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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朝三暮四的猴 作为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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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静远斋的实际管理者,永安县主的全权代理人。流夏每天卯时开始,人就陷入了惶惶之中。作为宫里算很有资历的女史,实在是没经历过这种重要时刻的空白。虽说有礼佛找补,但是论起来,这也不算正事。屋里的这几个人人,春桃年幼不懂,冬儿已经习惯,县主更是无所谓的态度,唯有流夏这个明白人,在这里心虚了。
历来这种请安的流程,最被宫中贵人重视,用来拉拢表忠心搏个好名声。自家主子这个懒散散的性格让人叹气,偏生她在外又是个极明事理的形象,外面女官相信她的说辞太子妃又怜惜年幼为她找补,完全就是个装傻充愣的官场老油子嘛。
流夏依旧不死心,又去劝她请安的事。“反正已经早起了,咱们把一点一点往前挪,一方面习惯了就起得来了,另一方面,咱们还可以早点回来休息了呀!”流夏用惯常哄小孩的语气,细细分析诱惑着。
“流夏姐,你听过朝三暮四的故事吗?”妙颜把腿靠在墙壁上,上半身躺在床上,这样血液大量流经大脑,听说可以变聪明。
“没有,县主懂得典故?”流夏靠在床边,一边给妙颜擦洗着双手,一边低着头询问。看着完全像是慈母做派,关怀备至。
妙颜咧嘴笑了。
“从前山里有个人养了一群猴子杂耍,早上给猴子三个枣子,晚上给猴子四个枣子,猴子们很开心吃这么好的枣子。渐渐的,猴子们成名了,不满足现在的投喂,想要多吃点枣子。于是它们一合计,集体抗议,不干了。人就跟他们商量,说,那好吧,以后早上多加一个枣子,变成早上四个枣子,晚上三个枣子。猴子们一听早上四个枣子非常开心,都同意了。再后来,每次抗议早上都会加一个枣子,直到这群猴子不能再杂耍了。”妙颜接过切好的苹果,转头看着流夏,眼睛亮晶晶的,满是狡黠。
流夏手中针线微微一滞,随即又流畅地走起来。她垂着眼,嘴角弯起一个了然又无奈的笑。
夜里,正好轮到流夏陪床。
静远斋内寝的鎏金烛台上,蜡泪悄悄堆叠。绣着并蒂荷花的锦帐已被流夏放下半边,她自个儿却未去歇息,只穿着一件家常的素青夹袄,侧身坐在妙颜的床沿。妙颜早已拆了发髻,乌黑的长发散在枕上。人却无睡意,摆弄着枕巾上的流苏玩。
流夏手里轻轻整理着妙颜褪下的外衫,动作轻柔。
“县主,可是还在想白日里奴婢说的那些话?”她将衣衫搭在熏笼上,转过身,借着朦胧的烛光轻轻梳理妙颜的长发,“奴婢知道您嫌絮叨,只是这心里……总搁不下。”
妙颜没动,只轻轻“嗯”了一声,带着点鼻音,听不出情绪。
流夏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指尖触到滑凉的锦缎,语气愈发温存:“奴婢也想起从前在家时,听老人说过一句俗话,‘人靠前,树靠皮’。话虽糙,理却在。宫里这地方,眼亮心明的人多,风吹草动都看在眼里。太子妃娘娘是怜惜您年纪小,处处体恤,可咱们自己,总不能一直靠着‘年幼’两个字蒙着眼过活不是长久之计。”
她顿了顿,见妙颜睫毛微微颤动,知道她在听,便接着说下去,声音更轻,像夜风拂过水面:“您白日里说的那个‘朝三暮四’的故事,极聪明,奴婢回来细想,越想越觉得县主比咱们看到的还聪慧过人。咱们不是那山野间自在的猴子。那养猴人给的是枣子,咱们在这宫里,求的是一份长久的安稳与体面。这体面,有时候就系在这些看似‘虚礼’的功夫上。早早地‘在’那么一会儿,露个脸,问个安,话或许不多,但那份‘心到了’的恭敬,便如同那晨起时分的清露,虽小,却亮晶晶地挂在叶尖上,任谁走过,都瞧得见那份舒心与诚意。”
妙颜终于转过头来。
流夏伸出手,轻轻抚了抚妙颜的额发。“奴婢知道,”她的声音里带着疼惜,目光恳切而柔和,“这宫墙之内,步步皆需思量,哪能不累?可正因为无依无靠,咱们才更得把外头这些‘规矩’、‘礼数’当作实实在在的砖石,一块一块,把路铺稳了。夜里躺下了,心里才踏实,风雨欲来时不怕风吹。”
“咱们不争那最先,也绝不落那最后。只求一个‘妥当’二字。您试着早些安歇,卯初起身,咱们收拾利落了,稳稳当当地去,恭恭敬敬地问了安,再踏踏实实地回来。天长日久的,旁人看着是‘永安县主,年纪虽小,礼数却极周全’,太子妃娘娘也更欣慰。这份好名声立住了,就当是为着往后能多得些清静,能如今夜这般,安安生生地躺着说会子话,可好?”
妙颜望着流夏眼中毫不作伪的关切,那里面映着自己小小的影子,良久,闷闷地说“晓得了。睡吧。”
昏黄烛光下,她的眼睛清澈如水,心中叹息,虽然太子妃待她如亲生女儿一般,甚至可以说是娇纵。流夏平日里总是絮絮叨叨也只晓得她是好心。可要论起实意来,今日的这不止不休倒透露出几分真心来。像是怕你走捷径移了性情的良师,又像是担心你努力不扎实的姐姐,带着全然的信赖与期盼和几分超越主仆的深情与焦灼。
一个人为你想着以后,还不管这个未来里有没有她。这对妙颜这个在宫里无依无靠的孤女来说,已经是很大一份情了。
后来的早上,流夏不得不感叹,县主对于时间的把控过于强大。每天早一炷香的时间,只要她悄悄将时间提早一点县主都能立刻惊觉作罢,简直就像是从她兜里掏黄金一般灵敏。可这么挪下去,什么时候能挪到卯时啊!
就在流夏决心打持久战的同时,太子妃时常召流夏来,关心起妙颜近况,流夏也只是说“县主待人都极好,就是年幼爱玩些,爱琢磨新东西古灵精怪的。”说完期待的看着太子妃,希望她能发现什么不对,然后下达旨意。
天不随流夏所愿,太子妃反而满意地点点头,:“这好啊,瞻基这孩子就喜欢活泼的。那些活泼的女孩见了他反倒是都变得扭扭捏捏的,我看妙颜是个大方的。定能处的来!”
流夏心里苦,这娘俩从来都只听自己愿意听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