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回 骄横云儿生风波 再过了几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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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过了几日，我的身体终于恢复如常。我渐渐饱满红润，陆飞昂却日益消瘦苍白，却也始终不离我半步。每日清晨醒来，第一眼看到的总是他憔悴地面孔，双眼布血、胡渣散乱，全无往日的俊雅风流。所以，当我睁开眼没再看见陆飞昂时，心中一阵空落。想是如今我的身子已无任何挂碍，他也够辛苦了，怕累我担心，便自顾离开了。
起身下床，已觉神气清爽，身体轻松如燕。我在镜前坐下，镜中的我粉腮红润，秀眸惺忪，娇俏秀致，神采飞扬，竟更比病前多了几分冶丽。
心下愉悦，我以丝带将流泻青丝松松挽在脑后，并妆以简单簪饰。从包袱中将唯一的一套女装取出，素色华缎衣，粉绿绣罗裙，云裳笼烟，翠带流盼。我心中暗自惊喜，这锦鸿飞的审美竟还不赖。我细细将衣裳换好，在镜中左右顾盼，正是，丽质仙娥生月殿，两颊笑涡映霞光。
想着陆飞昂如今应还在梦中吧，我掩嘴轻笑。我要去替他准备准备，他伺候我多日，我便小小还他一报。心中甚是得意，袅袅娜娜便出门了。
我先给陆飞昂端来了洗脸水。他该好好洗把脸，然后我帮他将脸上胡渣拾掇拾掇，俊朗清隽的他如今的模样让我很是不能接受，心中暗暗发笑。
走到陆飞昂的门前，我听到了房间里有人声，咦，他竟醒了么？不对，房间中不止一人的声音，还有……娇嫩的女声……？
“飞哥哥，爹爹嘱托的事你可已经办到了？”说话的理应是一位年轻女子，声音脆嫩动听，语气却骄横无状。
“此事自是不用你等操心！”是陆飞昂的声音，连日的操劳，让他的嗓音略带沙哑。
“哈！凭飞哥哥的本事，当然不用我等操心，不过……我可是听说了，那人如今仍是活蹦乱跳，飞哥哥你却是死里逃生？”她伶牙俐齿，言语中尽是讥诮。
我关注到她话中的一个细节，她口中“那人”是指高懿吧，原来，派陆飞昂刺杀高懿的人便是他们！
“你们且回吧，我自会亲口向师父说明。”陆飞昂的语气依旧平淡，显然没有因女子的嘲笑动怒，他自是有容忍之人。
“哼，飞哥哥，今日，我可是奉爹爹之命前来寻你！”我似乎看见她银牙轻咬。“只是我有些不明白，一年多的时间你全无踪讯，定然是为躲避我等寻查，今日你为何又明目张胆出现在这客栈里？”她语气愤然，似是对陆飞昂的避而不见甚是不满。
陆飞昂没有出声。她自然不会明白，陆飞昂竟是为了我才甘冒此险。
“还有，你身边那少年是谁？”她厉声诘问。
还没来得及听到陆飞昂的声音，我眼前一道白光闪过，很熟悉的感觉，冰凉的利刃直指我喉间。
我猛的抽了一口冷气，手中的水盆“哐”地一声掉落，盆中的水洒落一地。
“你是谁？为何在此偷听？”一位陌生男子手持长剑，神色冷绝，对我厉声喝来。
“我……”还未来得及等我回答，房中人显然是听到了外面的响动，都迅速冲了出来。
“飞昂哥哥，救我……”话未落音，一阵凌厉的掌风在我面前拂过，还未等我瞪眼看清楚，眼前手持长剑的男子竟一声不哼往后倒去，长剑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后落到他身旁，一只有力的手臂将我牢牢揽入怀中。
动作潇洒利落，迅如疾风，眼拙的我自是无法辨清便已在陆飞昂的温暖的怀中。我惊魂甫定地抬头看陆飞昂，眼中还有盈盈的残泪，“飞昂哥哥……”
“小诺，不怕，没事了……”陆飞昂轻柔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听得我一阵心安。
“哦，原来是这么个琼姿花貌美人儿，我还真是眼拙，怪不得飞哥哥你久出怠归，原来已是柔情深种啊！”
刚才太过突然的变故让我一时未及关注周遭，抬眼一看，眼前竟有七八个面色木然的冷面剑客，负手前立的是一位的小姑娘，应该便是方才出声的女子。她约莫十五六岁，生得俏丽动人，眉将柳而争绿，面共桃而竞红；杏目流盼、樊素樱唇。身着粉色丝质罗裙，腰缠金玉秀致绸带，足上一双精致小巧的绣靴。腰间短剑银色镂空花雕，珠玉镶嵌，看上去精巧名贵。
我在左右打量她，她亦在细细观察我，看着我时，眼含骄气，面带傲然，还有一丝……莫名的神色。
我无心多想，只是简单的认为她定然是位千金小姐，我这等孤苦无依之人定然不在她眼下，我亦无意与她攀比。
陆飞昂没有回应她的挑衅，只是关切地看着我，右手臂依然揽着我的右肩。
那女子竟是一跺脚，脸上俏然飞红，面带愠色地看着陆飞昂，“飞哥哥，她是什么人？”她纤纤素手指向了我。
陆飞昂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便在我耳边轻轻地说道，“小诺，走吧，我送你回房”。
我错愕地点点头，在陆飞昂的臂弯中转过身。回头看了那女子一眼，她眼中竟有怨毒的光芒。
“站住！”那女子的声音在我们身后响起。
我停下来抬头看陆飞昂，他亦停住了脚步。
“陆飞昂，今日可由不得你！”她娇言脆语一落，七八名冷面剑客便将我俩团团围住。
我不曾见过这等仗势，心中一阵惊惧，满脸惊慌地望向陆飞昂。
陆飞昂显然感觉到了我的紧张，将我护在身后，反手紧紧揽住我的后腰。“云儿，你不可无状！”陆飞昂喝道，他面色沉稳，显是胸有成竹，却是怕吓着了我。
“陆飞昂，你在怕什么？”被陆飞昂称作云儿的女子面带讥诮，负手缓步上前。“他们可不是你的对手啊？”眼睛却转到了我的身上，眼中满是怨恨和不满。
她果然还只是个孩子，完全掩饰不住眼中对我的嫉妒和怨懑，我心中轻笑，原来，她是钟情于陆飞昂。如此一来，我倒放轻了心中的恐慌。但是，我却不会因此而改变对她的态度，她讨厌我，我亦不待见她。我可不想将陆飞昂对我的宠爱给她也分一杯羹，我本就是自私自利、心胸狭窄的小女子。况且，是她的爹爹指使陆飞昂去刺杀高懿，害他身受重伤，差点命丧黄泉。还有更重要的，刺杀高懿，我无论如何也不能原谅！
我亦抬眼迎上她的目光，我不怕她，现在的赢家是我，骄傲的应该是我才对，况且，陆飞昂有力的臂膀和坚实的身体便是我挡风的墙，我怕她何来。
“云儿，叫他们退下，不要逼我动手。”陆飞昂声音沉稳，手中却拳头紧握。
云儿似乎也被我无惧的眼神刺激到了，她自然也想象得到我无惧的力量何来。顿时眼中雾气升腾，神色若有怜伤，“飞哥哥，你便是为了这个女人竟要阂动手？”她紧紧地盯住陆飞昂，眼中款款生情，珠泪欲滴。
我心中顿时一阵心虚的罪恶感涌上，心中若有幡悟，伤害高懿和陆飞昂的毕竟是她爹爹，怎能怪罪到她身上。况且，女人何苦为难女人啊，一时间，这句话竟然出现在我脑海里。
陆飞昂自然亦心有不忍，柔声说道，“云儿，我自会跟你回去，但小诺于我有救命之恩，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她。”
陆飞昂的话让云儿神情为之一振，“飞哥哥，你说的可是实话？她果然只是你的救命恩人而已？”她冲到陆飞昂面前，清亮的眼睛看着陆飞昂，脸上掩饰不住的神采飞扬。
女人，其实是很容易满足的，尽管只是一句毫无意义的话，也让她如此欣喜，我心下竟有一丝叹息。
见形势已经缓和，陆飞昂将我重新搂入臂弯，唯恐我有所闪失。他转过头看了我一眼又转向云儿，轻轻地点了点头。
看着依旧揽着我肩头的陆飞昂的手，云儿脸上又泛出了怒容，但见到陆飞昂竟也当着我面确认我俩关系普通时，她便又放轻松了一些，便也不再冷眼看我。
她一步跨到陆飞昂的身侧，开心地搂住了陆飞昂的左臂，“飞哥哥，那你阂一起回去吧，爹爹见到你定然会很开心的！”
陆飞昂轻轻地抽出被云儿抱在怀中的手臂，“云儿，小诺如今身子尚弱，不宜长途跋涉，你且先行，我随后便赶上。”
“哼，又是她，如今你的心中只有她一人了！”云儿一脸愤恨地盯着我，眼中几欲喷出火来。“好，她身子弱，我便再等她几日，柳木，去给我开间上好的房，我便在这儿住下了！”她略过陆飞昂无奈的表情看向我，眼中尽是得意。
我心中一哂，谁愿意跟她计较这些。便不再看她，转头对陆飞昂说，“飞昂哥哥，我累了，你艘回房吧！”
陆飞昂轻轻地点了点头，不再理会旁人神色，扶我款款离去。
我觉得背后有利箭刺来，定然云儿是在身后用眼神剜我。
陆飞昂如今仍是清瘦憔悴的模样，衣裳也是好几日前的，胡渣仍是散乱在面上。他艘回来后，我便劝着他回房去了。
临出门前我叫住了他，我问他，飞昂哥哥，你说的不许任何人伤害我，可是真心？
他眼光深邃，神情笃定，傻丫头，我自然是真心。
我问，可是一辈子？
当然，他无一丝犹疑地点头、确认……
我心中一片安心和宁静。得此心，夫复何求……？
陆飞昂今日并非自顾回房休息，而是被云儿他们找到，担心牵连到我才离开的，可最后仍是没能避免将我卷入其中。对于眼下这些情况，我根本弄不明白始末，看不清、想不透。来到这个世界，我像一只无头苍蝇一般，只顾寻找光亮和出口，不愿深究身边的人怎样、不愿看清身边的事如何，得一随一。当遇到高懿的温暖怀抱，我便不假索地靠入；遇到伤弱的陆飞昂，我便不计前嫌地救助；遇到飞昂哥哥的温柔，我便心安理得地享受；遇到云儿的敌意，我便不留情面地反击……至于会卷入怎样的是非，会得到怎样的结局，我无力索，也无心索，只是随意而为，率性而活。我因天命而来，便随天命而动吧……
我宁愿永远是陆飞昂口中的傻丫头，不必伤痛、不必烦恼、不必担忧……
我独自坐在房中天马行空地索着，门外却响起了敲门声。我想定是陆飞昂已收拾妥当，过来寻我吃午饭了，便起身走到了门前。
门打开我还未来得及看清楚来人，一阵清香朝我迎面扑来，我定睛一看，不是别人，竟是云儿大小姐！
“怎么……是你？”我瞪着大眼睛看着面有狡色，缓步迈进的云儿小姐。
她睥眼瞧我，不说话，嘴角挂着鄙夷的笑容。
眼下没有第三人在，她自是不用掩饰对我的厌恶。
我心下有些慌张，没有陆飞昂在，她把我怎样我都无任何还手之力，只是面上仍是努力保持倔强的平静。
“云儿小姐贵人踏贱地，不知有何指教？”眼下我为主，理应先开口才不失礼节。
“哼！”她仍是不开口说话，大大方方在桌边坐下，将手中精巧的短剑“啪”地放在桌面上。
似乎是来给我下马威的？哼，我心中暗自不耐，为男人争风吃醋的事情我是不愿参与的，更何况，我何苦跟她这小姑娘作一般计较。如此想来，我心中竟也渐渐平静下来。她装模作样不开口，我便任她，顾自坐到镜前梳理长发。
见我如此模样，她终是耐不住了，起身走到我身边。从镜中我可以看到她娇红的俏脸和满带怒意眼神。
我尽力露出大方的笑容，转头看她，“云儿小姐，似乎有话说？”
“你……站起来！”她面上薄愠，自是没想到我会如此态度对她。
我心中冷冷一笑，对她的话不作任何反应。笑话，且不说我不知道她是何方权贵，即便是知道，即便她是那皇帝老儿我又怕她何来，我本就是倔强自我的人，对我宜软不宜强！
看我不动声色，她一阵气结，唰的一声，短剑出鞘，已逼近我的脖颈。“你……站起来！”
我心下一惊，缓缓地站起身来，只是脸上仍是尽量保持面色不改。我自是没想到她竟骄横到如此程度，尽管刀逼脖颈已不是一次两次了，我仍是珍惜自己生命的，这小丫头似是不计后果之人，如此丢了性命似乎太不值得了。
“哼，我还以为你不怕死呢。”看到我的屈服她一脸得意。
“我怕死，云儿小姐过来不是为了测试我的胆量的吧？”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女人与女人之间的较量，输什么也不能输了面子。
“你可不是糊涂人啊？”她语带讥讽。
我不出声，最烦地就是与人言语纠缠，尤其是与自己讨厌的人。
见我不出声，她似有一丝恼怒，但如今最严重的威胁她已经用上了，便是不能再将我如何了。
“你……和飞哥哥是什么关系？”她憋了半天的气，终是开口了。
“救与被救的关系！”我简单明了地回答。她真够无聊，这个问题陆飞昂早已经回答过了，如有意隐瞒，在我这儿便能问出答案么？
“那……你为何跟着他？”她似有怀疑。
“我无处可去！”这是大实话。
“那你打算跟他到什么时候？”她杏眼横飞，神色凌厉。
“不方便跟着他的时候。”我本一个字也不愿跟她多讲，但如今生命受胁，我也无可奈何。
“你……！”我说句句属实，她无从挑刺。
“那他喜欢你么？”她转换了话题。这应该是她最想得到答案的问题了，可惜她问错了人。
“你该去问他！”我仍是平静地回答。
“那你呢，你喜欢飞哥哥么？”她警惕地看着我。
“哼，”我发出一声冷哼，转头看向她，“我若说喜欢你高兴么？若说不喜欢你信么？”我是存心刺激她，现在的我有些心烦意乱了，我为何非要这样来帮她解决疑惑不可。
“你……老实说！”她眼中已有愤意，手中的短剑在我脖颈上又紧了几分。
我一惊，心下有悔，不该如此激怒她的。我叹了口气，“云儿，你这样来为难我一点用都没有，你若喜欢陆飞昂便去跟他讲。你要对付的人是他，不是我！”我这话半真半假，假在如今只是权宜之计，转移话题，真的就在这话也实实有理。
“我问的是你！”她亦不是糊涂人，偷换主题没能成功。
我只能硬着头皮回答，“他……在我眼中只是哥哥，我心中……自有爱慕之人……”说完，自己在心中暗暗地叹了口气。是谎言么？还是真话？我和陆飞昂之间，若说爱情，岂非亵渎？说我心中有所爱慕，我有么？是谁？昊然……？抑或是……？我甩了甩头，这些纠纠葛葛，我不愿作深思。
“你……此话当真？”她眼中闪现出盈盈喜悦，满脸期待地等着我坚定地确认。
我不愿拂她心意，认真地点了点头。算是我怕死吧，我也许撒谎了，也许是真意而为，我心中不愿追究。
她心中似乎一块大石头落地，手中的短剑也缓缓放了下来。
我轻轻地舒了一口气，没让她发现。
她退到桌边坐下，短剑入鞘。
我的心亦回归原位，在镜前坐了下来。事实上，我的腿几乎已经支撑不住了，得幸……
我惊魂甫定，正暗自庆幸，一抬眼，又是云儿大小姐站到了我面前，我的心脏有些脆弱，再也经不起更多的惊吓了，心中暗暗叫苦。
云儿摊手看着我，手心放着一颗红色的小药丸儿。
我蹙眉抬眼，“这是何意？”
“你吃了它！”她一副掌控局面的模样。
我心中一惊，“这是什么？”
“这是毒药！不过，你放心，这叫三月草，你服下后，三月之内不会有任何不妥，等飞哥哥跟我回柳庄后我自会将解药予你。”她满脸得意地看着惊慌失措的我。
我心中一阵虚脱，几欲无法撑起沉重的身体。好不容易摆脱她的短剑，如今又是毒药。这是个什么世界，暴力有理啊，可怜我这手无寸劲的现代人！
我又仔细地想了一下，既有三月的时间，便定能有办法解决，好汉不吃眼前亏，没等她催促，我便捡起药丸儿送进嘴里。
她满意地看着我笑了笑，她如花笑靥在我眼中却成了剧毒，我不愿再多看她一眼，便下了逐客令，“姑娘还有什么不明白和不满意的么？没有的话就请回吧，我累了，恕不远送！”
此番周旋已耗尽了我好不容易恢复的气力，我只想蒙头躺下。
云儿看着我的模样，傲慢地一抬头，一声轻哼便消失在了房门外。
我瘫软在了床头……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回 骄横云儿生风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