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林九思 宁宁这是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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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安钻进净房，不慌不忙插好门闩，转身推窗，纵身一跃，跃到了窗外。
窗外是条僻静巷子，落地后，时安掸了掸身上的灰，瞥了眼半开的窗，大步流星地朝巷口走去。
眼瞅着快到巷口了，却见两个闲汉倚着墙根说话，一瘦高个，一矮墩子。
矮墩子眼尖，看到时安出来，拿胳膊肘捅了捅瘦高个，抬了抬下巴，挤眉弄眼道：“快瞧快瞧，是王府里出来的小娘子哩！大人说的，是她吗？”
瘦高个唾去嘴里叼着的草茎，直起身道：“就是她了，走。”
二人不由分说将时安堵在巷口。
瘦高个先开了口，声音干巴巴的：“小娘子这是要往哪儿去？”
矮墩子也嬉皮笑脸地凑了上来：“去哪儿能有陪哥哥们喝酒痛快，不如哪儿也别去了，陪哥哥们喝两盅，如何？”
说着，又换上一副愁苦面孔，叹道：“只是哥哥们最近手头有些紧，怕是连酒钱都凑不出来了，小娘子瞧着，像是从王府里出来的罢？想必身上带了不少银钱罢？借哥哥们二十文使使如何？”
时安原想装作没听见，径直从二人中间穿过，转念一想，这是条私巷，平日里几乎无人经过，若真在此拦路打劫，未免也太蠢了些，当即顿住脚步，细细打量起二人。
矮墩子见她停下，愈发来劲，假惺惺地哄道：“小娘子莫怕，哥哥们没有恶意的。不过是手头又些紧，想讨两个酒钱罢了。”
时安听罢，歪了歪脑袋，漾开一抹甜甜的笑。
“哥哥们既想要钱，何不自己来取？我身上可不止二十文哩。”
两匪徒一听，竟还有这样的好事，登时两眼放光，贼兮兮地就围了上来。
矮墩子嘿嘿一笑，伸手便要去扯时安的袖子，时安也不慌张，只侧身一闪，顺势扣住那条胳膊，借力一拧，矮墩子还没反应过来，手臂已被时安反剪至背后，疼得哎哟一声，跪地不起。
时安没有松手，笑吟吟地又加了几分力气，只听咔哒一声脆响，矮墩子杀猪似的嚎了起来，竟是胳膊被时安卸脱了臼。
“女侠饶命！女侠饶命！”矮墩子涕泪横流，一只手胡乱地拍打着地面。
时安猛地踩住他后背，把他踩得面皮贴地，而后弯下腰，笑盈盈地问：“哥哥，还问我借钱么？”
矮墩子头摇得跟个拨浪鼓似的：“不借了，再不借了！女侠饶命呐！”
“不借了？”时安唇勾了勾角，脚下又是一碾。
矮墩子彻底没了气焰，旁边的高个子也不敢造次，只敢告罪道：“小的们有眼不识泰山，求女侠饶命。”
眼见没了威胁，时安懒得多费工夫，当即松开矮墩子的胳膊，拍拍手，扬长而去。
不远处，醉仙楼二楼，林九思倚窗而立。
他指尖捏了只黑釉建盏，等菜的间隙，扫见楼下巷口那一番动静，端茶的手不觉一顿。
那日撞见韶安郡王，他便有一处想不通，印象里的时安，是太尉夫人用世家规矩精心教养出来的高门贵女，琴棋书画、分寸进退，无一不是大家风范。
这样的人，即便磨去了棱角、摧折了傲骨，也绝不可能去攀附什么郡王，更不可能有这样一身拳脚。
若换作另一个人，可就难说了……
林九思目光追着那道背影，眼眸微眯。
同样瞧见巷口那一番动静的，还有尹池。
尹池本原本只是大理寺的押狱小吏，一路做到节级，全赖林九思提携，故而只要是林九思吩咐，他从不多问缘由，只管照办。
大人让他盯着王府里出来的小娘子，尹池便二话不说，提了那俩地痞，在这巷口蹲了好些日子。
今日总算把人给盼来了。
照原本的计划，应当是，两个地痞先上去纠缠一番，他瞅准时机，适时露面，唱一出英雄救美，留下大人的名讳，成就一段佳话。
谁承想，他还没露脸，两个地痞已经伤的伤、怂的怂，伤的那个，还被小娘子当个破烂一样踩在脚下。
这叫什么事？本该英雄救美的主儿，自个儿把自个儿给救了，尹池不知所措地摸了摸后脑勺，巴巴地望向林九思。
“大人，这……小的还要去么？”
“去。”林九思扬起下巴。
尹池硬着头皮追到巷口，这时，时安已经走出去一段路了，尹池只好装模作样地又赶了几步，拦住时安，清了清嗓子道：“娘子留步！”
有人拦路，时安不得不停下。
尹池见小娘子眉心微蹙，连忙拱手欠身，赔起笑脸：“娘子莫怪，我家大人是新任大理寺少卿林九思，方才在楼上瞧见娘子遇险，特遣小的过来问问，娘子可还有什么，需要小的搭把手的地方？”
听到林九思三个字，时安眼皮轻轻跳了一下，面上却没什么大的波澜，只淡淡道：“不必了，不劳你家大人费心了。”说罢，转身便走，头也不曾回一下。
“小娘子——”
尹池本想喊住时安，可话到嘴边，又觉得若是叫小娘子误会了，落得和那两个地痞一样的下场，那多不好，所幸大人只让留下名讳，如今目的已然达成，尹池便索性闭了嘴，乖乖地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小娘子背影消失在巷口。
醉仙楼上，林九思立在窗前，五指刻进窗棂，便是真正的时安，听到他的名字，也不该是这般反应……
宁宁这是在怨他吗？
她可知，他固然想她嫁他，却不想她走投无路只能嫁他。
他……
不多时，尹池领着瘦高个和矮墩子，蔫头耷脑地上了二楼。
矮墩子一条胳膊始终无力垂着，最后还是尹池替他掰回来的，掰回来的时候，又是一阵哀嚎。
“呜呜呜，大人，那小娘子、小娘子的拳脚好生了得，差点、差点没把，俺俩打死！俺俩没、没当场交代在那儿，已是祖坟，冒了青烟！这活儿，得、得加钱！啊啊啊啊啊！”
矮墩子说完，不知想起了什么，眼神忽然就躲闪起来，还悄悄将那只好手藏去身后。
林九思看在眼里，稍瞥了下尹池，尹池便已心领神会，其实不必大人示意，尹池本也打算上去搜的，跟大人在大理寺浸淫了三年，什么刁钻滑头没见过？
果然不出所料，矮墩子手脚不老实，竟于方才扭打之际，趁乱摸走了小娘子的锦囊。
尹池将搜出的锦囊托到林九思面前。
林九思接过来一看，杏红的料子，同色的穗子，正是自己当年送出去的那只，不由心念微动，宁宁装作与他素不相识，却把这锦囊贴身藏了三年，看来她也不似面上那般坦荡。
本是该高兴的，但想到这锦囊缘何会出现在这地痞手里，林九思笑意便淡了几分。
半晌，他将锦囊收进衣襟，贴着心口放好，暗着眸子道：“两位今日帮了林某大忙，自然是要加钱的。转眼也到晌午了，不如让林某先请二位吃顿午饭，酬劳容后再谈。”
说起来，林九思原是程持节麾下-部曲之子，被程家收作义子后，遵照亡父的遗愿，弃了行伍，一门心思读书科举，这些年来，也算读过不少圣贤书卷，养了一身文人气度，远远望去，倒也温润如玉，教人如沐春风，可若凑近了细瞧，便又觉得凌厉异常，活像一把未出鞘的刀刃。
地痞兄弟俩面面相觑，到底还是坐了下来。
两人头一回来醉仙楼，对酒楼的了解，全来自楼门口偶尔挂出的价牌，印象最深的，是一道叫蟹橙酿的菜，标着三百文。
他们给漕帮做过帮工，螃蟹见过不少，橙子也见过不少，却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出，这两样东西，要如何烹在一处。
矮墩子还曾愤懑不平道：“什么玩意儿，那么金贵，累死累活搬上两天，才够钱吃上一回？”
眼下，不用辛苦搬上两天，就能大吃特吃，兄弟俩心里那个美啊，简直没法说，一时看看雕花窗棂，一时瞧瞧描金屏风，再一会儿，又盯着桌上的黑釉建盏出神，恨不能把眼珠子粘上去，非得看个够本才行。
里里外外都看了个遍，兄弟俩仍是意犹未尽。
瘦高个到底机敏些，方才弟弟身上搜出锦囊，大人分明沉了脸的，如今非但不怪罪，反还请他们兄弟俩吃席，这事怎么看怎么蹊跷。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抬眼偷觑林九思，才发觉，大人叫了满满一桌子菜，鸡鸭鱼肉样样都有，面前却只摆了一盏清茶，便暗自嘀咕。
是因为大人是读书人，所以讲究些，怕吃了油腻坏了身形？还是嫌他们下-贱，不愿与他们同席共食？
左想不是，右想也不是，瘦高个泄气地垂下脑袋，却见满桌的好菜，正腾腾地冒着白气儿，香味直往鼻子里钻，那点子拧巴，立时就被馋意压了下去。
管他呢，有的吃便吃，想那么多做什么？横竖自己是个粗人，猜不透那些弯弯绕绕也正常。
待酒足饭饱，桌面上突然多出两袋钱。
兄弟俩慌忙起身，对着林九思，躬腰称谢连连：“谢过大人！谢过大人！”
若不是林九思从中斡旋，他们俩本该被发去前线当民兵的，虽说挨了小娘子一顿打，一条胳膊肿得不成样子，可比起上阵打仗，这点皮肉之苦又算得了什么？更何况林九思还赏了这许多银钱吃食，二人心中唯有感激。
矮墩子到底是个贪心的，迫不及待地用仅存的好手扯开钱袋，探进两根指头，拨弄起来。
只听得里头叮叮当当一串响，竟比说好的多出整整一倍来！
瘦高个也跟着心潮澎湃，想着，这冬天，应当不用在挨饿了吧……
那厢，林九思定定地看着矮墩子，蓦地开口：“方才那锦囊，是你偷的吧？为什么要偷？”他声音带了一股子寒凉意味，明明说的很清楚了，不准越界。
“大人，我错了……是我自作聪明，想着真劫到点东西，戏才做得真……”矮墩子支支吾吾。
瘦高个见势不妙，赶紧帮腔：“对对对，林大人，他就是自作聪明，求大人莫要怪罪……”
林九思不为所动，瞥了眼瘦高个，淡淡道：“你去，按住你弟弟。”
瘦高个面露难色，迟迟没有动作，林九思便又重复了一遍：“按住。”
明明是不咸不淡的语气，高个子却不敢不照做，哆哆嗦嗦地伸出手，摁住了自家弟弟的肩膀。
“去，敲断他的所有手指。”林九思转头对尹池吩咐道。
“是。”
尹池下手很干脆，一手捂住矮墩子的嘴，一手拔出腰间短刀，调转刀柄，对准食指狠狠就是一敲。
砰。
满桌的菜盘都跟着震了震。
瘦高个一下没回过味来，怔怔地盯着那根扭曲变形的手指，好半晌，猛地打了个寒颤，难怪凶名赫赫的漕帮帮主，也要对眼前这位俊秀如画的年轻贵人礼让三分，原来，原来……
回过神来，瘦高个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咚咚地磕了几个响头。
“大人开恩呐！要断手，就断他一只吧，剩下那只……断我的吧！”
大人是官，他们是民，官要治民的罪，哪里还有他们讨价还价的余地？可若弟弟一双手全废了，往后又该怎么活？想来想去，也只有他来替弟弟断一只手了。
林九思没有发话，尹池便又接着敲了下去，中指断了，无名指也断了。
轮到小指时，矮墩子已是疼得叫也叫不出来，只大口大口地倒着气。
林九思端详着矮墩子的惨状，好一会儿，才调转过头来，对着瘦高个悠悠问道：“断了你的，谁来替我按着他呢？”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林九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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