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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王爷再嫁 硬生生甩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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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安宫于皇宫中轴靠后,绕北部为太液池,池中有芙蓉榭,卷棚山顶,四角飞翘,凌空架于水波之上,伫立亭边,亦为秀美倩巧。此榭面临广池,池水清冽,粉黛出水,风流丽质,满目荷莲垂姿吐羡,概为帝妃荡舟赏月之所。周又建有回廊台殿,一派幽雅高洁。借着夏日明媚阳色洛明辰微微眯眼,于光中,似乎她更喜暗,可以沉稳静心,反不是热闹,又不会太僻寂孤寥。
玉阙檐顶八宝云母角端悬着冷色直逼沿着堤岸信步的洛明辰,偶有御花园的栉花竹芋香气匿于袖间,但扬了目,便也看得到五尺之外的景仁帝,时方从朝中退,其依然着戴一顶绒珠面生丝缨苍龙冕旒,石青直地纳纱金葛褂外罩着明艳龙袍,五彩云纹绣以广袖端,英气直冲天霄。只若细打量一番,却也睨出其颓身略有虚,喘须落拓来。时及此洛明辰忽也降下暖色,心底抽肃,愈发掩不住的戚殇。半年有余,他可还是原来的他?
至半时,便终也踏进永安宫。香蕈下苏和香气袅袅袭人,唯洛明辰微皱眉心,虽此香比麝香之气淡了许多,只她还不甚欢喜,凡不过淡淡最好。
“众人皆退下。”
水晶玉珥浮雕绨素屏风后景仁帝一语落,声色满满严绝,众宫人皆福身而退,唯剩洛明辰立于玄关处静待,三分阳色掠影,极为清冽。
“你倒是越发不知规矩了。”
静氛下,景仁帝侧转了身子虚眉视她,嘴角勾了冷笑,寒彻心底。
“臣不知皇上言何。”
洛明辰正向而观,目光与他的在空中相汇,极尽电火石光错综复杂,却也含着不卑不亢的清傲气。
“不行礼吗?!”
剑眉微怒,景仁终没有她的自持,愤然出声。
“你本是我长兄,殿上也已行足了礼,于此大也不必。”
洛明辰淡漠错过他的睫眸倪向旁侧,倔强道。
“你!你算个什么东西!和你娘亲一样不是个东西!”
一语成针,她终是拿着最见不得光的软肋刺了他,泌泌流出血来。
“是,我不是。但你万不要侮辱我娘亲。”
隐着寒声沉目迎上,洛明辰此时似极了狂风暴雨后的枝木,坚韧不可挫。
“哼,笑话,我不仅要骂你娘亲,我一样骂你!你这个有人生不得养的青楼丫头,有何脸面配待在苏府!”
“不是我要待,是你爹以我为棋子攀拢易津王,我亦不过是他转身即忘的路人。”
“你至死不肯承认他也是你爹。”景仁缩紧瞳目锁了她,面色冷硬成殇,“一直想,时我弱冠时若是不大张旗鼓置办,或许你青楼的娘亲就不会怒气冲冲闯进苏府。那一把利刃太厉,杀了爹娘,杀了你我,却又让我们以这种同世同时附体的方式相见,你说,讽刺不讽刺?”
“有些人该杀,却不该死。”
含了三分淡漠,洛明辰愈发阴谨,却也视他念道,“我于青楼待了十四年,眼见得尘世污秽人心不古,娘亲做歌姬,我做烧火丫头,打骂的事司空见惯倒也不觉什么。唯是自己错了便是错了,还有个老鸨指点着。只这人,万不能事事要看着你错才好,唯错了才有贬你的借口,错了,才有杀你的理由。”
“你好是凌厉的人。”
景仁冷笑半分,微眯了睫眸相视,银牙咬的挫响,“抑或你本心良善,不然柳汐辞杀我那一日你断也不会替我挨了刀子先行一步。只是,凡事但也有该与不该,我不过只晚你一步入了阴曹地府,凭什么你就贪了个灿如春华皎如秋月的身子我却是个病怏怏即是将去的皇帝?!我不甘,不甘!想我做江州知府儿子时如何风光,天高皇帝远我照样做的风生水起,江州城谁不怕我畏我敬仰于我!只千不想万不想,自爹养你那一日我便再不太平,先是易津离要娶你为妻,再至爹冷落我冷落娘亲,最后时我全家都要死在你娘亲手上!凭什么,凭什么就这一刀便害得我失去所有!失去所有!”
左璇几案前列有鼎彝香炉升了烟圈,袅袅至闱梁间若有若散。仿若将那珠玑字句亦朦胧几分,入了耳再听不出愤怒。半年余,他果真是沉稳了,断章下的话亦再不似彼时恶狠,想是他终于通透些许,既是无济于事也再不怨天尤人,只唯那话音儿里,对她却依旧是满满的怨恨。或许,从应有尽有至一无所有,于如他这般性冽品傲之人,半年,也是少了。
“苏饮作孽,与我无关。”
睫眸处覆下华裳,洛明辰凝目吐言,淡了又淡,“是你爹要攀,不是我。”
“哟,话说的也太事不关己了。”掌间攥起冷袖负手,景仁满目鄙夷之色,“莫不是你不喜易津王的?莫不是你不打算要做他的王妃的?莫不是那方素色锦帕上的字还不够扎了你眼不成?!”
毒蔓自心间繁绕,纠结成瘤赫赫扎眼。这是她的死穴,他便也屡试不爽。那个清润男子,那句白头言誓,那方刺着“卿须怜我我怜卿”的素帕均是她心里的痛,犹如蛇信舔舐伤口,一次一次,化成脓,再滴不出血,反是恶秽的胞淬,堵得自己作呕。
“你想怎样。”
沉音迎上,洛明辰终是虚眸以对,字正腔圆,“娘亲亏欠你的我自会补上。只如若你成心作茬,我亦无他法。”
“作茬?你也配?!”景仁亦挑了眉峰,唇际扬了弧度不屑,“你不是不乐意于我下跪行礼么,只可惜寡妇门前是非多,不如,我许你一个儿子可好。”
“你!”
一字未歇,她便终也稳落不得。她知他必是恨她,连着母亲的恨,连着他身子颓弱的恨,连着一无所有的恨。只是,他明知易津离是她心里的刺,为何还要这般执意翻翻覆覆让自己遍体鳞伤?!
“可是恼了?”
凝目以示,景仁复又冷哼,“少见得你恼,想是易津离必是你的痛处。可朕又偏爱了你恼,你恼了朕就万分自在。婚娶后你要日日于皇宫来行王妃礼我更是欣悦,此般,何尝不好。”
“就为行礼?”
言着轻声冷笑摇头,那笑里尽是尖锐,听得景仁随着寒下,“既是作了妃,我一样不行。君臣礼殿上已做足给你,我于你并不亏欠。”
“放肆!”话音钻耳,景仁目若银铃,脚下生风猛至她前扬了冷袖扼住腕子,怒言道,“做人万不要给脸不要脸,做我皇媳已配足了你这个寡妇,你要也得要,不要也得要!”
“你的皇媳也看我想不想做的!”
眉紧川字,洛明辰亦锁了瞳目瞪他,清傲灼灼。
“你可是要挟我了?”景仁忽也寒声笑起,音中隐下半阙凄怆,“你可是忘了还关押在玦厉府的柳汐辞了么?!”
一语定下,泛着绝音。洛明辰胸中强压了闷气,却也垂下睫眸。若论知己知彼,他便总能胜她半筹,狠狠攥了自己痛处誓不罢休。她并非常人,七情六欲即是少也万不得少了孝,此便也如极了哽不得的噱头,搡人口舌。
“不如皇六子配了你吧。”
眼见得那女人稍弱几分,景仁忙扯了笑慰她,却声声是极尽污秽之词,“六子不举,且有四房小妾左环右绕,你若当了妃,也可治治他的浪\荡气,何况是他入你的王爷门,你惩治起来更是方便,此般可好。”
“随你。”
硬生生甩了词,洛明辰顺势抽了攥于他掌心的玉腕,转了身子迎着宫外盛势玉兰再不视他。即如他说,那些话却反不驻心,抑或,不是易津离,谁做她夫,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