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神再现》零余者

10、灵剑山庄 我想，我真

　　重阳节，灵剑山庄。大堂内站满了从各处汹涌而来的英雄豪杰。当中坐着的是武林的泰山北斗，武当掌门青阳道长，少林方丈无尘大师，以及灵剑山庄的庄主楼七指。虽然有几百号人物，可是大堂很安静，安静得很诡异，甚至可以听到呼吸擦汗的声音。已经深秋了，可是许多人在擦汗。就连青阳道长的眉头也紧锁着，不停地向门外张望。
　　没有动静，于是等待的时间就越发难熬。
　　我知道，重莲这次一定要大显身手，可是我没想到的是，他竟然叫我把雪芝也带上。我问为什么，他说，当然是让她见见世面，她是重火宫的接班人，一点血腥也见不得，以后还能成什么气候？
　　我想想也对，也就不说什么。可是，我没想到接下来的场面是如此血腥，让我现在回想都要作呕。
　　灵剑山庄，三百多位武林同道，血溅当场，没有丝毫还手余地。当箭花一响的时候，埋伏在附近的重火宫的杀手便冲了进来，见鸡杀鸡，见狗杀狗。当然，灵剑山庄的人不是没有部署。他们甚至在灵剑山庄的地道以及附近埋下炸药，打算时机一到，跟重火宫的人同归于尽。然而，没有用。
　　因为早在一个多月前，重莲放出话要挑战灵剑山庄的时候，重火宫新任的四大护法，除群青以外，便赶到了灵剑山庄，甚至设法取得了楼七指等人的信任。他们对付重火宫的办法，都被一一破解。
　　难怪重莲要换护法，因为海棠砗磲等人，正派人士都见过，而潜伏需要新的面孔。群青、丹朱、碧落、绿玉，都是一流的高手，重火宫的混月剑法至少练到了七重以上，比海棠他们更加熟络。
　　重莲不是无情，而是太有心计。

　　也不是没有看到重莲的出手。他使用退敌的时候，一招一剑配合得天衣无缝，我曾惊为天人。也曾看到他施展莲翼，血色的莲花在他身后徐徐展开，像蝴蝶的双翼，画面无比瑰奇美丽。可是，与这次的一比，那些都不算什么。
　　这才是真正的莲翼，当血色的莲花初放的时候，重莲的身上发出了血色的光芒，与落日斜阳融合在一起，让人睁不开眼睛。当我睁开眼睛的时候，看见的便是满地的断肢尸体，血流成河，连远处的天空都染上了猩红色。
　　雪芝抓着我的手，瞪大了眼睛，张开了嘴，却发不出声音。
　　重莲杀过多少人，没有人知道。我也早就听说过，他杀害自己的亲人，夷平乱葬岗、紫棠山庄、红缎园、采莲峰、燕镜岛等等，可是我现在才知道，听说跟亲眼见到，完全不是一回事。
　　我可以听说一千次一万次他的残忍，他杀人的手段，然后毫不犹豫地原谅他。
　　可是现在我亲眼见到了这些扭曲的脸，分离的肢体，我怕一看见他的脸，就会呕吐出来。
　　想想自己也真够可笑，开战前我还为他担心。我为一个普天下最强大的人担心，我这不是有病是什么？
　　无尘、无相大师勉强支撑得住，青阳道长也已负伤，楼七指更是倒地不起。花遗剑扶着林轩凤，轩凤哥的手臂被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血不断地渗出来。
　　重莲依然衣袂翩翩，不染纤尘，甚至没沾上一点血腥。他的笑容更加明媚，颈项上的红莲也开得更加艳丽。他的身边站立着四大护法，以及海棠、砗磲、琉璃等使者。重莲微笑道：“现在给各位两条路，或者归顺我们重火宫，或者横尸当地，你们选吧。”
　　无尘大师双掌合十：“阿弥陀佛，老衲等人与重火宫向来井水不犯河水，施主又何必苦苦相逼？”
　　轩凤哥捂着右手，瞪着重莲道：“重莲，有种你就杀了我们。让我们归顺你重火宫，哼哼，门儿都没有！”说完，他用余光扫了我一眼，别过头去。
　　我低下头。我心里特别惶惑，我这是在做什么？我怎么会跟这样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为伍？

　　只听重莲又淡淡道：“无尘大师，林公子，你们又何必执迷不悟呢？天下武林本归一家，本宫也不过是顺天而行，你们又何必分什么彼此讲什么门户之见？”
　　言下大有顺其者昌逆其者亡，只有他是高瞻远瞩，其他人都是鼠目寸光之意。我笑笑道：“既然如此，莲宫主又何必讲什么门户之见，重火宫不如归入武当少林门下，成为一家，如何？”
　　重莲看了看我，紫色的眼眸中满是寒意：“林宇凰，你胳膊肘往外拐，是么？”
　　我吐吐舌头：“我怎么敢跟莲宫主作对，只是莲宫主出了个好主意，在下随声附和而已。”我此言一出，海棠等人的脸色都变了，而那些正派人士脸上却闪过一丝笑意。不知怎么的，这一丝笑意又让我觉得不舒服，暗暗责怪自己，我这是怎么了，竟然帮着外人给莲难堪？
　　重莲放下脸道：“既然如此，各位是不肯归顺了？”
　　没有人说话。
　　重莲的手一挥，丹朱、碧落、群青、绿玉等人便上前几步。正派人士总共只剩下十几个人，大部分人还受了重伤，眼看成为刀俎上的鱼肉，任人宰割，只听一声轻叱：“慢着。”是那样淡定得让人心安的声音。我一抬头，呼吸都快要停止。竟然是蒙面人莲衣。
　　重莲道：“阁下是？”
　　莲衣仍然带着面纱，不紧不慢道：“在下姓莲，单名一个衣字。莲宫主今日血洗灵剑山庄，想来也玩够了，不如给在下一个面子，就此罢手，如何？”
　　我听到了轻蔑的嗤笑声，不用说，是群青发出来的。我心里不由暗暗担心，这个莲衣胆子也太大了，竟然敢跟重莲叫板。虽说有时候他的武功也不错，可有时候简直差得丢人，无论怎么样，他都不是重莲的对手，重莲怎么肯给他面子？
　　重莲笑了。无论什么时候，他的笑容总是最迷人，最好看。他笑着问莲衣：“凭什么？”他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就跟说“你吃过了吗”一样自然，丝毫没有挑衅的味道。可是我觉得周围的空气都凝结起来。
　　莲衣淡淡一笑，虽然看不见他的脸，却感觉到他笑了，让人很舒心的笑容。他走近重莲，在重莲耳边低低说了几个字，重莲便跟他出去了。

　　半盏茶时分，两个人若无其事地进来，重莲什么也没有说，带领着属下离开。临走时候望了我一眼。我的脚步不由自主地便要跟上去，这个时候，莲衣走过来，拉了拉我的手。我望向他，他的眼里写着恳求。也不知为什么，我心里一软，当时就想留下了。
　　可是我一抬头，就看见了重莲离开的背影。
　　分明是一群人，他分明是胜利者，可是，还是害怕他会孤单，还是会有一种保护他的冲动。
　　我想，我真是无药可救。

　　很想上去慰问轩凤哥，就像从前他为救我受伤时那样，为他包扎伤口。可是想想还是忍住了。不是因为他身边已经有了花大哥，而是因为再也找不到靠近他的理由。
　　对于莲衣，我有太多的愧疚，也有太多的疑问。跟莲衣相处总是很轻松，很从容。喜欢看到他眼里淡淡的笑影，喜欢我说话的时候他望着我的眼睛，好像无论我说什么，他都能懂。想问问他为什么隐藏他的声音，为什么会在这里出现，又跟重莲说了什么，让他能够罢手。可是再多的疑问与不舍，也都抵不过重莲回头望我的那一眼。
　　重莲，我这一辈子，为了这两个字，注定了沦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