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他走后的第七夜（展丞） 这是比哭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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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轩丞葬礼那天，展轩一滴眼泪都没掉。
他穿着黑西装，站在家属位，平静地和每一个前来吊唁的人握手、点头、说“谢谢”。流程按部就班，像拍一场早就写好分镜的戏。墓碑上的照片里，刘轩丞笑得很好看——像拍《逆爱》时姜小帅露出真心实意的笑容，郭城宇和姜小帅还没开始纠缠的时候，那笑容干净得像没被故事沾染过。
“展轩，你……节哀。”身边的同事红着眼眶。
“我会的。”展轩点头，语气平稳。
葬礼结束后的第七天，展轩的生活已经恢复了某种秩序。早上七点起床，做两人份的早餐，吃掉自己那份，把另一份收进冰箱。八点半出门，去公司谈新剧本。下午三点回家，打扫卫生，给阳台的绿植浇水——那些都是刘轩丞养的，展轩以前总记不住哪盆该多浇水。
晚上六点，他系上围裙做饭。厨房里还放着两副碗筷，他拿出来，又放回去一副。
第七夜的梦里，刘轩丞回来了。
他穿着死前那件浅灰色毛衣，站在卧室门口，身影半透明，边缘融进黑暗里。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穿过他的身体，在地板上投下淡淡的、不真实的影子。
“展轩。”他开口，声音飘忽，像隔着很厚的水。
展轩从床上坐起来，没有开灯。他眯起眼睛看了几秒，然后平静地说：“你回来了。”
刘轩丞飘近了些，面容在月光下清晰起来——还是那张脸，只是失去了血色，眼睛里有种冰冷的、不属于活人的光泽。他低头看着展轩，声音压低，带着梦魇般的寒意：
“你怎么能就这么忘记我？”
展轩没回答。他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一步一步走向那个半透明的影子。
“才七天。”刘轩丞继续说，语气里渗着怨怼，“你就照常生活，吃饭，睡觉，甚至还能去谈新工作。展轩，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一臂。展轩停下，抬起头看着刘轩丞——不，看着刘轩丞的鬼魂。他的眼神很静，静得像深夜的湖面。
“说话啊。”刘轩丞的声音开始发抖，不知是愤怒还是悲伤，“骂我，哭出来，砸东西，怎么样都行。别这样……别这样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展轩终于动了。
他伸出手，不是穿过那片虚无，而是精准地、稳稳地抓住了刘轩丞的手腕——本该是空气的地方，传来了真实的、冰凉的触感。
刘轩丞僵住了，透明的脸上第一次出现错愕。
“我为什么要哭？”展轩开口，声音很轻，却在寂静的卧室里清晰得像刀锋划开绸缎，“我为什么要砸东西？”
他的手收紧，指尖陷进那片冰凉的虚无，却像抓住了实体。
“刘轩丞，”他叫他的名字，每个字都咬得很重，“你看着我。”
刘轩丞被迫与他对视。月光下，展轩的眼睛里没有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干涸的漆黑。
“七天。”展轩说，“我做了七天饭，打扫了七次卫生，给每盆植物都浇了水。我记住了你所有习惯——咖啡要加半勺糖，鸡蛋要煎单面，衬衫要挂起来不能叠。”
他向前一步，几乎贴进那片虚无的怀抱。
“我每天早上做两人份的早餐，晚上摆两副碗筷。我对着空气说话，假装你还在浴室洗澡，在书房看剧本，在阳台抽烟。”展轩的声音开始发颤，但脸上还是没有表情，“我活成了两个人的样子，刘轩丞。你以为这是什么？是忘记？”
刘轩丞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那你告诉我，”展轩的手移到他的肩膀，用力抓住——虽然抓住的只是一片冰凉的光影，但他的姿势像在抓住一个真人，“那天雨那么大，你为什么要超车？”
“为什么要赶那几分钟？”
“为什么……”展轩的声音终于裂开一道缝，漏出底下滚烫的、几乎要灼伤人的痛苦，“怎么能就这样丢下我？”
最后一句话落下的瞬间，刘轩丞透明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他脸上的怨怼、寒意、阴森，像被敲碎的冰面，一片片剥落，露出底下最原本的模样——惊恐的，懊悔的，不舍的。
“我不是……”他想辩解，想说我赶着回家给你过生日，想说雨太大了没看清对面来车，想说很多很多。
但展轩没让他说完。
展轩伸出手臂，环住了那片虚无。他抱得很用力，即使怀里只有冰凉的空气和月光。他把脸埋进那个不存在的肩窝，声音闷在胸腔里，终于带上了哭腔：
“你让我怎么办，刘轩丞？”
“你让我一个人，怎么办？”
梦境开始晃动、碎裂。刘轩丞的身影在晨光中渐渐淡去，最后只剩下一句模糊的、带着无尽懊悔的：
“对不起……”
展轩猛地睁开眼睛。
天亮了。晨光透过窗帘缝隙，照亮一室寂静。床上只有他一个人，枕头干燥，没有泪痕。
他坐起身，发了很久的呆。然后下床，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两人份的早餐食材。
煎蛋的时候，他对着空荡荡的客厅说：“昨晚梦见你了。”
鸡蛋在锅里滋滋作响。
“下次别那么凶。”他继续说，声音平静，“好好说话。”
窗外传来早班车的喇叭声，新的一天开始了。展轩把煎好的鸡蛋装进两个盘子，摆上桌。然后他坐下来，拿起筷子，安静地开始吃早餐。
对面的位置空着，但他摆了一双筷子，一杯温水。
“今天要谈的那个本子，”他对着空气说，“是个现代剧。导演想找我们二搭。”
他夹起一筷子煎蛋，送进嘴里，慢慢咀嚼。
“我还没答应。”咽下食物后，他补充道，“等你回来，我们再商量。”
阳光移进餐厅，照亮桌上那杯温水，水面平静无波。
展轩吃完自己那份，收拾了碗筷。他把另一份早餐用保鲜膜包好，放回冰箱，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千百遍。
出门前，他站在玄关的镜子前整理衣领。镜子里的人脸色平静，眼神清明，看不出任何异常。
只有他自己知道，从第七夜开始，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他不再假装刘轩丞还活着。
他开始认真地，等待一个不会回来的人。
而这是比哭泣和砸东西，更漫长的告别。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他走后的第七夜（展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