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诺千金》忘了晴空—guoguo

7、第七回 伤有同担共结谊 支撑自己的

　　支撑自己的力量仿佛一下子被抽干，我身子一软瘫坐在地上。悲伤、委屈、解脱、释然，各种感觉一齐涌上心头，混乱得一阵眩晕。
　　粗重的呼吸声在我耳边响起，我猛一惊，这才想起躺在我身后的陆飞昂。
　　我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还烧着呢，刚才一番意外差点害我耽搁了正经事，我急急忙忙出门，重新取了一罐雪，继续用为他降温。
　　反复换帕、反复擦拭身子，他的体温似乎在渐渐下降……
　　这一大半宿的，我又惊又吓又疲劳，眼皮渐渐有些沉重，一头倒在陆飞昂身边。
　　我睁开眼时，阳光已经照进了屋子。我猛地惊醒坐了起来，我竟睡着了，不知道陆飞昂怎么样？！
　　陆飞昂的呼吸却已经平稳了下来，我伸手探上他的额头，谢天谢地，烧竟然退了！我心中一片惊喜。总算是没做无用功了，心中充满了成就感。
　　不过他仍旧是不省人事。折腾一宿我俩都颗粒未进，我的肚子早就唱起了空城计。照这光景看，我俩在这破庙中定然得住上些时日了，总得有些吃喝度日的。
　　我想起了昨晚锦鸿飞扔在我面前的包袱。我七手八脚地打开，包袱中有干净的两套男装和一套女装、一些银两和一些银票，还有瓶瓶罐罐的几瓶药。仔细想想，尽管这锦鸿飞待我态度极差，但却也算是有心之人，毕竟算厚道了。
　　我挑了一套濡白色男装，找了个角落换上。尽管陆飞昂目前和一个死人没啥差别，我还是回避了一下。照着高懿的样子，用发簪将头发高高束起。可惜身材太矮小了，否则，我定然也是翩翩一潇洒公子。
　　我揣了些银两银票出门了。临走之前我在陆飞昂的身上覆了些干草作掩护，尽管他躺的位置很隐蔽，我仍是有些不放心。
　　门外春日暖阳，昨晚浅浅的积雪已经逐渐化去。我不会骑马，只能步行出门。
　　不知自己现在什么地方，又能去哪里，只是凭着直觉不停地走着。心中有一个念头，我总得弄点吃的，还得弄点药给陆飞昂，我们都得活着。
　　这个世界没有手表这种东西，我没有任何时间概念，不知道是走了多久，只觉得浑身无力。
　　我抬头看看天，刺目的光线自头顶射进我眼中，我一阵目眩。怕已经是正午了吧，却仍没瞧见任何村庄和集市。心中不禁有些恐慌，尽管一直在尽量记回去的路，怕是走得太远了。
　　再走了约莫一个小时的时间我终于看见了高大的城门，据电视剧的经验，有城门就会有城，会有集市。我心下大喜，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没出我所料，进得城来便是繁华的街市。繁华只是相对的，相对我前几个小时前经历的荒凉。
　　我没闲心瞎逛，几进几出我便买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尽管世界不同，女人对街市的感觉永远是敏锐的，时间不多，一大包干粮、两套男装、一些日常用品还有陆飞昂的伤药已经在我的手上了。
　　相对我瘦弱的臂弯来说，这些已经是不能承受之重，那个世界我会打的，这个世界里我便雇了一辆马车。马车不豪华，很颠簸，甚至让我有些晕车，但毕竟能代步。我在马车上胡乱吃了些东西，若是之前的我，定然是无法将这些粗糙的粮食吞进肚子的，但如今的我饥肠辘辘，况且，这便是我自己选择的以后的生活……。
　　马车很快，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便到了我做标记的地方。下了马车，我还得走上一段路，我不能冒险让人看见陆飞昂。
　　提着乱七八糟的包袱，我一身疲劳的走进了破庙。进得庙中，我手上的包袱掉了一地……陆飞昂不见了！
　　我冲进庙中，胡乱跑了一圈，没看见陆飞昂，心中一阵慌乱。
　　我把庙中干草左左右右翻了一遍，仍旧没有他。
　　是谁来过么？把他带走了么？还是他醒了，自己走了……？我混乱地想着。
　　我冲出破庙，抬头便看见陆飞昂站在我不远处，惊诧地看着一脸惊慌的我。
　　慌极生愤，我一把冲到他面前，对着他一顿猛吼，“你怎么出来了呀？跑哪里去了，我……我还以为你被人抓走了，你吓死我了……！”眼中竟盈盈地溢出了眼泪。
　　“你……”陆飞昂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我……”突然也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了，红着脸瞥了他一眼又低下了头，胡乱地抹了一把脸。“你……你没事就好……我给你买了药，还有吃的……却找不到你……”我前言不搭后语地解释，看着他脸色仍是苍白，神情甚是虚弱，我慌忙伸手扶住他。
　　陆飞昂却似乎有些失措，只是任由我扶着走进了庙中，靠着香案坐下。
　　“你觉得怎么样了啊？伤口还流血不？”我一脸关切地问道。
　　他轻轻地摇了摇头，不看我。
　　“你先吃些东西，我一会给你熬药，内服加外用，你很快就会好起来的。”我一边把食物递给他，一边用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想着他的伤很快就能好，我心中很是喜悦。
　　他不吭声，只是听着我说话，看着我动手，眼中有些迷惑、有些不解。他接过了我伸手递过去的食物。
　　“我给你买了两套衣裳，吃好后你把身上的衣裳也换一下吧，你这衣服都被血浸透了，我出去找点水来熬药……”我把衣服从包袱里面掏出来，絮絮叨叨地跟他说着。
　　他仍是不做声，只是看着我，然后终于呆呆地开始啃手中的食物。
　　我看着他笑笑，安心地出门了。在破庙周围前前后后找了一圈，我终于在一处崖边发现一条活泼的小溪。溪水自崖上潺潺流下，想是山顶积雪融化形成的，水量不大但水流清澈。我手上的小木桶是我刚刚采购回来的，接了满满一桶便回程了。
　　回到庙中陆飞昂仍旧是靠着香案坐着，双眼微闭。他已经换上衣服了，天蓝色的长袍衬得他脸色稍稍好了些，他身材修长，即使是面有病容仍是显得风度翩翩。
　　我拾了些柴禾和几根粗壮的木棍进屋，点起了火堆架起一个盛满水的瓷罐。这也是我之前买回来的，我买的东西真不少，当初带出去的银两都花得七七八八了。
　　我轻手轻脚地不想吵醒他，转眼看他，他却还是睁开了眼睛。
　　“你醒了哦。”我看着他。
　　“……我没睡着……”他终于开口说话了，声音中有一丝嘶哑。
　　“哦，那正好，给我看看你伤口怎么样了，我再给你上点药。”说着便走到他身边，准备扒开他的衣服。
　　他却一把抓住了自己的衣服，有些诧异的看着我。
　　“怎么……？”我停住手想了想，有些失笑了。我一个现代女青年，□□男都见过，翻看一个男人的肩膀自是不在话下，而如今我却只是一个尚未出阁的大家闺秀，如此行为自然让他不能接受。
　　我垂下手，对他微微一笑，“你自己来吧！”我把头偏向一边。
　　他犹豫了一下，伸手除去了右边的衣物，褪到胸下，他竟然有一丝脸红。
　　我心下窃窃地笑了，昨晚早就被我看光了，现在还有什么好遮遮掩掩的。
　　见我坏坏地笑，他皱了皱眉头，心中肯定在想，我这到底是什么女人。
　　我正了正表情，敛住笑扶他躺下。
　　伤口血是已经止住了，黑红色的血痂爬附在伤口旁，看得人一阵心惊。昨晚的药想是起了些效果，伤口周围呈现红色，是伤口发炎的症状，却是没有很严重。
　　我将瓷罐里烧过了的水盛了一些出来，然后把药放进瓷罐中仍然放到火上。他默默地看着我的行为，不知道心中有没有什么想法，我倒是从来没有照顾过伤员病人，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依葫芦画瓢。
　　我用买来的纱布在事先倒出来的水中沾湿而后拧干，小心翼翼地帮他处理伤口上的淤血，偶尔碰到伤口他微微蹙眉，却一直没有出声，我也认真地进行着手头上的工作。
　　“你……为什么要救我？”他的声音突然响起，害我手一抖，差点碰到他伤口。
　　我皱着眉头看他一眼，“你都快要死了我能不救你么？”见死不救的事情我是没勇气做出来的。
　　“可是……我还伤害了你！”他终于鼓起勇气面对了现实。
　　我也微微皱起眉，停下了手上的工作。我下意识在自己的脖子上摸了摸。昨天，我也在自己脖子上抹了些伤药，伤口不大且不深，我慌乱之下都将此事给忘记了，如今想起来竟还有几分疼痛。我撅了撅嘴没做声。他既然提到了，我也想起来了，自然是该有些怨气的。
　　见我不开口，他知道我在生气，却也没停手手中的工作，他便抬手推开我，拒绝我的帮助。
　　“哎哎……，你干嘛？”我有些恼怒地看着他，他这样大的动作会让伤口裂开的。
　　“姑娘，你走吧……”他当没看见我的表情。
　　我一脸狐疑地看着他。
　　“对姑娘造成伤害，陆某……已然愧疚，定是……定是不敢再麻烦姑娘！”他不看我，一脸歉疚。
　　我有些无语，无奈地看着他。那日，他虽以我为质，我心中却极是清明，他无意伤害我，当时迫于形势在我脖子上划的小口子如今早已无大碍，如今他伤得如此憔悴，我便是早已无心怪罪他。我当下心中一转，有了主意。
　　我把手中的纱布一把扔在地上，开口对他吼道：“你什么人啊？现在是你伤害了我，怎么还一副我害了你的样子？”我一脸愤怒。
　　看到我的表情他果然一脸惊慌，“姑娘……陆某并非此意……陆某伤害姑娘在先，姑娘却不计前嫌出手相救，还诚心照顾，陆某心中自是……过意不去的。”他急急地解释道。
　　看着他焦急的表情，我忍不住扑哧一笑。仍旧在他身边蹲下，对着他嘿嘿地笑，看着他半玩笑地说道，“你若过意不去就早早把伤给养好，然后来报答我可好？”
　　他认真地想了想，竟然点了点头。
　　我心中有一阵发笑。捡起地上的纱布，看了看终于扔到了一边，好好的又浪费我一块纱布。
　　不知道什么原因，在陆飞昂身边我总觉得很轻松，似乎根本不用去计较要用何种方式和他讲话，用何种方式与他相处。就像又回到了昊然身边，我总是能随意地在他面前，调侃也好，耍赖也好。
　　高懿同他们都不一样，容不得亲近，容不得亵渎。看似近触偏远，总让人不由得心酸……
　　我前前后后又有几次出门，主要是帮着陆飞昂买药。我是对钱不敏感的人，更何况现在使的是于我全无概念的银两和银票，几次采购，锦鸿飞留给我的银两便剩不了多少了。
　　我细细地清点着碎银子和银票，估算着这些钱还能够我们使多久。是啊，坐吃山空，我一无所长能去哪儿挣钱呢？我愁眉苦脸地望了陆飞昂一眼，他不说话，坐在我对面双手环胸看着我笑。
　　“还笑，还不是你这个药罐子把钱给吃掉的……”我口中小声的嘀咕着。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间，我和陆飞昂在这破庙中，竟已呆上了近一月之久。经过药物的调养和我悉心的照料，陆飞昂的伤口已无大碍了，身体也渐渐恢复，气色和心情自然也好了起来。
　　他本就是清隽秀美之人，如今伤病已愈，更显得意气风发，气质不凡。我朝他瘪瘪嘴，臭小子，笑起来倒是挺好看的，嘿嘿。
　　他却突然一把夺过我手中的碎银和银票，亮晶晶的眼睛看着我。
　　我假意惊慌，抬眼看他，“你你你……想干嘛？想抢劫？想谋财害命？还是……劫色？”我装模作样双手环胸。
　　听了我的话他哈哈一笑，却似乎扯动了刚刚愈合的伤口，引得他一阵蹙眉。
　　我赶紧过去扶住他，“你干嘛，可得注意点啊？我可是花了不少银子在你这伤口上，可不能浪费了。”
　　他把东西还给我，又憋不住嘿嘿两声。他只是在作弄我，亲密无间的过了这么些天，我俩之间已无甚顾及，相互玩笑自是少不了的。
　　缓了一会儿，他拉我在他身边坐下，却良久无语，眼中渐渐凝结起沉重和不安，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一些日子相处下了，发现陆飞昂其实是嬉笑怒骂洒脱之人，却时常会有这样的情绪，我也不懂他心中郁结为何。
　　沉默了半晌，他终于开口了。“我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废话，我自然比他更清楚了。我瞪了他一样，既然好了，平日里我前前后后忙里忙外怎么从来不帮一把手，真做得出来。不过，现在他提这个是甚意思？
　　我没开口，只是盯着他，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我……要离开了。”他不敢看我，顿了一顿又开口了，“小诺，我会送你回高懿那儿的……”他终于抬头看我。
　　我心中一阵震惊，没想到他要说的竟然是这个？！我心中没有任何准备，日子过得太快，我还没来得及思考将来。也曾窃窃以为，这么多天的悉心相处，他至少也会有些舍不下我，如今这离别的话他竟能如此轻松说出口。心中凉意蔓延，我没开口，只是愣愣地盯着他。
　　我混乱的表情让他有些痛心，“小诺，你……？”他眼中还有些不解。
　　是的，他自然是不会理解的。我是受质离开高懿的，如今他主动要送我回去，我该大喜才对，如此反应自是不在他预料之中。我没告诉过他我已经离开高懿了，不会再回去了，他自然是不会想到的。
　　见我不语，他用手肘轻轻地碰了碰我，“怎么了，回去不高兴么？”
　　我垂下头轻轻地摇了摇。
　　“是……怎么了嘛？”他凑过脸来看我。
　　“我……我不走了，我就在这里，你若要走便走吧，我不回去了……”我狠狠地忍住眼泪，混乱地开口了。
　　“在这儿怎么行？小诺，你是……和高懿闹别扭了么？”陆飞昂犹豫地开口了。
　　亏他想得出来，我没抬头看他，我怕一抬眼眼泪便会决堤。
　　“小诺，高懿是做大事的人，你不用事事与他计较的……”
　　陆飞昂是头猪，我心中狠狠地骂着，仍是不开口。
　　“小诺……你……高懿其实是在乎你的，否则当日他怎会放过我……”他继续开导，说些对我已经毫无意义的话。
　　“你……滚犊子！！！”我终于忍不住爆发了，一把推开坐在身边的他，眼泪却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满脸狼狈。
　　“小诺，怎么哭了？”看见我掉下眼泪，陆飞昂一下子慌了，回身过来胡乱地帮我抹眼泪。
　　他温柔的声音在我的耳边响起，眼泪更是像开了闸的水一般源源不断倾泻下来。我不管不顾地抱住了陆飞昂，“陆飞昂，你不要丢下我，我没地方可去了，高懿已经离开了，我回不去了，回不去了！”
　　我感到陆飞昂的身子明显地震了一下，显然，我的话、我的行为均不在他意料之中。他自然想不透，当日高懿既能因我放过他，如今却又为何能弃下我不顾。
　　我倾盆而下的眼泪显然是吓到陆飞昂，他伸手紧紧地回抱住我，轻轻地抚摸着我的头。聪明如他，定然该想通了，他伤得一动不能动，我却不离开；我长久未归，高懿竟也不来找我，他定然该清楚了……。
　　“我不想离开你……我要跟着你一起……一起去闯荡江湖！”我边哭边混乱地提无理要求。可是我是认真的，我不在乎江湖的凶险，我只在乎，在这个世界上……是否有个人可以让我放心依靠……
　　“小诺，江湖不是你想象的那般……”他声音沉重地在我耳边响起。
　　“你便是……不愿带我了咯？”我推开他，抽泣着问他。
　　“不是……只是……我怕是会连累你的！”他两眼深深地望着我。
　　“我不怕，我不怕的……”我眼泪巴巴地望着他。哭闹也好，哀求也罢，我已下定了决心，我不会再让任何人弃下自己。否则，在这个世界上，孤身一人的我，如何活得下去？
　　陆飞昂眼中有些许犹豫，他为难的看着我。我乞怜的眼神让他心中大恸，他认真地想了想，终于沉沉地点了点头。
　　我破涕为笑，无所顾忌地扑进他怀里，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温暖坚实气息向我迎面扑来，我不禁一阵沉醉，喃喃说道：“陆飞昂，你真好……”。
　　他仍是伸手紧紧地抱住了我。
　　我的要求其实很简单，我不需锦衣玉食、不求舒适安逸、不惧风险艰难，只要，只要别抛下我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