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神再现》零余者

4、一路奔波

　　潮州在岭南最南端，东面临海，与洛阳隔了十万八千里，一路上要经过许州、隋州、岳州、潭州、衡州、郴州等十几个州。这一来，又是长路漫漫。一个人赶路我不怕，我怕的是一个人赶路容易七想八想。
　　不过，一路上，到处可见劲装佩剑的武林中人。看来，这碧血蟾蜍的事，又成为江湖中的盛事了。这江湖也不知怎么回事，从莲翼，到天蚕灵芝，到无名剑，再到碧血蟾蜍，只要稍微有点价值的东西，大家定然群起而夺之，掀起一阵腥风血雨。果然前人说的没错，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这天，到了洞庭湖畔的岳州。但见碧波浩渺，渔舸画船，亭台楼阁，临水而建，一派繁荣景象。我一高兴，又去看了名闻天下的岳阳楼。这岳阳楼前瞰洞庭，背枕金鹗，遥对君山，南望湖南四水，北眈万里长江，果然令人心胸大开，神清气爽。从岳阳楼下来，天已近黄昏。肚子也饿了，赶快找一家客栈投宿。
　　这客栈的名字取得倒也奇怪，叫凤来客栈。我心里暗笑，这凤倒没来，凰来了。进入大堂一看，这岳州人还挺多，黑压压的，十来张桌子都坐满了。我眼光横扫，在一个戴着面纱的人面前坐下了。
　　我点了几个小菜，几个馒头，一壶酒。正开始吃，便发觉对面这人正看着我，而且眼神颇为异样。我也就看了看他。看不见他的脸，只看见他的手，拿着筷子的手，上面布满了新旧不一的伤痕，有些白肉都翻卷过来了。我一阵恶心，还好忍着没有吐出来。难怪这里人那么多，唯独他的面前没有人。
　　我站起来，叫小二把饭菜送到我房间去。对着这么一个人，我实在食之无味。

　　又到夏天了。夏天的夜晚总是比白天愉快。记得以前，总是喜欢跟重莲坐在亭中，看着满池的莲花开放，赏莲饮酒，不亦乐乎。如今，离莲离开的那一晚，已近一年了。这一年，我过得怎样辛苦，莲恐怕想象不到。好像是数着日子，一分一秒熬过来的。
　　我叹了口气，推开窗，月光便从窗外漏进来，耳旁可以隐约听到蛙鸣，更衬出夏夜的静谧。我四处看看，却在院子里，看到吃饭时遇见的那个蒙着面纱的人。他正坐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半轮月亮。
　　我顺着他的眼光看去，那月亮也没什么好看的呀。刚把视线收回，却看见他正望向我这里。糟糕，八成是被发现了。我赶紧把窗户一关，跳回床上，心里犹自惊疑不定。他不会误会我对他有意思吧？从他那双手，大概可以推断他的脸一定奇丑无比。即便美得跟我的重莲大美人一样，那手也足够倒尽所有人的胃口。唉，怎么会有这么恶心的手？老天实在太不公平了，既然给了重莲那样完美的身躯，又怎会造出楼下那样的丑八怪？这种人，活着也是害人害己，不如死了算了。

　　第二天天刚亮，我就被楼下的吵嚷声吵醒。憋着一肚子的火气，到楼下一看，就看到了惨烈的一幕：客栈里几个伙计，正对着那个蒙面人拳脚相加，一边呼喝：“没钱？没钱还敢住客栈？你活得不耐烦了你？”尽管挨着痛打，蒙面人也只是用手护住脸上的黑纱，并不嘶喊一声，更不讨饶。
　　我林二少爷的同情心又泛滥起来了，昨天还想劝他早日投河自尽，现在又有些于心不忍。刚想叫一声：“住手！”来英雄救“丑”一番，却有人抢在了前头。我一看是灵剑山庄的人，当下倒抽了一口凉气。他们递给掌柜的五两银子，让他们放人。掌柜二话不说，就放了。看领头的人，左手七根手指，果然是楼七指。他这次来，不用说，一定是冲着碧血蟾蜍去的。
　　我看见楼七指的时候，他也看见了我。看来他还记得在重火宫为了争夺莲翼谋杀亲子的事，见了我颇为尴尬，只拱拱手，就带着弟子走了。我这人，向来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既然他没碍着我，我也犯不着给他难堪。
　　再看那个蒙面人，正艰难地从地上站起，不，爬起来。我心里又一阵难过，跑过去扶起他：“喂，你没事吧？”
　　他看着我，用他那异样的眼神。我一时错愕当地。不可否认的是，他有一双很好看的眼睛。跟重莲那双颠倒众生的眼睛不同，他的眼睛很清澈，很明净，就如洞庭的湖水一样，深不见底。
　　他轻轻抚开我的手，摇摇头。接着便走出去。虽然忍着极大的痛苦，他也没有让他的步伐有一丝摇晃，和凌乱。我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心里竟然起了莫名的疼惜的感觉。我想，我真的是太想念重莲了。望着谁背影，都觉得像重莲。

　　过了郴州，再到韶州，我们便进入了岭南地界。这里的天气与北方相比，分外炎热。同是夏季，北方的热是燥热，南方却是湿热，热量就像粘在身上，挥之不去。我觉得相当的不爽。加上蚊子又多，简直苦不堪言。然而，有什么办法呢，为了我的轩凤哥，我只好认了。
　　在韶州，我意外地发现熟人，当然，不是灵剑山庄那些败类，是花遗剑。我一看见他，喜从天降：“花大哥，你怎么来了？”
　　花遗剑道：“你轩凤哥不放心你，所以让我也赶来了。总算没有错过，万幸，万幸。”
　　我笑笑：“真的是轩凤哥让你来的？我以为是你想我，所以迫不及待赶来了呢。”
　　花遗剑白了我一眼：“少跟我耍嘴皮子。你这招，只你对的轩凤哥有用。”
　　既然有花大侠在，我心里安定了不少。当晚，我们便大摇大摆地住进了韶州最好的客栈：韶华客栈。本来还想跟花大哥睡一个房间，谁知道他嫌我是个断袖，断然不肯。我一脸不屑：“你嫌我是断袖，我还嫌你呢。哼！”
　　休息了一天，继续赶路。路上，又看见了不少江湖人士，有武当的，少林的，这些响当当的江湖门派。当然，也有些不入流的，什么巨鲨帮，天狼帮，黄海帮。还有落花宫、灵剑山庄、云鹤山庄、赤松观等不算门派的门派。
　　我拉了拉花遗剑，心里上下打鼓：“我说花大哥，人家那么多人，咱们就两个，夺得碧血蟾蜍，能有几成把握？”
　　花遗剑又陷入沉思状。他想了想，说了一个字：“无。”
　　“没有把握？没有把握，我们去个屁呀。”我大叫。就凭我们两个，一个顶天立地的大侠，另一个，另一个重火宫的副宫主，居然连一成把握都没有？鬼才相信。
　　花遗剑道：“我知道，这几年，你的武功精进了不少，可是，若凭我们两个人，四双手，跟所有江湖门派为敌，果真一分把握也没有。所以，碧血蟾蜍的事，还可智取，不能力敌。”

　　我们很快地到了潮州。潮州地处偏远，本是个靠打渔发展起来的镇子。如今，几乎一个月之间，来了江湖各派的人物，我们到的时候，所有的客栈无一不爆满。万般无奈之下，只好委屈我林二爷与花大侠去住当地的一个寺庙，叫什么积云寺。
　　住进去的当天晚上，我又看见了那个蒙着黑纱的男子。我一阵兴奋，刚想打招呼，那个男子连看也不看我一眼，直接装作不认识。很好。我忍。
　　花遗剑推推我：“怎么，你认识他？他好像并不认识你。”
　　我白了他一眼：“那又怎样？你林二爷自作多情的时候多了去了。”不过，我实在想不通，他来这里做什么，难道也是为碧血蟾蜍来的？有没有搞错，他拿碧血蟾蜍做什么呢？碧血蟾蜍就算真的是灵丹妙药，估计对他的伤也绝无帮助。
　　我突然想起了重莲。不知道，碧血蟾蜍对他有没有用？我知道，我这个想法真是该死，我是为了轩凤哥去夺药的，关重莲什么事？就算对他有用，我也不能放着轩凤哥的伤不管。何况，我也找不到他。也许，他真的已经死了，再也不会回来了……一想到这里，我的心又开始抽搐。

　　偏偏这个时候，花遗剑抱着剑，神经兮兮地问我：“宇凰，老实告诉我，如果今天，林轩凤和重莲，他们都生命垂危，而碧血蟾蜍只能救一个，你会救谁？”
　　我真有扁他一顿的冲动：“你什么不好问，干嘛问这个？”
　　花遗剑道：“我想知道，他们在你心里，到底谁比较重要。”
　　天知道，这是个多么变态的问题。我愿意放弃一切，也不愿意失去重莲。可是，我亏欠了轩凤哥太多，又怎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死？这分明是让我杀掉一个我挚爱的人，去救另一个我挚爱的人。
　　我看了他一眼，不怀好意地笑道：“那我问你，如果同样的情况发生在轩凤哥与你故去的妻子身上，你要救谁？”
　　花遗剑身子一震：“你……”
　　我吐吐舌头：“是很过分。可是莲他现在生死未卜，也许跟你的妻子一样了。你问我的问题，也一样过分。”
　　花遗剑沉默了，不再说话。

　　其实，我心里是有答案的，我会不计一切代价救轩凤哥。他死了，我会很难过，很歉疚。可是，如果重莲真的死了，我会陪他一起死。从头到尾，重莲都是最了解我的人。他知道，我不看到他的尸体，就永远不会死心。而这一点，就是点燃我活下去的希望。
　　如果他真的在我面前死去，我一定没有活下去的勇气。

作者有话说

　　续写从来都是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前有高鹗为证。知其不可而为之，自我鼓励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