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犬》澜不吃草

15、陈赢很难受 闻时允为了

　　漫长的时间过去，陈赢没有得到答案，整个房间仿佛被摁下暂停键，安静得听不见一点声音，此时后面还在活动的大家伙便尤为显眼。

　　眼神越过女孩头顶，陈赢与Eve对上眼。庞大而流畅的躯干，每一节肢体层层叠叠覆盖上的银色鳞片随着舞动轻轻收拢而后分离，偏冷调的光从上面打下来，明亮与阴影因而交错换位，金属触手上幽幽的蓝锋利地闪过，如此反复，就像在呼吸一般。

　　不规则浸到边缘轮廓的红色液体，让这些触手看起来更有攻击性，但在属于猎杀者的冰冷之外，还有一种莫名的“柔软”。

　　明明极其不搭配的词，却是陈赢对这个大家伙的第一印象。

　　她觉得这个机械装置很漂亮，眼神也变得温柔专注，似乎是察觉到她的目光，触手摆正了脑袋，黑色屏幕飘过几个雪花画面，随即友好地闪现出两个字：

　　【你好！】

　　感叹号之后，还附带一个小小的代表开心的微笑符号。

　　Eve的招牌笑脸，椭圆的眼睛，向上弯的半圆弧嘴巴。如果不是因为前头为了给菁菁表演杂耍，它拎着脑袋在空中甩来甩去，致使血液飞溅，落在屏幕上斑斑点点，这个笑脸会更加童趣。

　　陈赢知道某些智能设备搭载了高速显存和智能芯片，在经过大量训练后，形成了某种意义上能进行深入思考的类型AI。

　　市面上很多陪伴型的电子宠物就是这种类型，会及时对主人的情绪和话语作出回应，言语之恳切，语气之真诚，有时让人忍不住怀疑，这个机械壳子是不是真的拥有自己的灵魂。

　　现在看来，女孩身后的金属爬行物，似乎是更好的沟通对象。

　　陈赢在观察Eve的时候，菁菁也在观察陈赢。虽然脑子一团乱麻，但她一直盯着对方的眼睛，所以当视线从自己身上离开后，她立即就发现，并意识到对方在看什么。

　　在思考之前，本能优先占据上风。

　　“你不许看！”菁菁噌的一下站起身，就像老母鸡护着小鸡崽子那样，双手打开摆出威慑的姿态。

　　她小小的身躯，当然挡不住后面那么大一个Eve。

　　两边分别扎着的粉色啾啾已经变得不再雄赳赳气昂昂了，散乱地勉强立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里是大部分的凶狠和小部分的惊慌。

　　这一瞬间，陈赢有些迷茫了。从昏迷中醒来，连自己在哪儿都不知道，连件衣服也没得穿，处于弱势的她，现在更像一个伤害弱小的恶人。

　　虽然不太明白菁菁在害怕什么，她还是开口说道：“我不会伤害你。”

　　菁菁没有反应，依旧一副警惕戒备的样子。

　　陈赢想了想，缓慢站起来，退后几步：“我也不会伤害它。”

　　“你向万物神摩罗起誓，今天在房间里看见的所有东西，绝对不会说出去，否则——当下立死！”

　　这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声线冷硬锐利，和粉头发女孩看起来娇小可爱的模样一点都不搭。逼迫人发誓的同时，两行清泪沿着脸颊滑下，可望过来的眼睛没有半分怯懦躲闪，沉重而专注，好似是自己在承诺誓言。

　　这份决绝无法不让人重视。陈赢举起右手，复述了一遍她的话，而后再度承诺：“我不会伤害你们。”

　　在听见誓言之后，菁菁紧绷的身体一下松快了，又听见后面那一句，呵呵嗤笑一声，扬着下巴，很是不屑的说道：“谁怕你。”

　　不怕还让起誓。

　　不过，万物神摩罗是谁，神教信奉的不是光明神——曜吗？

　　陈赢没有把疑问问出口，她感觉自己再多说什么，只怕又会逼着再起一遍誓。话虽如此，她也不会将今天发看见的事情说出去，而且她不觉得今日所见有任何东西值得成为把柄。

　　“那么你现在能告诉我，你是谁？我又为什么会在这里吗？”

　　“我凭什么告诉你？”

　　哪里还有蹲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小女孩，站在面前的家伙桀骜不驯，态度恶劣。陈赢的目光落到后面，在那个屏幕上，她看到了自己想要得到的答案。

　　【菁菁】

　　“都说了不许看，从这里滚出去！”菁菁还没意识到自己被已经被出卖，厉声呵斥想把人赶出去，可没等陈赢答应什么，她马上又开口阻拦：“你不准走。”

　　一番折腾下来，陈赢还是站在原地没有动，问道：“你知道我的手环在哪吗？”

　　这句话不是同菁菁说，而是同她身后的Eve说，她终于意识到自己该和谁沟通了。

　　屏幕上果然显现出文字：【没见到】

　　没见到？不排除机器人和女孩合谋，把她身上的东西扒了又藏起来的可能。但她觉得，Eve没有在欺骗她。

　　难道留在渡口了？

　　手环是身份凭证，上面有追踪定位，就算销毁还是会发出最后定位的信号，如果位置在渡口，那方家的人赶过来也没用，她已经不在那儿了。

　　手腕上的芯片在更早之前就被挖掉，她得想办法联系上少主，最起码先告诉对方自己现在还活着。

　　思忖片刻，陈赢决定先搞清楚这是哪里。

　　菁菁见她若有所思地望着后面，顿时又不高兴起来：“谁见到你的手环了？还有，我都说了，你不准看。”

　　她说着，不知从哪摸出一条鞭子，扬手就要往陈赢脸上抽。

　　更准确一点来说，是往她的眼睛上抽。

　　鞭子来得极速迅猛，陈赢连忙避开。

　　两人过了几个回合，周围东西又是噼里哐啷的响了好几下，而Eve见到两人打起来，连忙抱着脑袋往墙角钻。

　　最后是陈赢一手拽着鞭子，一手抓着菁菁的两只手将人控制住。

　　“松开！”

　　她以为女孩只是脾气古怪，没想到一言不合居然下此狠手，语气也变得严肃起来：“你是第五家的人？”

　　“什么第五第六的，我要当就当第一。松开，否则我可不客气了！”

　　还要怎么不客气，陈赢想起先前她让发的誓，只觉得要是松开，会真的“当下立死”。

　　既如此，何必起誓，早前她躺在床上动不了的时候，这人怎么不下手呢？

　　“呵，你让我对一个废物动手，真是恶毒。”菁菁两只手都被圈住，也不知这人哪来的气力，躺三天了才爬起来，不该是只软脚虾吗？

　　果然，和闻时允沾边的，就没个好东西。

　　菁菁挣扎不开，索性接力抬腿去踹人。

　　疾劲的腿风险险擦过胸口白布单的结，本来在一番活动下就有些松垮的布料，现在彻底松散了飘飘乎落下去。

　　菁菁退到后面，等停下步伐想再甩鞭子过去时，霎时看到白花花的一片，顿时大吼道：“啊！你！不知羞耻！”

　　她抬手捂住眼睛，耳朵已经红透了。

　　粉的头发，红的耳朵，陈赢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她醒过来的时候就身无一物，什么该看的不该看的全都看遍了，怎么现在才害羞起来？

　　藏在墙角的Eve触手卷着脑袋，细细的尖端翘起来贴在跟着变粉的屏幕上，非礼勿视的模样学个十成十。

　　“……”

　　菁菁转过身，心里恨恨地想：真是好手段，以为这样她就不敢打了！

　　她还真不敢打。

　　“Eve，去给她找件衣服来！”

　　问言Eve立刻抱着脑袋爬到二楼去，它的触手很长，没花多久的时间就回来了，将手里卷着的衣服递给陈赢。

　　做完这些后立刻嗖一下缩回触手，紧紧贴在墙角。大大的躯体，小小的胆子，瞧着挺有趣。

　　菁菁已经背过身，但两只手还是捂着眼睛，所以没有注意到Eve掉下来的脑袋现在重新安回去了，陈赢倒是看见，不过她不在意，将手里揉成一团的衣服一下抖开。

　　衣服长长竖下来，裹在里面三件白色的小衣一下被抖落出去，在掉到地上之前陈赢手疾眼快接住了。

　　她望着手里的衣服挑了挑眉，没想到Eve拿过来的会是齐整的一套，有内衣、内裤和一件白色短袖，她还以为是几块布呢。

　　这个Eve倒是贴心。

　　动作利落地把衣服套上去，身体被遮盖的瞬间，一种奇异的安全感让陈赢放松下来。果然，人还是要穿衣服比较好。

　　衣服是亮橙色的连体工装，袖口和裤脚都做了收口的设计，对陈赢来说略微长了一些。名为菁菁的女孩个子则更要小，想来这衣服也不是她的。

　　正如这间屋子也不是她的。

　　将袖子往上扯了扯，陈赢对着还在背身捂着眼睛的菁菁说道：“我穿好了，你可以转过来。”

　　“你确定？可别一会儿又掉下来？”

　　“你怕什么，真被看见了，被占便宜的不是我吗？。”陈赢淡淡道。

　　听她这么说，菁菁一点就炸的脾气当即发作，立马转身了愤愤不满地说：“谁占便宜了，你别讹人！”

　　话说到最后，声量小下去，眉峰拧起来：“你这怎么穿她的衣服……”

　　“她？”
　　“哪个她？”

　　陈赢敏锐地意识到菁菁说的这个“她”很重要，也许和自己会来到这里有关。

　　“闻时允啊，还有几个她？”菁菁浑然不在意地说道，见陈赢穿上衣服，她也就变得坦荡起来。对于对方明显在套话的行为，她倒是没意识到，不过想来就算知道了也不以为意，这又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

　　“你不一直问谁救了你吗？就是闻时允救的你。”

　　“那她现在在哪儿？”陈赢继续问道。

　　提起这个，菁菁就生气，本来就不和善的眼神更加毫无遮掩，气呼呼地冷哼一声，随后道：“她在哪儿？你还好意思问。”

　　“我为何不能问？”陈赢现在一头子雾水，她不认识菁菁，不认识Eve，至于身上衣服的主人闻时允，更是不认识。但现在菁菁的态度，好像是自己做了对这位闻时允不好的事。

　　“你说的很多话我都不明白，我现在对这里一无所知，可你却总是说我，刚才还动手打我。菁菁小姐，你能否明言闻时允是谁，属于哪个势力？你又属于那个势力？以及我们现在待的地方是哪里？我又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陈赢把话问得很明白，因为她不想再和菁菁打哑谜，也不想继续困在这里。

　　她得尽快回家。

　　可大段大段的话听得菁菁很烦，只是对闻时允这三个字本能地标了重点，也没多想，惊讶问道：“你不知道闻时允是谁？”

　　“我不知道，我不认识这个人，也没有听过这个名字，或许你把她的照片给我看一下，也许我曾见过。”陈赢说得很详细。

　　晶晶疑惑地看着她，没有要给照片的动作，只在三秒过后恍然大悟道：“你确实不认识她。”

　　这是一个陈述句，但陈赢完全没懂菁菁的意思。她觉得两个人仿佛身在不同的次元，明明面对面的对话，可却互相不理解彼此的意思。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袭来，陈赢不自觉地去看缩在墙角的机器人Eve。

　　血色的屏幕上浮现出一张正面照，是个女人的照片，看起来病弱而美丽，框在里面像个艳鬼。

　　很漂亮的女人，她笃定自己没有见过这张脸。

　　另一边，菁菁记起监听过的那段通话，闻时允是受人所托，当时还问要照顾的是谁，听见名字还问长相特点，想来两人的确不认识。

　　不过那又如何，菁菁审视地看着站在对面的人，陈赢也坦然地回望过来。

　　这家伙不是矿区的人，而且身手不错。

　　她忽然有了个主意。

　　“闻时允为了救你，被人给抓走了，陈赢，你得把她带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