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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年沉寂,被迫赴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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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莺乱啼门外柳
雨细清明后
已是清明节前夕,天却黑的格外早。才过六点半,暮色便沉沉压下,掺着料峭的春寒,把人的心也托着往下坠。
窗外霓虹流转,车流如织,林子萱望着那片钢筋水泥森林,只觉得这世界既冰冷又残酷——
它从来如此,不为谁快,也不为谁慢。不管人正在经历什么,日子照常转论,永远都是那么默然。
也许正式这种既定的规律,才显得人间的悲欢。离合,格外轻,格外小。
“要不要... ...放点音乐?”
陶倩试探性地问,
“现在晚高峰会很拥堵,估计还需要一阵子才能到,位置有些远。”
林子萱没有回答。
只是空茫地望着窗外,暮色沉沉的,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就在这时,前方左侧大厦外墙上,一副巨大明星海报蓦地撞如眼里——
姜若生。
她的身影就这样毫无征兆地出现,清晰、却遥远。
林子萱插在大衣口袋里的手,指甲一寸一寸陷进掌心。生疼的月牙痕硌着皮肉,这点自造的痛,成了她唯一的锚点。用需要尽全部力气,才能勉强维系住脸上摇摇欲坠的平静。
陶倩担忧地看着她,动了动唇,最后却什么也没说。
她知道——
那座名为“姜若生”的牢笼,是林子萱自己走进去的。门早已从里面锁上,出了她自己,谁也打不开。
三年前,姜若生什么都没说就走了,没有告别,没有解释,像一阵风,走的干干净净。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她再不会在出现时,她又突然出现——
携这席卷街头巷尾的旋律,带着无人可当的光芒。
让人... ...避无可避。自从她走
自从她走后,林子萱的一部分就其实已经死了——
死在回不去的昨天。她把回忆封存进心底最深处,固执地拒绝一切被拯救的可能。甘愿独自承受漫长而不见天日的凌迟,像一只受伤的兽,在暗处舔舐永不结痂的伤口。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证明她的爱真实的在存在过。
“随便,你想放就放。”
林子萱终于开口,声色平静。
陶倩看着她,轻轻叹了口气,试着拨开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算了... ...不放了,我们说说话吧,子萱,真的好久没有一起出来了。”
林子萱将散落的长发拢到耳后,朝陶倩笑了笑,声音冷冷的,媚眼如丝,却没有温度,
“你是怕我听到她的声音吧?”
说完后,地下头,
“没必要。她如今的势头,除非我死... ...或者她消失,否则,怎么能躲的开呢?”
“胡说什么,什么死不死的!”
陶倩声音猛地扬起,一段染着血腥的记忆碎片倏然刺入脑海,让她的声音也跟着发颤:
“你得活着,你要活的不她更!她能风光无限,你怎么... ...就不能?你该比她好一千倍,一万倍!”
“我能吗?”
这句反问悬在两人之间。不像质问,更像叩向灵魂深处的回响。她脸上看不出情绪,像是戴着冰冷的面具。眼神却陷进浓到化不开晦涩里——
所有翻涌的挣扎,都被锁成了一片漆黑的剪影。
陶倩被她眼里的荒芜刺的生疼,沉默蔓延,终于还是艰难地说:
“子萱... ...你还爱她对吗?可都分手那么久了... ...就真的... ...放不下吗?”
停顿片刻,又继续说:
“姜若生... ...从来没有回头找过你,你这样画地为牢... ...”
“又何苦呢?”
“我知道。”
她呼出一口气,
“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报复他... ...毁了她,让她偿还欠你的债,对不对?”
“这应该是你... ...活着的目标了吧!”
“可是你想过没有,你自己也会被毁了的。不值得。”
“你是不是也觉得... ...我很贱。”
林子萱突然转过后,对着开车的陶倩哑声喊道。
“她早就不要了我,把我像垃圾一样扔了... ...我却还在这里... ...
声音一滞,咽下满嘴苦涩,
“活成自甘下贱的样子。”
“子萱,别... ...别这样说自己,好吗?”
陶倩听不得她这样贬低自己,将车缓缓停靠在路边。转过身,对着林子萱说:
“离开你是她的错,犯错的人,她迟早也会自食恶果。”
“你知道吗?这几年,我反复问自己... ...如果当初没有撮合你们在一起... ...你是不是就不会... ...不会把自己活成一座坟。
“我也恨她,可我更希望你放手,你值得被这个世界好好疼惜,值得所有温柔与美好,而不是现在这样。”
“跟你有什么关系呢.... ...”
林子萱声音更像是自言自语。
“遇见她,是命。跟谁都无关,你已经做的够多了。如果不是你在,我可能... ...”
林子萱拉开车门走了下去。她紧了紧大衣,转身看向跟着下车的陶倩:
“陶陶,是不是你早就知道,她不是个能靠的住的人,才没有选择和她在一起?”
“子萱... ...”
林子萱没让她说下去。
“你们一起长大,你了解她。所以即使你心里有她,也不愿意跟她在一起?”
陶倩没料到她会问的这么直接,既无奈,又不得不回答。她转身迎着风,任寒风卷起发丝,一下下拂过脸颊。
“答案不是想的那样,我和她没有在一起,不是她的问题,是我的原因。而且在我这里,姜若生从来不存在人品问题。我不知道她为什么离开,也许有她不走不可的理由... ...我不知道。
她顿了顿,接着说:
“但对于你不分,她做的确实很伤。你对她用情有多深,这些年,我看在眼里,所以我... ...更明白你得痛苦。”
“对不起。子萱。”
“为什么突然道歉?”
林子萱问:
“因为我当年的选择,促使了你们的开始,也间接促成了今天的结局。这是事实。”
“这与你无关?”
林子萱走进一步。
“你只是她的朋友,就算是亲人,也不必为她担什么罪。这是我和姜若生之间的债,别再在把自己绕进来。你有自己的路要走。”
陶倩听着,心里有万千情绪,却一句都说不出来。她伸出手,轻轻覆上林子萱冰凉的手背,掌心传来一点微薄的暖。
“好了,不说了,我们回车里吧。今天是出来吃饭散心的,不想那些了。”
“....好,今天听你的。”
林子萱垂下眼,轻声应道。
她们一前一后回到车里上,陶倩重新发动车子。不知开了多久,车子缓缓停稳,一座隐秘在近郊的私房菜馆显露在夜色中。
推门下车的瞬间,清冽的晚风迎面而来,洗去了车内的沉闷一扫而空。空气里弥漫着植物与泥土的清新气息。隐约间,似乎还萦绕着一缕是有若无的玉兰花香,淡雅而安宁。
抬眼望去,一座典型的徽派建筑静静耸立,白墙黑瓦,飞檐翘角,在精心设计的灯光下,既古朴庄严,又透着远离尘嚣的静谧。
“你什么时候,”
林子萱环顾四周环境,问陶倩:
“也学会挑这样的地方了。”
陶倩挽住她的胳膊,脚步轻快的往里走,语气故作轻松。
“老实交代,这地方不是我挑的,这顿饭也不是我请——
“是关露!”
话音刚落,她明显感觉到,臂弯里林子萱的身体瞬间僵硬了一下。
陶倩连忙的解释,语速也不免快了几分:
“本来我都说我请得,可是她特别坚持,还特意推荐了这儿,菜做的一绝,笃定你会喜欢。”
“我在推迟,反倒显得矫情了。”
“不过我跟她说好了啊,吃饭她请,晚上喝酒,必须我来。”
说完,她紧了紧林子萱的手臂,递过去一个带着安抚的笑容
“好了,别想那么多。既来之则安之,你就安心的吃你的饭,有我在呢,她还能把你吃了不成?”
林子萱没有在出声,目光落在陶倩脸上,夜色浸润的眼眸里,情绪复杂难明,那股被强行裹挟的不适感在心底蔓延——
她向来不喜欢这种不由分说的“惊喜,”明明婉拒多次,却还被半推半就地卷入他人设定的剧本里。如同被湿冷的蛛网裹在身上。
莫名的烦躁在心底滋生,蔓延。
她暗暗吸气,竭力压下胸中郁结——
终究不愿让陶倩难做,沉默的地下头,任由对方挽着,踏进了那扇古朴的大门。
刚踏入庭院,一道身影便从灯火通明的屋内迎了出来。来人笑意温和,轻声询问:
“请问是关璐小姐的朋友吗?”
“是的。”
陶倩应声
“二位请随我来,注小心脚下。”
对方侧身引路示意,姿态从容。
她们跟随着引路人,穿过花木错落的小花园,走过敞亮前厅,绕过曲折的回廊。廊外竹影摇曳,灯影昏黄,唯有脚步声在静谧中轻轻回响。最终,踏入一间古雅如古代书斋的厢房门前。
门扉轻启,暖光流泻而出。关露和另一位有人玲玲已在内等候,见她们到来,即刻含笑起身相迎。
林子萱跟在陶倩身侧,垂眸踏进厢房的刹那,在心里对自己说:
“演完这场戏就好。”
“一个微笑,几句寒暄,一个晚上的时间... ...总能熬过去的。至少,除了关露,玲玲是她愿意交往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