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打工人：咸鱼但封后》椰子兄

7、公主嫁到 东宫日

　　东宫日子如流水般平静，直到高丽使团进京的消息传来。

　　几日后，高丽公主的车驾抵京。妙颜随太子妃在宫墙阁楼上远远望见，那车队浩浩荡荡，陪嫁宫人穿着异域服饰，低眉顺眼地跟在凤轿后。

　　“这位高丽来的权氏，圣上有意封她为贤妃。”太子妃轻声说道，“她父兄在高丽朝中颇有势力，陛下这是要安抚东边。”

　　“嬷嬷——！”一道故意拖长的声音，正是高丽来的小公主，权氏宝恩。一张尚带婴儿肥的俏脸绷得紧紧的，嘴唇撅得能挂油瓶。她身上穿着精美的高丽宫廷礼服，层层叠叠，色彩鲜丽，头上簪着的珠宝步摇随着车厢晃动轻轻摇曳。

　　装饰华丽、垂着异色锦缎的凤轿内，空间并不狭小，陈设也极尽精巧，铺着厚厚的丝绒垫褥，角落金兽香炉里吐出缕缕清甜却陌生的熏香。

　　可这一切，都没能让轿中的少女舒展眉头。

　　“还有多久才到啊？这马车坐得我骨头都疼了！这垫子也不如我们宫里的软和，气味也怪怪的。我要喝水，要我们从家乡带来的清泉泡的蜜水还有泡菜！”

　　老嬷嬷姓崔，是自幼看顾公主的乳母心腹，此刻也只能按下心中的忧虑与长途劳顿的疲惫，放缓了声音哄道：“公主殿下，再忍一忍，就快进宫门了。入了宫，一切都会安顿好的。这垫子可是明国上用的锦缎，最是细软，许是您长途跋涉累了。蜜水这就给您倒。”

　　崔嬷嬷转身从一个固定好的描金柜中取出小巧的玉壶和杯子，动作稳当。权公主接过杯子，抿了一口，却又蹙起眉：“温度不对！太凉了！明明说过要温热的！”

　　她语气里的骄纵显而易见，一听就是家里娇惯的宠儿。那双清澈的眼眸里，除了疲乏和对他乡的抗拒，更多的是未经世事的纯然。她似乎并不完全理解“和亲”二字背后沉甸甸的政治意味与人生巨变，只当是一次漫长又无聊的远行，离开了熟悉的王宫和玩伴，满心都是不痛快。不知家里是如何安慰着她，也安慰着自己，舍得这般年纪的女儿。

　　崔嬷嬷好言安抚着，替她整理略微松散的衣襟。权公主发脾气也像夏日的阵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很快又被窗外隐约传来与高丽截然不同的街市声响吸引了注意，扒着车窗缝隙好奇地往外瞧，嘴里嘟囔着：“那些人穿的衣裳真奇怪！房子倒是高大！”

　　在这相对封闭的空间里，除了崔嬷嬷，还有两名低头垂目看似寻常的陪嫁宫女，跪坐在车门附近伺候。其中一人，年纪稍长，名唤金盏，双手规规矩矩交叠在身前，姿态无可挑剔。

　　然而，她的指尖微微收紧，指节有些泛白。她低垂的眼帘遮挡住了眸底深处的不安与警惕，呼吸也比旁人更轻缓些，仿佛在刻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当崔嬷嬷低声说起“明国宫廷规矩大，公主稍后须谨慎”时，金盏的身体会有几乎下意识的瞬间僵硬。她的目光偶尔带着深远的回忆，随即又像被烫到一样迅速收回。

　　权宝恩趴在窗口上，难得的安静下来。眼神随着街边一对母女的离去渐渐模糊。

　　那日太子妃召欢颜到正殿，殿内已摆满了各色礼单账册。太子妃张氏正与几位女官核对清单，眉宇间带着几分疲惫。

　　张氏身着太子妃朝服——那是一件玄青色织金云龙纹交领大衫，外罩深青色翟衣，翟衣上用五彩丝线绣着十二对翟鸟，鸟羽纤毫毕现，在烛光下流转着幽微的光泽。腰间束着玉革带，带上镶嵌着青玉、玛瑙，垂着繁复的玉佩组绶。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头上的冠饰：九龙四凤冠，冠上金龙口衔珠滴，凤鸟展翅欲飞，冠后左右各三扇博鬓，鬓上饰以珠翠云纹，每走一步，珠翠轻摇。

　　她的发髻梳得一丝不苟，耳垂明月珰，颈间佩七宝璎珞圈。这一身朝服看着重逾千金，她却站得笔直，肩背挺拔如松竹，下颌微抬，目光平静地扫视着殿中正在做准备的宫人。这是代掌凤印、统领六宫事务的太子妃，是大明朝未来国母的气象。

　　“永安来了。”太子妃招手让她近前，“高丽新献的公主不日将入宫，宫里要添置不少用度。你既在这儿，也学着看看这些。”

　　妙颜乖巧应是，在女官引导下在离太子妃三步远处停下，按规矩行礼。

　　起身时，她暼见太子妃朝服袖口露出的双手，指甲修剪整齐，染着淡淡的凤仙花汁，颜色鲜艳却毫无闺阁气，只有掌控一切的沉稳。

　　她注意到礼单中除了常规的珠宝绸缎，还有一栏“陪嫁宫人名单”，不由心中一跳，莫名总有隐隐不安。

　　“高丽公主辰时初刻入宫门，巳时正于太庙外朝拜，午时在西五所暂歇，未时三刻来春和殿行拜见礼。”太子妃说话的速度不疾不徐，每个字都清晰有力，“陛下有旨，中宫久虚，本宫代掌宫务，受内外命妇朝见。故今日之礼，按太子妃受藩国王女谒见之仪，但不可轻慢。”

　　她转向一旁捧着礼单的尚仪局女官：“赏赐之物再核一遍。高丽虽为属国，此番进献公主以示恭顺，赏赐须显天朝体面，亦不可过奢，免生骄矜。”

　　“是。”女官躬身应答。

　　殿外传来细微的脚步声，一位身着青色女官服色的司正疾步入内，行礼后禀报：“娘娘，高丽公主车驾已至东华门外，符牌勘合无误。”

　　太子妃略一颔首。

　　“整装。”太子妃道。

　　并非更换衣物，而是宫人上前，为她整理本就无比整齐的衣冠——抚平大衫袖口一丝几乎不存在的褶皱，调整博鬓的角度，确认组绶垂落的长度分毫不差。四名宫人动作娴熟默契，整个过程寂静无声，只有衣料摩擦的声响和珠翠轻碰的清音。

　　妙颜在一旁静静看着，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她曾以为深宫妇人是可怜的，被困在这四方天地，即便尊贵如太子妃，也不过是静待枯萎的花朵。可此刻，她看着张氏站在满殿光华之中，接受着众人无声的朝拜与敬畏，忽然明白自己错得离谱。

　　太子妃察觉到她的目光，微微侧首看来。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知道自己站在什么位置，知道自己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的分量。这就是久居高位的上位者的姿态。

　　殿外云板声隐约传来，时辰到了。

　　“升座，受礼。”

　　太子妃的声音如玉石相击，清晰地传遍整个大殿。宦官、女官应声而动，有条不紊地各就各位。妙颜被引领至太子妃宝座侧后方半步的位置，如一场华丽戏剧的幕后观众。

　　她看着太子妃一步一步走向那设在殿北正中铺着红缎坐褥的宝座，翟衣曳地，每一步都稳重如山。落座时，身边的李尚宫接过她略微抬起的手臂，扶她端坐。

　　太子妃双手轻轻置于膝上，背脊挺直，下颌微收，目光平视殿门方向。

　　司赞女官立于殿东，朗声道：“引高丽权氏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