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雪人 雪还在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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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雪是夜里悄悄落下的。
梓渝早上醒来时，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比平时亮得多，白得晃眼。他翻了个身，摸到床边已经空了，被窝也凉了，只有枕头上还留着一点主人惯用的冷冽气息。
田栩宁起得早，他一向如此。
梓渝没多想，裹着被子又眯了一会儿。半梦半醒间，他听到楼下传来隐约的动静，是踩在雪地里那种咯吱咯吱的声音，还有田栩宁偶尔一两声低低的自言自语——听不清说什么，但语气听起来……好像挺投入？
这个认知让梓渝的困意消散了些。他翻出手机，果然，十分钟前有条微信。
田栩宁：【下楼。】
就两个字，一如既往的简洁。
梓渝盯着屏幕看了三秒，嘴角慢慢浮起一个了然的笑。
呵。打雪仗是吧。
他太了解田栩宁了。这人看着冷冰冰的，私下里偶尔犯起贱来，完全就是另一个人。去年冬天在剧组，他就被那家伙用雪球偷袭过不止一次，每次都说是“帮梓渝老师入戏找感觉”——找什么感觉，找被狗追的感觉吗？
梓渝翻身坐起来，三下五除二套上羽绒服，又刻意绕去玄关，从鞋柜最上层摸出一个东西——去年打雪仗的“战利品”，一个趁田栩宁不注意偷偷藏起来的雪球夹，小鸭子形状的。
他掂了掂，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让你偷袭我。今年，该我了。
梓渝揣着小鸭子雪球夹，轻手轻脚推开大门。
雪还在下，细细密密的，在寂静的清晨里落得温柔又安静。院子里已经积了厚厚一层，白得像撒了糖霜。院角那棵老槐树的枝丫上，也挂满了蓬松的雪。
然后他看见了田栩宁。
那个人就站在槐树下，穿着件黑色大衣，肩头和发顶都落了些雪，显然已经待了不短的时间。他背对着梓渝，微微弯着腰，两只手捧着什么，像是在小心翼翼地护着。
梓渝下意识把手里的雪球夹往身后藏了藏。
不对，这不是准备打雪仗的姿势。
“栩宁哥？”
田栩宁转过身来。
他脸上带着一种梓渝很少见到的表情——不是荧幕上那种游刃有余的沉稳，也不是私下里偶尔流露的纵容与温柔，而是一种……带着点忐忑的、期待被夸奖的孩子气的兴奋，眼睛亮亮的，像等老师发小红花的小学生。
“你下来啦。”他说，声音因为室外待久了而有点哑，但掩不住那股雀跃。
然后他朝梓渝走近两步，小心翼翼地把他一直护在掌心里的东西，捧到梓渝面前。
是两个小雪人。
巴掌大小，歪歪扭扭地立在田栩宁的掌心里。一个高一点瘦一点，雪团捏得圆滚滚的，脑袋上被摁了两颗小黑石子当眼睛，表情看起来严肃又认真。另一个矮一点，雪稍微松一些，身形显得软乎乎的，眼睛也是黑石子，但不知道是不是角度问题，愣是被他摆出了一点……无辜的样子？
两个小雪人肩并着肩，靠得很近。
田栩宁看着梓渝，眼睛里带着光，那点不易察觉的忐忑让他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你看，这是你，这是我。”他指了指那个严肃的小雪人，“这个是我。”又指了指那个软乎乎的小雪人，“这是你。”
顿了顿，他问：“可爱吗？”
语气里有一丝小心翼翼，还有一点藏都藏不住的、想要被肯定的期待。
梓渝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田栩宁手心里那两个歪歪扭扭、却分明被用心捏了很久的小雪人，看着那个人因为长时间捏雪而被冻得通红的手指，看着他头发上没来得及拍掉的雪沫，看着他眼里那一点明亮又柔软的光。
他忘了手里还攥着那个准备用来“报仇”的小鸭子雪球夹。
他忘了自己下楼之前预想的所有“反击战术”。
他只是看着田栩宁，看着这个人，看着这个被无数人仰望、在镜头前永远从容强大的男人，此刻像个笨拙的小孩，捧着两个丑兮兮的小雪人，眼巴巴地等着他一句评价。
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软软地塌了下去。
“可爱。”梓渝听到自己的声音，比他预想的要轻，还有点沙沙的，不知道是刚睡醒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很可爱。”
田栩宁眼里的光更亮了些，嘴角轻轻翘起，那是一个从眼底漾开的笑，带着一点傻气的满足。
梓渝看着他笑，忽然也笑了。他伸手，用指腹轻轻蹭掉田栩宁头发上的一片雪，指尖触到他微凉的额发，停留了一瞬。
“手都冻红了，”他说，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就为了捏这两个小雪人？”
田栩宁任由他碰着，笑意更深了些：“值得。”
梓渝的耳朵尖悄悄热了一下。
他低头，又看了看那两个歪歪扭扭的小雪人。矮的那个圆滚滚的，两颗黑石子眼睛瞪得大大的，确实有点像他有时候懵懵的样子。高的那个立在旁边，微微朝矮的那个倾斜，像是在护着它。
雪还在下，落在他们肩上，落在田栩宁捧着的雪人上。
“进去吧，”梓渝说，声音轻轻的，“再待下去该感冒了。”
田栩宁“嗯”了一声，却站着没动。他看了看梓渝，又看了看手里的雪人，忽然问：“你知道为什么要捏雪人吗？”
梓渝抬眸看他，等他的下文。
“因为去年你演那场哭戏，”田栩宁的视线落在雪人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耳尖有点可疑的红，“在雪地里跪了很久，起来的时候说，雪一点都不好玩，冷死了。”
“我就想，”他说，“让你知道雪可以好玩一点。”
梓渝的动作顿住了。
他想起去年那个冬天，想起那场哭戏，想起自己随口抱怨的那句话。他当时只是随口一说，早就忘了。
可是田栩宁记得。
他把这句随口的话，在今天这场初雪里，变成了两个歪歪扭扭的小雪人。
梓渝垂下眼，睫毛轻轻颤了颤。他忽然伸手，从田栩宁微微僵硬的手心里，把那个代表自己的、矮一点的小雪人轻轻接了过来。
“走吧，”他说，把雪人小心地护在自己的手心里，另一只手自然地牵起田栩宁那只被冻得通红的手，“回去找个地方把它们放起来。”
田栩宁被他牵着走了两步，忽然问：“不放外面？会化的。”
“化了就化了，”梓渝头也不回，声音被风声吹得有点散，“反正明年还能捏。”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声音更轻，像是只说给自己听：“每年都捏。”
田栩宁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他握着梓渝的手，在口袋里悄悄收紧了一些。
身后，那两个小雪人正被小心地护着，一起走进温暖的门里。
雪还在下，落满了他们走过的脚印。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