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犬》澜不吃草

9、小雨 “抓我的人

　　回去的路很平静，外面依旧淅淅沥沥下着小雨。

　　夏洛特侧目瞥了一眼闻时允，人已经安然闭上眼睛，神情恬淡，睡得很安稳。从上车时她就发现了，副驾驶的座位被有意调整过，倾角增大，在摇晃的车厢里半躺着睡在上面，的确容易滋生困意。

　　视线不经意落到闻时允向上的内侧手腕，划破的身份码代表逃犯，她，犯了什么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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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应该是诈骗罪吧。

　　不过倒是有一点很奇怪——闻时允的手环戴在左手上。

　　从中央城来的人很大一部分都是逃犯，他们通常会选择用东西遮盖住身份码，手环就是个很好的选择。饶是关系再亲密的人，也不会随意去碰他人的手环，那算是一种挑衅。

　　有些更直接的会把手腕上那层皮去除，毕竟逃犯的名头不好听，本土居民也对“中央城”这三个字抱有恶感，如果被发现身份，对后续的工作和生活都有影响。

　　像闻时允这样毫无顾忌漏将身份码出来的，确实少见。

　　因为实力强大，所以对这种事完全不在意吗？

　　不过这家伙是不是也太没有防人之心，和她吵完后就开始闭眼睡觉，到现在快半小时，一路上安安静静动都没都过。

　　太过自信，精神力不足，还是纯粹的懒？

　　夏洛特觉得是最后者。

　　这么看来，先前说是机械章鱼一路开车载着她过来的话，倒没有在骗人。

　　视线转移到后视镜，镜子里一块颇方正的屏幕上是最简单的笑容，椭圆圈眼睛，对号嘴巴，微微亮着红色的光，被盘绕的一圈又一圈银色金属触手包裹住，深夜里比怪物更像怪物。

　　闻时允的审美还真是特别。

　　前路看起来笔直宽阔，但废城里迷雾缭绕，旧皮卡的车灯坏了，总有几个坑藏在里面，夏洛特只能费上更多心神去辨认路况。

　　今夜发生的事让她很不安。

　　从囚核里逃走的怪物，乐园里的大量尸体，状态不对劲的卡琳，久久未露面却在今晚出现的索多罗，还有闻时允……

　　“潮汐”已经整整两年没有来临，如果怪物真的不再侵犯城市，巡防队就失去了意义。

　　对此夏洛特没有意见，让她在意的是，现在并不清楚“潮汐”是消失，还是推迟。

　　太多谜团像悬在头顶的斩刀，比起担忧它落下，夏洛特更希望它快些落下。

　　“长官。”

　　安静的空间里忽然响起冷幽幽鬼魅般的声音，握着方向盘的手猛然缩两下，夏洛特斜眼落下凌厉的刀子，冷漠道：“有事？”

　　躺在座椅上的闻时允侧过身向外，抬手在挂着雨珠的玻璃窗上慢吞吞地画了个圆：“停车吧。”

　　“停什么车，你的破车还能开。”夏洛特以为她睡好了闲不住，又要开口讨嫌，于是毫不留情地驳回，“你安静一些，否则到了监管局，我还能多加你一条罪。”

　　“只怕我到不了。”闻时允收回手，朝玻璃窗哈了一口气，窗户上的圆圈更加明显，语气略带遗憾地说道：“其实我还挺想去一趟的。”

　　“什么意思？”夏洛特皱眉：“你有话就说清楚，不要拐弯抹角。”

　　“就是——”

　　话还没说完，皮卡车突然熄火，不止是车，周围的一切像按下静止键，连同雨水一起，全都停止运动。

　　静，极致的安静，地面上缓缓流淌的雾气此刻也被冻结。这一刻，仿佛空气都不再流动。

　　唯独闻时允不受限，继续说着先前没说完的话：

　　“抓我的人来了。”

　　话音落下，原本空荡荡的街道忽然出现一道人影，立在车外像只阴森的鬼。

　　车门啪一下被打开，一张猫脸面具先落入视野。

　　来人一袭紧身交襟黑袍，腰线处被收紧显得格外劲瘦有力，手臂上戴着两条铁质护腕，是个正经的武人。

　　在这双手伸过来抱着自己时，闻时允顺从地揽住人的脖颈靠了上去，开口用细弱的声音喊道：“等一下。”

　　那人便收回要离开的步子，抱着闻时允在静止的雨幕中罚站似的，脊背端直。

　　闻时允靠在她的肩上，觉得这地方也很适合睡觉，阖眼休息的同时，气息也变得浅慢悠长：“后面的车上有个人，帮我一起带回去。”

　　“后座中间黑头发那个。”

　　“算了，粉头发的也一起带上吧。”

　　一个是来这趟的目标，另一个人认识她，虽然还不知道是哪一方阵营的人，但看手腕上已经套上的镣铐，应该和巡防队不是一边的。

　　还是不要单独留下来比较好。

　　耳朵边上的声音更多了，她现在需要好好回忆一下，自己是什么时候打开了祭坛。

　　被使唤的人静止不动站在原地，似乎在思考要不要听闻时允的话，完成她的要求。像棵树，不迎风不淋雨的，兀自立着，倒是完美融入这片天地。

　　几秒钟之后，黑袍人动了，不过不是朝粉色越野车去，而是转向闻时允的旧皮卡并往后退开几步，像是在为什么东西让道。

　　顺着目光看去，后座的车窗被摇下来，迟钝的咔咔响声在一方寂静中格外明显，几条触手迫不及待地从窗户中涌出来，很快蔓延向外爬到地上，之后是脑袋。

　　Eve显然认识黑袍人，椭圆眼睛变成两条弯弯的弧线，流畅度比对号嘴巴可高多了，配在一起看得出是个十分开心的表情。

　　从车窗逃脱之后，Eve来到黑袍人面前，高大的身体十分有威慑力，一条触手抬起来，底下的触手又齐齐缩回去，一人一机器人再没有身高差。

　　小Eve轻轻挥“手”的同时，屏幕的笑脸变成一行字：【晚上好！】

　　黑袍人也朝它挥手，两只“手”对面左右摆动，刻板的像早教动画片，身后则是为减少制作经费而放上去的PPT。

　　场面实在有些诡异。

　　打完招呼后，Eve自觉来到越野车上，粗壮的触手拉开车门，随后一勾一卷，后座上的两人便再次进入它的怀抱。

　　“滴——答。”

　　先是一滴，而后“哗啦啦”，雨如天水倒灌，倾盆而下。

　　夏洛特眨了一下眼睛，发现身旁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