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诺千金》忘了晴空—guoguo

6、第六回 君子与卿曾相约 我的思维全

　　我的思维全部被挖空了。不知□□的马奔驰了多久，我只是直直地望着前面无边的黑暗。凛冽的寒风如刀剐般抽在脸上，我却一点儿也感觉不到疼痛，心下一片空洞。
　　突然，我的肩上一沉，我整个人被重物压得几乎趴在了马背上，让我差点儿喘不过气来。我艰难地撑起身体，转过头去。月光冷冷地打在了陆飞昂脸上，身上已有薄薄一层积雪。他双眼紧闭，嘴唇苍白，面若死灰。
　　我一惊。他本已身负重伤，之前又经历了那样一番艰难的周旋，如今更是一路颠簸……他定是撑不住了！我勒紧缰绳急急催马继续前行，并不断地用肩去顶他的身子，“陆飞昂，你醒醒，醒醒啊！你不能睡着……我……我找地方给你治伤，你……你不会死的……”我心中一片焦急混乱。
　　借着月光，我艰难地将马停在了一个破庙前。却不知如何下马，左右纠缠了一番终是徒劳无功。我心中极是担心陆飞昂的伤势，当即便心下一横，抱着陆飞昂翻身滚下了马，我便做了肉垫，狠狠地摔在地上，并被陆飞昂重重压下，一时间痛得天旋地转。
　　我费力地从陆飞昂身体下爬了出来，有多狼狈只有我自己知道。使出浑身力气架起了他，几番折腾，平日里本来就孱弱的我早已体力透支，踉跄着走进破庙，只觉得眼前一黑，便和陆飞昂一起倒在了地上。
　　“唔……”倒是陆飞昂发出了一声闷哼，告诉我他还活着。
　　我想着他的伤势，又挣扎着坐了起来。
　　我扶着他平躺在地上，伸手揭开了他的衣服，借着月光想看看他的伤口如何，却意外的在他身上发现了一个火折子，我心下一片欣喜。
　　出门寻了些枯枝，在他身边点起了一个小火堆。
　　我又拾了一些干草铺在地面上，扶着陆飞昂重新躺好。
　　我摸了摸怀中，很好，我在房间中找到的药还没弄丢，我小心翼翼地掏出来放在陆飞昂身边。
　　找到一个残缺的土陶罐，我跑到屋外装了满满一罐雪。这是用来给陆飞昂清理伤口用的。他如今不省人事，我只能坚强着清醒起来。
　　拨开一层层衣物，陆飞昂血肉模糊的伤口呈现在我眼前，我心中一阵惊慌。伤口不大，却被刺得很深，显然是为利剑所伤，我想起了高懿手中那把带血的长剑。伤口周围有深红色的凝血，也有刚刚折腾出来的鲜红血液。陶罐放在火边上，里面的雪已经融化成了水，并有了一丝温度。
　　我撕下自己的衣袖，反正我嫌它累赘，在水中沾湿了，小心翼翼地在他伤口周围擦拭，有些笨拙，但很认真，生怕伤到了他。
　　擦完伤口我对着地上的药瓶仔细地想了想，应该先止血吧。凭着记忆，我捡起一个深红色的药瓶，轻轻地将药粉洒在他的伤口上，怕他痛我轻轻地吹着……。
　　他沉沉地闭着双眼，面容苍白，却仍藏不住清隽的神色。他自是不如高懿那般俊逸夺目，但仍不失为一个俊秀的男子，眉眼清秀，鼻梁挺拔，薄唇修敛。我坐在他身边不自觉地打量着他，尽管他恩将仇报地把我当成了人质，我心中却对他有莫名的亲切感……像是看着一位邻家的大哥哥……
　　我双臂环住膝盖，将披风紧紧的裹在身上。心中自是很不宁静，细细地想着今晚发生的这一连串的不可思议的事情。陆飞的昂突然出现、我被当作人质、高懿为了我放走陆飞昂、我离开高懿、陆飞昂昏迷、我伸出援手……太多太乱，我根本来不及思考。
　　是的，我离开了高懿，离开了这个一度被我当成唯一依靠的人。一开始，我认为是他不要我，才故意狠狠的去剜自己的心。后来，我宁愿相信他是真心待我，却又心生惧意，他既然一心为我，我又怎能陷他于危难之中？！
　　只是，临走之前我竟没看清楚高懿的脸，怕自己会忘记，有些莫名的心酸……
　　陆飞昂不安稳的呼吸惊醒了沉思的我。我抬眼一看，他原本苍白的脸竟晕开了一抹潮红，伸手一探他额头……糟了，他发烧了……！这可不是个好征兆，我心中甚是焦急，没有退烧药我只能采用物理方式帮他退烧。
　　我迅速的从门外舀来满满一罐雪，扯下另一个袖子覆上冰雪放在他额头上。用另一个袖子沾上冰水帮他擦拭身体。他身形健壮，应该是好身体，这一关应该能熬过去的，我暗暗地安慰自己。
　　突然，门似乎被寒风吹开了，我一抬眼竟发现了两个陌生男子站在了门前，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
　　“你……你们是谁？”我惊慌地问道。这两人黑衣短打，定是身手不凡之人，且不说现在陆飞昂昏迷不醒，即使是意识清醒恐怕也不定是两人的对手。
　　我下意识转过身挡住了陆飞昂，心中却极是恐慌。
　　“奉王爷之命，林飞、林远前来助夏姑娘回府！”两人竟朝我一拱手。
　　是高懿的人！我心中的大石落地了。原来他一路派人跟上了我们，定是担心我为陆飞昂所伤，所以一直等到确认他已无任何威胁后才现身，果然是有心了。心中不由得升起几分惊喜和温暖，高懿竟是放心不下我的！
　　我心中有一丝惭愧，若有心抛下我现在又何必大费周章来寻我回去，我之前定是错怪了高懿。
　　“姑娘请……”林飞侧过身子对我作出请的姿势，林远却朝我身后走去。
　　我心下一惊，想起了仍在昏迷中的陆飞昂。
　　“你们要把他怎样？”我张开手臂挡在林远前面。
　　“姑娘放心，我们不会伤害他，奉王爷之命要将他带回去！”林远解释道。
　　“那……会将他如何处置啊？”我心中很是担心，谁会姑息一个刺客。
　　“属下不知，属下只是听从王爷的吩咐。”林远忠心耿耿地答道。
　　我有一丝犹豫，便僵在了林远面前。他亦耐心地看着我，没动声色。
　　突然，眼前的却林飞、林远却依次倒下。
　　我一惊，抬头一看，是另外一个陌生男子站在了我眼前。他身形高大，身手矫健，却是不完全陌生，有几分眼熟，似乎也是在高懿身边见过……劲装短打，和林飞、林远一般打扮，不同的是，他眼神凌厉，面色阴沉，我心知来者不善。
　　“在下锦鸿飞，深夜到访，冒犯姑娘，还请恕罪！”他负手抬头，口中说着歉意，眼中却尽是冷冷的敌意。
　　“锦鸿飞……？”我蹙起了眉头，脑中没有关于此人的任何记录。
　　他紧紧地盯着我，眼中尽是防备和怀疑。
　　“你……想要干什么？”我努力使自己冷静下来。我想起来了，是那日高懿书房中谈话之人其中一位。
　　锦鸿飞冷冷一笑，“姑娘大可放心，在下自是不会伤害姑娘。来此便是与姑娘有一事相商。”
　　“我不认识你，有什么事情可商量？”我警惕地盯着他。
　　他轻声一哼，将一个包袱扔到了我面前。“这里边有些衣裳银两，姑娘可做些时日的用度。”
　　“你……这是何意？”我皱着眉头看着他。
　　“姑娘心中自当明白。”他略带深意地看了我一眼。
　　“还请明示！”我和他不一样，心中没那么多弯弯。
　　“哼，”他瞥了我一眼，负手转过身去。“实不相瞒，我便是王爷手下锦衣都尉，也是懿王妃兄长。”他斜眼瞟我，面上尽是傲色。
　　懿王妃？高懿的王妃？我心下一阵空落。迟早应该知道的，以高懿的年龄，怎么可能没有王妃……
　　“王爷是重情义之人，你我都明了”，他转过头来继续开口。“夏将军于王爷有恩，如今身遭不测独撇下姑娘，王爷自是不会弃你不管。”他紧紧地盯着我，想从我眼中探究些什么。
　　他想看到什么？我的炫耀？我的得意？无意与他纠缠，我淡然地看着他，“那又如何？”
　　“姑娘可别忘了，你如今仍是是带罪之身！”声音中有一丝愤怒，他定然认为我在装傻充愣。
　　我心中一惊，一丝凉意蔓延。是的，我确是忘却了，忘却了我的带罪之身……
　　他知道已戳中了我的痛处，冷冷一哼，“若继续留在王爷身边，必是于王爷不利，姑娘想必也是知晓大义之人，该做何种处置，定然无需我等多言。”
　　原来如此……我心中一片仍旧掠过一丝苦涩。拖累他人之事我自是做不出来，毋庸他人多言，我心中早已是有了决定的。
　　我轻蔑的看了他一眼，“哼，你大可放心，我既已离开，便是不会再回到高懿身边！”我的眼神比我的心坚定。
　　“此话可是当真？”他眼中有一丝狐疑，又有一丝意外。也许他已经作好了应对我死缠烂打的准备。
　　“不过，我有一个条件……！”我也有一些我想要守护的东西。
　　“请讲！”得到我的承诺他眼中多了几分欣喜，有几分得意地看着我。我不怪他，至少有一点他和我一样，那便是，他是关心高懿的。
　　“这人交由我处置！”我指着昏迷不醒的陆飞昂。
　　“好！”他略一皱眉竟爽快的答应了，“趁人之危也非我等愿为之事，便请姑娘自处！”
　　我转过身不再说话，说心里话，我很讨厌他。
　　“今晚之事，便是姑娘和在下之间的君子协定，还望姑娘尊信重诺。”他对我仍是有疑。
　　哼，我从来不介意当一个小人，若我有心反悔，君子二字又岂能奈何得了我？
　　见我不说话，锦鸿飞也不再纠缠，“姑娘多保重，我等告辞！”他此行目的已达到，便朝我一拱手，掠起林飞、林远，闪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