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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故地重游 爱我最深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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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凤凰竹林守候了许久,我已确定重莲不会再回来了。奉紫不知道被重莲弄去了什么地方,他没说,我也就没有问。总以为以后的日子还有很多,有的是时间等他来告诉我,谁又知道……不能想。一想他就会崩溃。
一直是想去看看雪芝的。重莲最宠爱的女儿,我们的女儿。可是,我一直不敢踏入重火境。我害怕去那个地方,更害怕面对雪芝。她的那双眼睛,像极了重莲,看到她,我怕我会失控。如果她知道,我把她最爱的爹爹弄丢了,她估计会杀了我吧。
我在江湖上,像孤鬼一样飘荡。没有重莲的消息,也不打算寻找。因为我知道,他若真的要躲我,我绝不可能找得到他的。再说,找到他又如何?我真的能眼看着他死么?我又记起了重莲的话。他在天山上对我说,凰儿,没有了我,你可以好好活下去;没有了你,我不行。
好吧,我已经开始彻底地愤恨自己。我林宇凰从来都不是拖泥带水的人,记性尤其坏。可为什么,偏偏重莲的话,我句句记得?我还记得他说,凰儿,我想看到你长出第一根白头发,那表示我们在一起已经很久,很久……
当我娘听说重莲失踪的消息之后,她就这样一脸心疼地看着我。果然,这个世界上没有狠心的爹娘,想当初她那么反对我们在一起,现在也只是心疼她儿子了。可是,她原谅了又有什么用,晚了,太晚了。这个世界上的原谅总是来得那么迟。
娘虽然号称鬼母,可她的心就跟天底下所有的慈母一样软。她看着我,担心地说:“凰儿,重莲他,也许已经死了……你忘了他吧,轩凤还一直等着你呢,你……”
对了,还有轩凤哥,我已经好久没见,不,是好久没有想起他了。自从重莲病了以后,我好像已经没有办法再关心任何人任何事。
既然娘提到了,我问道:“轩凤哥,他,怎么样了?”
娘叹道:“他的病拖到现在了,也无心根治。你还是应该劝劝他,毕竟你们那么好,你的话,他总是要听的。”
我点点头,沉默。我依然记得轩凤哥的软语浅笑,和他眉心一点朱砂痣。可是,我们已经回不去了。我不是不爱他,而是我已经没有能力再爱上任何人。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重莲的爱,是我经历的巫云沧海。
从鬼母观出来的时候,娘依然很是担心。她一再嘱咐我,得空就去看看她,希望看见雪芝,她的孙女儿。我一再许诺会照顾自己,末了我笑道:“大妈,你保管放心吧,过几天,我一定还你个白白胖胖的鬼儿子。”
娘对我怒目而视:“林宇凰,你就不能好好叫我一声娘?满嘴鬼话连篇。”
我吐吐舌头:“没办法,鬼母的儿子当然鬼话连篇。大妈还想我说人话?”是谁让她取什么外号不好,取个“鬼母”,一听也吓死一拨人。不过我没有说出来。娘当然拿她的儿子没有办法,不过脸色却好了很多。看来我的满嘴瞎话,对于缓解情绪还有那么一点作用。
我又到京城逛了一圈。长安的街道繁华依旧,喧嚣依旧,只是我难免有物是人非之感。我发现最悲哀的事,不是你发现周围的一切都变了,而是你的心里已经沧海桑田,而周围的一切却依然没有变。
其实,自从重莲丢了以后,我真的羞于见人。我恨不得能找个地洞,让我好好钻进去,藏起来,谁也不要见,谁也不要理。最怕的就是重回故地,见到旧人。我真不明白,自己这样东游西逛,算什么呢?
正郁闷呢,脚步不知不觉又回到了重莲以前的故居。
飞虹街,求凰宅。
求凰宅,现在才回味到这个名字的深刻含义。又想起了他化名韩淡衣的时候,温文儒雅,一笑倾城。如今,那倾城的笑容安在?那绝世的容颜安在?我已经多久,没有听到他唤我一声凰儿了?
……
泪,已经不由控制地流下来。
可是我不想擦拭,也没有办法擦拭。我就这么流着眼泪,无所顾忌地在长安的大街小巷里穿行,无视别人异样的眼光。如果是以前,我林宇凰一定会认为一个大男人,在路上哭哭啼啼,很恶心。可是现在,不重要了,什么都不重要了。
我不再介意别人如何看我。可是我在意的人,他又在哪里呢?
正漫无目的地走着,被人拍了一下肩,茫然回过头去,就看到了司徒雪天没心没肺的笑容。他将我拉进一个酒馆,坐定以后,便诧异道:“宇凰哥,你这是怎么了?还真哭了?”
我擦擦脸,瞪了他一眼,道:“你才哭了呢。我林宇凰长到今年二十八岁,还不知道哭字怎么写,你知道么?”
司徒雪天笑道:“那是当然,男子汉流血不流泪,何况如宇凰哥英姿飒爽玉树临风……话说回来,你家那位怎么样了?最近江湖上说,雪芝那丫头当了重火宫的新任宫主,这事是真的假的?”
这小雪,最擅长的便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他这么一提,我又开始五脏绞痛,挥了挥手,作无所谓状:“江湖的消息,向来是信则有,不信则无。我家那位玩失踪,我也不知道在哪里,估计是死了吧……”
司徒雪天连连点头,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怪道宇凰哥精神欠佳,原来如此。莲宫主他,真的无药可救了?”
司徒雪天一副欠揍的样子,好在我动手以前,他闭上了嘴。不过,让他闭上嘴巴不说话,那比登天还难。果然,不一会儿,他便说道:“宇凰兄,最近好久不见花遗剑花大侠了,你这一路过来,有没有听见他什么消息?”
我摇摇头。我现在哪里有心情打听他的消息?
司徒雪天叹道:“自从天山一战,莲宫主隐退之后,天山与重火宫两大门派都销声匿迹了。不过,近来江湖中出现了一件趣事,那灵剑山庄庄主楼七指的女儿楼颦珂,就是那个江湖三大美女其中的一个,她下嫁给缺右眼曲悠延以后,不过多久,姓曲的就死了,她年纪轻轻守了寡,又愤世嫉俗成了花满楼的头牌。把那楼庄主气得够呛。”
我默然。我一直不喜欢楼颦珂,觉得这女人也太做作,可是自从知道她被轩凤哥耍弄以后,我心里一直觉得不舒服,也对楼姑娘抱有同情。只希望她早点迷途知返才好,不要因为轩凤哥一个人,而对所有人失望。
想到这里,我笑笑道:“小雪对别人的家务事这么感兴趣,什么时候也带个弟媳妇给我瞧瞧,所谓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嘛。”
司徒雪天道:“不瞒宇凰兄,小弟也正有此意。只可惜……可惜天底下,哪里再找出一个莲宫主这样的绝色佳人?我这副痴心,只怕要付诸流水了!”
我一听这个腔调就要作呕,可是一想到重莲这两个字,我又呕不出来。末了只好瞪着司徒雪天:“小雪,你再提一个莲字,我可真翻脸了!”
司徒雪天忙道:“不提,不提就是。”又道:“那,宇凰兄有何打算么?莲宫主下落如何,你也不去找找?”
我摇摇头,算作回答。也不知怎么的,我越来越不喜欢说话,安静得快成为第二个重莲了。我终于明白了重莲沉默的原因。这个世界上,最极致的快乐,与最深切的痛苦,都是一种寂寞。无可言说。
司徒雪天大概也觉察出我的变化,当下也沉默不言。果然消极的情绪是会传染的,我的不快乐,连最积极乐天的雪天也传染了。像我这样的人,真应该躲在地洞里去好好反省,免得出来祸国殃民。
辞别了司徒雪天,我已无兴致再会任何朋友了。莲这个字,害怕被提起,却不断被提起。我那样害怕向别人解释他的去向;我害怕我不幸言中,他真的躲在某一个寂寂无人的角落,孤独地死去……虽然知道绝无可能,心里还是存着侥幸,莲,他应该还活着的吧?真的难以相信,那样一个人,武霸天下的人,也会死去。可是他若活着,又怎么不来见我?他怎么舍得,不来见我呢。
我一直以为,只要伤得够深,痛得够久,心就会变得麻木。原来不是。我已经没有力气再痛了,可心里还是那样地纠结着,绞痛着。重莲说,没有我,你可以活下去。他说的没错,我可以活下去。可是失去他的痛苦,让我生不如死。重莲,他怎么可以那么自私,就这么走了,让我一个人,漂浮于世。
真的是无论什么事,无论听到什么话,脑子一转,都能想到他。就连喝酒买醉的时候,也是如此。莲他真的不会喝酒,他一喝酒,眼睛就会变得很亮,别人以为他没事,只有我知道他醉了。他一醉,满园的春色也会跟他一起醉了。其中最不醒人事的,总是我。我总是沉醉在他的紫色眼眸里,难以自拔,也不想自拔。
很想再醉一次,无奈却总是清醒。从此明白,一直保持清醒的状态有多么不容易。而莲,他一直是一个清醒的人。他的清醒是明知道万劫不复,还是宁愿踏进前面的万丈深渊。不然,他为什么会爱上我呢?他如果不动情,不会遭到莲神九式的反噬,他可以一直拥有他绝世的容颜,一直保持着花容天下的神话。
爱我最深的是他,伤他最深的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