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犬》澜不吃草

12、醒来 闻时允是被

　　闻时允是被舔醒的，从眼皮处传来一下又一下，带着热度的湿漉漉的感觉令人很难受。

　　她不得不醒来，第一眼看见的是条粉红色的舌头，此刻距离眼珠只有几毫米。

　　浑身的汗毛竖起，“等等！”

　　刚苏醒的身体不太好控制，喊出去的话听着没有一点力度，闻时允用尽平生最大力气，也只是把头往旁边移动几厘米。

　　万幸，除了不听话的身体，她还有不错的异能。

　　于是那条舌头静止在原地，一瞬间后又被飞快弹开，连同身体一起撞到地上。

　　渡过危机之后，慌张的呼吸慢慢平静下来，偏头朝发出响声的地方看去。在不远处背靠墙壁坐着的，刚才还在舔她脸的，意料之中的是个熟人。

　　“你是小狗吗？恩恩。”闻时允无奈问道。

　　伊莱恩收回舌头，舔了好几下牙齿之后她从地上爬起，很快又来到床边。

　　少年人的身量单薄纤细，她居高临下望着床上的人，两条眉毛皱着表示不满，开口却不是在抱怨闻时允一醒来就把她打飞，而是对于“恩恩”这个称呼进行纠正。

　　“你应该叫我妈妈。”

　　让耳朵里的杂音再响亮一点吧，她现在不想听见伊莱恩说任何话。闻时允祈祷着。

　　虽然醒过来，但身体还是很疲倦，她很快竭力，躺下去望着天花板，语气颇有些生无可恋道：“13岁是生不出24岁的，你应该学习一些文化知识，而不是每天混在狩猎区里。”

　　“妈妈”这两个字，就算听上听一百遍也不会适应，何况记忆只在对上具体的人时才能被唤起，名字或者脸都可以，如果时舌头的话，就太离谱了。

　　每一次都像第一次，所以情感浓度没有削减的时候，所以听见伊莱恩的话，她很难受。

　　真的很难受。

　　字面意义上的难受。

　　感受到被嫌弃，伊莱恩不高兴地坐上床，她用跳的，把床震得弹了好几下。

　　让上面的闻时允跟着跟像鱼一样蹦弹，还是条没有什么活力的鱼。

　　“我说过很多遍，你应该叫我‘妈妈’。”伊莱恩很执着，她伸手将闻时允不想面对的身体摆正过来，让脑袋对着她。

　　说话时要看对方的眼睛。

　　她做得很好。

　　闻时允双目无神，转移话题问道：“丁卯呢，她去哪儿了，你去找她来，告诉她我很不舒服。”

　　救治伊莱恩脱力，然后再被舔醒这件事，闻时允已经经历过好几遍了，上一次时多久不太清楚，但她记得和丁卯嘱托过，不要让伊莱恩靠近没有意识的自己。

　　……

　　算了，丁卯根本拦不住。

　　应该把Eve带上的，闻时允有些后悔地想到。

　　“她接水去了，马上就回来。”听见说不舒服，伊莱恩着急地伸手去摸闻时允的脑袋，“你哪里不舒服，我再帮你舔舔？”

　　“不！”闻时允从床上坐起来，“我现在很好了。”

　　她把额头上的手拿下来，握住了叹一口气，随后语重心长地说：“从现在开始，到未来无止尽，不要……不要再舔我了，好吗？”

　　既然让别人制止不行，那就让诺言来坚守好了。

　　闻时允灰色的眼睛里满是郑重，这件事真的对她很重要。

　　伊莱恩却是摇头：“不要。”

　　“为什么？你……你的口水对我恢复没有用，你明白吗？”

　　“我知道。”

　　和闻时允肉眼可见的痛苦不同，在感知到她现在精神很好后，伊莱恩语气轻松，很平常地说道：“这样你会醒得快一点。”

　　说着她又抬手摸了摸闻时允地脑袋，不太高兴：“这句话我也和你说过很多遍了，你总是不记得。”

　　是吗？怪不得听起来这么耳熟，所以这样的挣扎也做过很多次？
　　就现在的场面来看，她完全没有成功。

　　闻时允再度叹了一口气，卸力靠在床头，不再做无用功。

　　伊莱恩却不放过她，再次强调道：“你要叫我妈妈，这件事你也不记得。”

　　”13岁是生不出24岁的。”回应她的是重复的话，闻时允的声音虚无缥缈，听起来就很没有力气。

　　好在伊莱恩的耳朵很好，她完全听清楚了：“我知道，你还说过‘8岁生不出19岁’。”

　　听见她的话，闻时允眼神聚焦看过来，眼前这张脸和另外一张更为稚嫩的面庞重叠交融，原来已经5年了吗？真是漫长又短暂。

　　她弯了弯唇角，很轻地笑了一下，回忆让她对伊莱恩的耐心多上许多，身上的氛围变得安静祥和，也不再执拗于纠正那些奇怪的话了，柔声说道：“等你长到100岁，我就可以叫你妈妈了。”

　　伊莱恩皱了一下鼻子，没有因为这个回答觉得高兴，不是等待的时间太长，而是……

　　“你根本活不到我100岁的时候。”

　　不太好的听的话截断在开门声里，两人转头看向门边，是丁卯，她戴着猫脸面具，拿着一个水杯进来了。

　　看到床上已经醒过来的闻时允，没有打招呼也没有慰问，默默走过来拿起床头的杯子，手很稳当地到了一杯水，然后——递给伊莱恩。

　　闻时允靠在床上，她没有伸手接，因为以为丁卯会递过来杯子让她喝水。

　　现在看来是自作多情了。

　　伊莱恩接过杯子一口气干了，喝完水，放下杯子时还记得抹一把嘴巴，在对上闻时允看起来有些奇怪的眼神时，只以为她是在意自己动作太粗鲁。

　　毕竟喻可姐姐就会在意。

　　于是解释道：“我舔了很久，嘴巴很干。”

　　够了，闻时允不想知道很久是多久，她移开视线看向丁卯：“麻烦给我也倒一点，我躺了多久？”

　　伊莱恩把杯子递给丁卯，不是想再喝点水，是房间里只有一个杯子，闻时允要喝水的话也只能用这个杯子。

　　丁卯接过来却放在一边，拧开杯子，然后把水倒进杯盖里，送到闻时允嘴边，一点一点耐心地喂进去。

　　好在闻时允没有很渴，这样的速度刚刚好。

　　就是温度不太好，带着点热气的温水，让她想到开始时眼皮上的温度。

　　算了——

　　闻时允往后退摇摇头，示意丁卯可以了。

　　杯盖里的水还剩下小半，也不好再倒回去，于是丁卯就怎么端着，退后几步站在旁边，一副随时等候吩咐的模样。

　　闻时允刚好也有些话想问。

　　“我躺了多久？”

　　她不指望伊莱恩，这孩子对时间没概念，估计连她自己什么时候醒的也不知道。

　　丁卯站在旁边，一手水杯，一手杯盖，站得笔直，微微低着头。

　　房间里很安静。

　　“三天吗？”闻时允喃喃重复道。

　　“你现在送我回去。”

　　“不行！”丁卯没说话，伊莱恩先拒绝，她抓着闻时允的手说道，“你都没有好！”

　　“我能醒过来，就代表我已经好了。”闻时允抽出手，放在伊莱恩的肩头轻拍几下，“如果担心我，你下次就小心一些。”

　　“我已经很小心了！是这次的怪物数量太多！”

　　“太多？”

　　怎么会多？

　　“对！”见闻时允接自己的话，伊莱恩立刻理直气壮起来，她不想让闻时允认为自己很没有用。

　　妈妈会保护孩子，可是她却拖累了闻时允，害她变成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样子。

　　她本来想把生命力送回去的，但喻可姐姐说不行。

　　还说如果她那样做了，闻时允的行为就没有意义，闻时允会很生气。

　　而且……她不敢违背喻可姐姐的话。

　　想到前因后果，源头在自己身上。伊莱恩难过起来，一双蓝眼睛瞬间就涌出泪水，等闻时允再看她，就见一副要哭又强忍着的可怜样。

　　抬手给人擦了擦眼角，泪水便顺理成章地落下来，滴滴答答弄湿了手指。

　　伊莱恩一把抱住闻时允，带着哭腔断断续续地说：“对不起，是我的错。”

　　到底是个孩子。

　　闻时允顺着脑袋摸到后背一下一下安抚着：“你是最厉害的战士，面对最厉害的怪物，你没有错，你保护了我们。”

　　在她的安慰下，伊莱恩抽抽搭搭，脑袋靠在闻时允肩上，哭声渐渐小了。

　　不哭了，也不松手，是要抱到天荒地老的架势。

　　算了，维持这个姿势主要靠伊莱恩，她也不是很累，就随她的意吧。

　　但，有些事需要问清楚。

　　“你刚才说的数量太多，是什么意思？”

　　伊莱恩歪在她肩上，语调很快开朗起来，情绪来得说风就是雨的。

　　小孩子一个。

　　“就是多啊。本来只有三个，我都快解决的，结果突然又冒出一群来。”

　　“一群？具体多少知道吗？”闻时允抚摸着的手顿住，眼眸半敛，语气不由自主地严肃起来。

　　伊莱恩注意到她的不对劲，主动从怀抱中退出来，隔出距离，小心翼翼地看向闻时允，说：“我没数，就是很多，比十多。”

　　她的算数也不太好。

　　闻时允朝她笑了笑，又摸摸她的脑袋：“那你很厉害了，以一敌百。”

　　见她笑了，周围的氛围好了一些，伊莱恩也放松下来，咳了一嗓子然后说：“也没有一百那么多啦，但是我打死了很多个，剩下的也不敢再和我对上，全都逃了。”

　　会逃，会群体作战，会撤退。

　　真是越来越糟了。

　　闻时允分神想着，手心忽然被塞进一个冰凉的石头。

　　是伊莱恩递过来的，她抬头朝她看。

　　“我差点忘了，这是这次的战利品，里面最漂亮的，我特意留下来送给你。”

　　伊莱恩的脸上有高兴和骄傲，濒死的伤对她来说只是伤，疼痛和流血在伤好之后都不重要。

　　忘记痛苦这件事，她比自己做得好。

　　闻时允没有注意到手里的核心有多漂亮，她抬手抚上伊莱恩的脸颊，温度从相触的皮肤传递过来，好像把她没有的心也烧得灼热一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