昂也是。因此,对于陆飞昂的让步,我看在眼中,却尽量不让自己放在心上,安心地享受他的体贴和在客栈里短暂的安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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