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神再现》零余者

3、旧人重见 凰弟，你忘

　　我刚到洛阳的时候，便遇上了一个身穿绛红色衣服，眼尾绣着蓝色蝴蝶刺青的人。看他手上拿着绀阿剑，想也不用想是花遗剑花大侠到了。令人感到神奇的是，花大侠无论在什么地方，都是一副大侠的神色。我佩服不已，只好打招呼：“呵呵哈哈，花大哥好！”
　　花遗剑的神色不对，似乎很是紧张，他一见到我，二话不说，拉起我就走。四月的洛阳，果然是牡丹盛放，美不胜收。不过以花遗剑拉着我的速度，我也来不及欣赏，心下感慨，真是走马观花，暴殄天物。
　　走近一个庄园，亭台楼阁，一衣带水，再走几步，又是花木深深，曲径通幽。眼前是一片凤凰竹林。我的心里一亮，霎时明白了两分。果然，没多久就看见一座竹子搭的小房子，跟乱葬岗后山的凤凰竹林，一般无二。林轩凤坐在竹屋边的竹椅上望向我，眉间的朱砂痣一如从前一样的楚楚动人。
　　我见轩凤哥美丽依然，只是神色不太好，忙作关心状：“轩凤哥，好久不见，你还好吧？”
　　他轻轻一笑，点点头：“我很好，你呢？”
　　我拍拍他的肩，笑道：“我啊，我再好不过了。”说完这句话，我有些底气不足。只好瞄了瞄他们的脸色。花遗剑一本正经，林轩凤笑若春风。很好，毕竟重莲的失踪是我一个人的事。
　　林轩凤淡淡笑道：“既然你好，那就好了。”我装作没有听见他的话，去拍了拍花遗剑的肩膀：“花大哥，这些天有劳你照顾轩凤哥了。”
　　花遗剑不说话，眼睛去看着林轩凤。他的意思不言而喻，他不需要我的感激，他需要的是轩凤哥的回应。我看着这满园的凤凰竹，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过了一会儿，花遗剑道：“前几日，白琼隐来过，说轩凤的病，有一种药可以治得好。我明天就动身去取，所以，这几日，麻烦宇凰你照顾他。”
　　我不由问道：“什么药？这么急，还劳烦花大哥亲自去？”
　　花遗剑说了四个字：“碧血蟾蜍。”
　　我瞪大了眼睛，看着花遗剑：“传说碧血蟾蜍，乃至寒至性之物，可以消除百病，增长功力，只是可遇而不可求。我以为只是传闻而已，难道真的有这种东西？”
　　花遗剑点点头：“听白琼隐说，曾出现于岭南潮州。我本想立刻就去，可又怕轩凤无人照顾，所以请你过来。现在，我已无后顾之忧。”
　　林轩凤淡淡道：“大凡神物，必有毒物相护。花大哥又何必为我去冒险呢？碧血蟾蜍的药效也只是传说而已，未必有那么神奇。况且，再好的药，治得了病，还能治得了命么？活得多一天，少一天，对我来说，也没有什么分别。”
　　虽然有了重莲以后，我对轩凤哥早已有思无恋，可是他这么说，还是让我难过。我笑了笑道：“既然如此，岭南还是我去吧，反正我也闲着无事。花大哥留下来照顾轩凤哥。”
　　花遗剑迟疑道：“可是，莲宫主……”
　　好吧，我知道，让他们不提莲是不可能的了。只好笑了笑道：“他，呵呵，失踪了。我连他在哪里，是死是活，通通不知道。总之，请你们什么也别问了，好么？”
　　林轩凤和花遗剑的脸同时变色，但是终于什么也没说。我喜欢轩凤哥的这一点，他从来不强迫我做我不愿做的事，说不愿说的话。花大侠当然也不是喜欢揭人伤疤的人。
　　停了一会儿，林轩凤道：“你们二位都不用去。什么碧血蟾蜍，我不需要。”
　　我素来知道轩凤哥的脾气，外柔内刚，从小到大对我千依百顺，柔情跟水似的，可是他下定决心要做的事，也绝无更改。花遗剑欲待再说，我冲他挤眉弄眼，让他不要硬碰。他这才把话咽回去。
　　我赶紧去拉拉轩凤哥的手，一脸的笑：“是是是，轩凤哥说不去，我们就不去了。轩凤哥，我们也好久没见了，怎么，让我站在外面，不进去亲热亲热？”
　　此言一出，轩凤哥的脸当即一红。而花遗剑的脸又变得跟茅坑里的石头一样臭。这两个人，就是禁不起玩笑。可是，我又何必拿这个开玩笑呢？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我干笑了笑，准备混过去。一低头，却迎上了轩凤哥的目光，还是那对桃花眼，深如泓碧，风情万种。往昔一幕幕又浮现在眼前。想起他对我的纵容，想起恩爱欢好的时候，想起他说的话：凰弟，你忘了谁都可以，怎么能忘记我……
　　我失去了重莲。轩凤哥失去了我。他的心里，想必跟我一样痛。我心一软，便扶起轩凤哥往里走，这才感觉到轩凤哥身子轻得多了，他是瘦了。而这都是因为我。因为我忘恩负义，移情别恋了。我又回头去叫花遗剑，却看见花大哥正转身离去。孤寂落寞的背影，一步一步消失在竹林之中。我心里暗暗叹息，真是里外不是人。

　　林轩凤一脸歉仄：“宇凰，你不怪我了么？”
　　我抬头看着他，一脸的不解。
　　林轩凤叹道：“我做过错事，杀过很多人，我已经变了，我不再是我……你，会原谅我么？”
　　我淡淡笑道：“没事，人总是会变的。要说原谅，也该是轩凤哥原谅我。是我对不起你。”
　　其实想想，轩凤哥也太郑重其事，他杀的人，比起重莲杀的人，又如何？重莲杀了自己的父亲，母亲，兄弟，几乎六亲不认，我还不是一样不计较。
　　想想真是匪夷所思，我怎么会爱上这样的大魔头。可是，因为他是重莲，他做的一切，我都毫不犹豫地原谅了。我真是中了他的毒。
　　林轩凤道：“凰弟，我知道，你已经不喜欢我了。不过，没有关系。我还是会等你的。对不起，这三个字，你永远不需要对我说。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的，与你无关。”
　　我黯然。沉默一会儿，道：“轩凤哥，其实你一直知道，花大哥他喜欢你。他一直关心你照顾你，你又何必……”
　　林轩凤凄然一笑：“他喜欢我，那又如何呢？人不都是喜欢辜负深爱自己的人吗？”
　　我无语。只好干笑了笑：“那个，轩凤哥，你好好休息。我出去一下。”
　　说完开溜。

　　在丛林的深处，我找到了花遗剑。还是一身绛色的衣裳，却显得分外落寞。
　　我叫了声：“花大哥。”
　　他转过头来，看着我。眼尾的蝴蝶闪着幽蓝色的光芒。
　　我清了清嗓子，道：“花大哥，我来是跟你商量去岭南的事。”
　　花遗剑道：“不用商量了，我去。你留下来陪他，他需要你。”
　　我摇摇头：“花大哥，轩凤哥病成这样，都是因为我。我欠他太多，说什么也要帮他把病治好。碧血蟾蜍由我去拿，最合适。”
　　花遗剑道：“你要赎罪？其实，抢走你的是重莲，逼他自尽的是重莲，一直伤害他折磨他的，都是重莲。你……”
　　我笑笑：“有区别么？”
　　花遗剑点点头：“没有区别。”
　　我继续道：“所以，我今晚就要动身。碧血蟾蜍的消息一旦传出，赶去岭南的人必定不少。早点去就多一分把握。而且，我知道，白琼隐一定会把消息散播出去的，他一直是唯恐天下不乱的人。那个，轩凤哥，就拜托你了。”
　　花遗剑点点头道：“宇凰，几时不见，你成熟了不少。思虑也周密多了。”
　　我没有说话，心里又开始一阵紧一阵地绞痛。
　　是的，我终于还是要学会成长，在没有重莲的保护下，自己撑起一片天空。可是，我一想起重莲的话，想起他说，凰儿，你一直这样就好，我不希望你改变，我喜欢看你任性胡来……心就开始痛得昏天黑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