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神再现》零余者

9、是去是留

　　秋天的夜，月光清凉地斜切下来，映着他的脸，紫罗兰色泽的眸子流转着明媚的光芒。清风撩拨着他的长发，颈项上的红莲图腾妖娆绽放。一切都跟以前一样，只是他看着我的眼睛，再没有了从前让人悸动的感情。
　　我吸了一口气，上去握住他的手：“莲，告诉我，为什么？”
　　他的嘴角闪过一丝笑意：“什么为什么？”
　　我叹道：“为什么装作不认识我，为什么变得残忍乖僻，为什么你的眼光跟从前不一样？”
　　重莲困惑地看着我：“以前？”接着他笑了，睫毛弯起了好看的弧度，他笑着对我说：“林宇凰，你有病么？你以为你是谁，还真以为我重莲会爱上你？”
　　他放开我的手，又露出了轻蔑的笑容：“林宇凰，你的感情游戏，本宫没兴趣陪你玩。如果你感兴趣，本宫可以让你做重火宫的第五位护法，地位在群青之上。怎么样，你满不满意？”
　　我退了两步，望着他。他真的是重莲？
　　我觉得从来没有过的难堪。他把我当成什么人了，一个趋炎附势，冲着重火宫护法位置而来的势利小人么？
　　我笑笑：“多谢莲宫主的好意，在下无德无能，实在不配当重火宫的护法。天亮以前，在下一定会离开。不过，还有一句话送给宫主，多行不义必自毙，宫主一意孤行，只怕最后落得个众叛亲离，惨淡收场。”
　　说完最后一句话，我浑身都丧失了力气，连一步也迈不开。我看着他的眼睛。紫罗兰的光泽，艳丽，却不带任何感情。我想，如果我能从这双眼睛里，看出哪怕只有一丝的留恋，我会不计代价地留下来。可是，没有。他没有不舍，他的眼神冷淡如初。我已经无法，再调动他任何的情绪。
　　我说过，无论如何都不会离开。可是现在，我有什么理由留下来？

　　收拾行李的时候，我看到了重雪芝，我的心里又是一阵绞痛。雪芝按住我的包裹：“死凰儿，臭凰儿，你为什么要走？你不要我和爹爹了吗？”
　　我心里暗暗流泪，不是我不要爹爹，是他不要我了。我没有说出来，而是笑着摸摸她的头：“你这丫头，说的是什么话，二爹爹怎么会不要你呢？你爹爹有事让二爹爹去办，办完很快就回来。”
　　雪芝盯着我，眼睛眨巴眨巴，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我打她的头：“臭丫头，你看着我干什么？”
　　雪芝大叫：“死凰儿，说了不许打我的头，会变笨的！凰儿你是越来越厉害了，说起谎来眼睛也不眨。”
　　我一边感叹这死丫头古灵精怪，一边否认：“哪有，你二爹爹从来不说谎。”
　　雪芝道：“还说没有，这句就是谎话。”
　　我一直觉得雪芝这丫头很可恶，从她一生出来，开口叫的就是“爹爹”，对重莲无比崇拜，却再三表示不喜欢我。可是现在，我觉得鼻子有点酸。我突然很不放心，莲他对我尚且决绝如此，对雪芝，究竟会怎么样？
　　我狠狠心，对雪芝道：“芝儿，二爹爹要走了，你留下来陪爹爹。爹爹还是很喜欢你的，如果连你都走了，爹爹就只有他一个人了。”
　　说完便站起身，不敢再看她。雪芝拉住我的手：“凰儿，你不要走，好不好？”
　　我的身心一震。
　　雪芝晃了晃我的手：“二爹爹，你留下来，跟我一起照顾爹爹，好不好？”
　　完了，她连二爹爹都叫出口了，我的脑子开始迷糊，忍不住回头看了看她。
　　紫色的双眸，细长的眼睛，恍惚还是当年在长安城下，茫茫白雪之中，他拉住我，对我说，凰儿，不要走。凰儿，你留下来……

　　我还真的就留下来了。明明跟重莲说过，天亮以前，我就会离开。可是实在没有办法，狠下心来。一看见雪芝的眼睛，那双像极了他的眼睛，我就是开始晕眩，就是没有办法拒绝，甚至以为，恳求我留下来的，真的就是他。
　　什么信用什么尊严，通通见鬼去吧。我甚至能够想象，明天重莲还看见我在宫里，会露出怎样不可置信的嘲弄的语气。他一定很鄙视我，连我自己都鄙视这样的自己。
　　然而，重莲并没有空搭理我。收服旧的门派，攻下新的门派，都需要非凡的智力与部署。他早已放出话去，重阳节那天，要挑掉灵剑山庄。
　　灵剑山庄虽然不比武当少林等门派那样历史悠久，不过近百年来享有盛誉。再加上重莲的嚣张跋扈，早已在武林之中惹起众怒，大家同气连枝，一同赶往灵剑山庄以助其一臂之力。少林的无尘大师，无相大师，武当的青阳，青溪道长，峨眉，蜀山，各大门派的弟子都前往灵剑山庄支援。就等着重火宫的人上门，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不是对重莲没有自信。只是面对整个江湖的力量，想想都令人胆寒。武林公敌四个字，不是任何人都能承受得起的。重火宫的力量固然强大，可是跟武当少林，跟整个江湖一比，便不可同日而语了。

　　出发前的夜晚，雪芝拉着我的手看着我，我一言不发，看着重莲。银色的耳钉在月光下闪闪发光，颈项上的红莲诡异地开放着，像要灼烧起来。可是他的脸在月色下显得很柔和，很平静。从没有过的安宁，就像波澜不惊的湖面，深不见底。
　　我发现我越来越不懂得他了。就像现在，我不知道重莲心里究竟在想什么。记忆中的重莲，总是神出鬼没，特立独行，什么时候对江湖帮派感兴趣了呢，还说什么一统江湖？虽然，他也曾经踏平了乱葬岗，挑掉了紫棠山庄，可是，我知道，那是因为他以为我死了，所以要埋葬所有我们一起到过的地方。即便杀父弑母，弑兄屠弟，也都是为了挑起重火宫的重任，不得不行。
　　可是现在，我心中虽然有一千一万个疑问，我也不问一句为了什么。生死攸关的时候，我不能搅乱他的心神。

作者有话说

　　我表示我是一个很负责任的作者，即使没人看，还是会继续更文。自我鼓励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