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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惊天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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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
天未破晓,沉沉一寂昏暗。那长而阔的长安街,便像极了一条被晨露打湿的缎带,寂寂沉浸于淡淡雾霭之间。沿路灯色昏昏,烛火随风,飘摇不定,沿长街辗转,由明亮转入晦暗,终在那沉沉的皇宫前,湮灭。借着最后那一点光——依稀能看见半掩的玄武大门,在大路的劲头闪着冷仄仄的玄光。
丑时三刻,有一月白软轿一路摇晃而来,缓缓落于宫前。近了,便见轿帷之上绣有丹凤朝阳宫图,借以黎明光线璨若明华。待软轿停稳,由着一女婢浅掀了锦帘,随即踏出一清隽女子,缟素着身,眉目低垂,打眼瞧着似乎带了些孱弱和丧气。细看,薄粉敷面,风鬟雾鬓,一脸慵倦亦掩不住眸下的神色——竟是透着一股子难尽的凉薄。
缓扬了目,九重天霄愈发冷寒至心,玄武门墩台隔墙入目亦有威赫凛肃的清煜气。待看了半日,女子方始恍觉问道:“初儿,时辰可到了?”
音未歇,女婢随弯了身子低声禀道,“寅时早朝,主子是要进去了。”
那女人也不惊,话音落耳便也正了身子启步,步步沉稳,毫不似柔顺女子的弱柳扶风,一身素衣却是衬得愈发清冽。
一旁轿夫早已看的是目瞪口呆,眼见得那女人进了宫去方窃窃私语,言语里尽是嘲弄,“啧啧,这名叫洛明辰的女人果然厉害啊,虽是爵爷妻,可爵爷死了一泪不落不说,连着进了人人骇色的皇宫亦是满满的清绝气,要我说她就不该是女人的。”
“主子这般惯了,哪有你们品头论足的份儿。”
瞅着雾色里再无身影,初儿终是转了眸不屑于他们,这样的家丁唯只有背后说道,上不得台面,自己反而不愿争辩,即是让人恼不得了。
黄色琉璃瓦于雾霭间刺目,玉台阔隔,朱色宫墙隐下身后重重楼阁,洛明辰一落三定,穿望云亭,通千步廊,沿太堤岸,陟含元梯,鱼肚白自东方悬起,她便拈了点将最后一步落至宣政殿前的龙尾道前,含目相观。
龙尾道上通朝殿,下连玉阶,两旁皆有青石扶栏镂刻螭头图案,间以扶栏镂刻莲花,尾似龙形,怔瞧起来别样威赫。寂寂盯了半日,洛明辰嘴角却也略扬半度,螭头莲花不过祛火,竟想不起于此皆也有这般瑾绝。
夜漏尽,钟楼前响五声,声声绝鸣,于清肃大殿间犹听的震慑。洛明辰然定自持,微整衣襟,沉步迎上。
宣政殿,隔了三尺于槛外瞧着,宝座之上景仁帝矍铄冷郁,白髻苍染,浓眉下目似冰凝的露,灼灼示她。唇齿渐启阖,便也吐字。
“宣。”
“宣世袭爵王荀攸怀正妃洛明辰觐见。”
旁侧公公蔡邑继而扬声,音过宣政直入旋耳,一干众臣皆为一惊,只洛明辰应的谨敏,信步踏进殿来,躬身示安。
“平身。”景仁帝慵懒出声,只见她时目色依然清冽,待由她稳下步子便也寂寂
地笑,“荀王已死,其下又无一子半嗣,这剩下的万贯家财不知王妃作何用?”
“私用。”
沉目迎上,洛明辰含着晨间清寒出声,却也啻的列于大殿两侧的文武官臣再惊,各做异状。此等女子,皇帝即是这般问了,当无论如何也要回句充公才是,只那一两字的私用,直让官员再度落下冷汗,这是不要命了?!
“万贯家财想你一辈子也用不完的吧。”
景仁帝冷光更甚,沉下气极尽将语气化成清软,愈发笑,“时我筇朝有规制,凡
无家眷之臣逝后定要将其家产充公,你可知?”
“禀皇上,若臣未记错,筇朝内务府案宗三十一卷第四十六言,世袭爵位不予官臣之列,亦可为家产并不作充公之用。”
洛明辰抽身兀然出声,此言且要比前两字咬的更狠。
“哈哈……”但见景仁帝仰首作笑,声彻寒殿,复又将众公臣惊的心戚惶惶。
“好一个爵王妻,默诵朝制之举定也看得你不寻常,实不愧太傅之女。既然事已至此,不如开门见山,朕却是觊觎荀王家财,只因筇之南炎旱,我朝国库又着实空虚,不知王妃意下……”
“臣可出三十万两。”
微然福身,只这一句更是吓了所有人,连着至上帝色亦有所变,膛中心跳强起,景仁黑不见底的瞳仁紧盯了洛明辰寂寂地看。
“三十万,于你岂不小菜一碟矣。”
隐了寒声,景仁终也是先她又言,只方念了一句便霎时失了气场。三十万于她小却于己大,不知这份卑微作祟众臣是可听得出来。
然洛明辰眉心依然平展,腔中稳落自持,面色阴郁之下便紧接言口。
“臣可予五十万,只不过皇上要应臣一愿。”
“何愿?”
闪了虚眸,景仁愈发笑的虚假,音落殿更显簌寂。
“世袭王爵由臣来做。”
阳隙自廊间折射出诡谲翳影,染于洛明辰如墨发色,方显明媚。她是骨子里的为奸作佞,那一抹丽色却更映衬狼子野心。
“你想做王爷?!”
帝咬牙,目作玄堂隙雕鹰吐珠之状隐下怒意,寒了面道,“七十万。”
“好。”
眉飞眼角,洛明辰终是在众臣一片唏嘘之下福了身,那一好字咬了又咬,心间却是泌泌的恬静。景仁帝终是败给了她,王爷位七十万两,何尝不好,原想,一百万下不来的。抑或,她便也是终于认清那个高高在上的帝王,不过如此。
“早朝下了随我去永安宫。”
寂寂出声,景仁帝并不多言,三两语即传了讯息,他于她,还有事讲。
“退朝!”
蔡邑亦是慧眼识色之人,便忙扯了嗓子作下一番离言,不顾众官臣混沌之时抽身早已撤去。如是,一惊再惊,三番五次,却也惶然觉察,洛明辰的王爷位,想是要做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