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Ⅱ碎镜之渊》寒色绯空

9、第八章 救赎

　　“冰洋，你！”一时之间，本该敬重自己的徒儿冰洋竟冷言相对，冲着自己拔剑相向，毫不容情！如此，可叫这玉玲儿如何承受得住？一时之间，她也只能错愕地僵在那里，面泛疑红。
　　——她要如何才能明白呢？这个承载这三星魂魄的徒儿已然阔别多年，可纵使自己如今好不容易才寻得他回来，而且自己于他之间还有这往日里的恩情，可是话说回来，不看往生只看今世，这二人之间，不正有一道涌血的伤口吗？问世间，能有什么恩情敌得过杀父之仇呢？
　　“你是杀死我义父的仇人，不是我的师傅！”执剑之冰洋却只如此冷言一句，眼神之中却是淡如清水，丝毫不起涟漪，也晕不开半点仇恨之意。然而，如此神色却竟比那幽深怨恨的眼神更叫那玉玲儿难以承受，不禁一阵心寒气短，心惊肉颤。
　　“这孩子……”看着眼前情景，地藏王不禁心中暗忖道，“看起来，不止全身骨骼精奇，尽显仙风道骨之韵味，行动之间，更是难以惊动周围灵气波动。而且，似乎好像还能听到百里之外的声音。如此这番天赐能力，是多少人穷尽一生修行都无法达到的境界！却没想到，世间之上，竟当真还存在着这样身负如此神迹之象的天之骄子？”
　　“冰洋……你在胡说什么？什么仇人？”似乎纵使玉玲儿她百思苦虑，却也总无法得到那最为真切的答案。
　　“你还想骗我！”冷峻起神色的冰洋只厉声一喝，“是你刚才说的，我的前世，叫做若乱，就是你给我的这把剑的主人。当日，在你看似‘偶然’遇上我并收我为徒之前，我那被人残害的义父临终之前就告诉我，杀他的人，所能用到的身形步法，正如先前你在我面前所施展的三星斜月步一般：穿梭形同鬼魅，步履之间完全没有套路章法！”
　　“我没有做过！”听到此处，玉玲儿不禁恼火地吼道。突然间，她便似有所悟地只愤恨地瞪向菩提祖师，悲声斥道：“是你，是你做的吗？是不是你！或者，是不是你那些可恶的徒弟！”
　　如此冤枉之言，却惊得那菩提是一阵心颤，忙慌作解释：“师姐，好端端地，我害死他义父去做什么？再者，当初我连让若乱那孩子重新转生的时候都是托人去做的。我已经将近三千多年都没有再离开过这里了！我又怎会在今日出去，去杀死这孩子的义父呢？就算只有我知道他的重生所在，可我也是断没有理由去伤害这孩子的义父的啊！”
　　“够了！别再惺惺作态介词狡辩了！”冰洋只再一次厉声而起，冷漠地抬高了手中的剑。剑上，那处似不曾开刃的剑锋处，却终折射过一道白色裂喉的光芒来，直映在玉玲儿的胸口，宛若已然刺及其胸。“你还想骗我！你当真以为我就那么傻，任由你安慰我几句，我就会天真地跟着你做你的徒弟任你摆布了吗？你错了！我之所以跟着你，答应做你的弟子，无非只是因为义父他老人家临死之前留下过一句暗语偈子。偈子里说得很明白，是你，是你杀了我的义父，是你做的！”
　　“不可能！我平白无故地，为什么要去害死你的义父？”玉玲儿不禁也气恼地吼了起来，神色之间晃有紊乱之象，倒叫那一旁冷眼看着的空仙等人却是一阵心惊——那芳香似酒气的灵气终究还是颠簸晃荡起来，仿佛还稍稍地倾出了些许酸涩苦楚的气味：她，心绪已然紊乱，而其周身凝聚的灵气终于也开始不安分起来了。如若还如此任之纵之，那恐怕要比自己想象中所预计的还要更难以收场了！
　　只是，那冰洋却并不停歇，他的眼里只幽然地透放出一道令玉玲儿心惊胆寒的光芒来，言辞之间，竟有如投掷出来一把刚硬的荆棘箭，牢牢地直插入她的心口，难以阻挡：“因为我是你若乱徒儿的转生之躯，因为你认定你才该是我的师傅，因为你不可以纵容我还有其他的人作为羁绊而唯恐将来有一天我会不听从你的吩咐！这就是你，这就是你所从来都不会为他人所考虑分毫的罪孽原因！你想让我成为你的杀人工具，你想奴役我，不单单只有我的身体，更有我的意志！”
　　——也许，我的心意，当真是如此想过，但是若乱啊，为师又怎会当真对你如此心狠呢？为师只不过是想留你在身边而已，为师只是真的害怕了……为师，一个人，孤零零的，真的是太苦了啊！难道，为师，却连一个至亲的人，都不能拥有吗？
　　心中纵使委屈如此，玉玲儿却终是不敢表露出来，她只继续气急败坏地吼道：“荒唐！我玉玲儿要想收个徒儿，还非要这么愚蠢地去害死你的义父了才能收你做徒弟吗？现在的你，多大了？不是两三岁，不是愚昧蠢顿的小孩子啊！你认为，我需要用这种极端而留下马脚的方法把你抢过来当我的徒弟吗？”
　　——若乱……十三……冰洋……我是真的只想收你做我的弟子而已。我是真的只想让自己前半生的罪孽得到宽恕而已……可是，为何上天竟会如此残忍！无论我如何想补偿我以前的罪孽，却都是难以为你所信服，所成全的吗，老天爷……
　　然而，这番的苦涩心意却终只有她自己一人知晓明白而已。
　　=
　　而再看那冰洋，他只微微地昂起头，嘴角一凛，剑锋再一次竖起一道寒光：“原本，我还只是稍有怀疑，不曾将目标放在你的身上。但是，昨夜在山下，当我听得关于你的诉说之后，我却终于不再怀疑自己的猜想了。”
　　“什么？”玉玲儿的脸上不禁呈现出一道凄婉神色来，直叫那一旁围观之菩提、地藏心下滋生出无尽的同情和无奈之感。
　　但是，那冰洋却又如何会让这围观的众高人、前辈不为自己做主呢？他只幽幽说道，“还记得吧？先前，在那酒舍之中，我说过，我碰到了一位方寸山弟子。”
　　“那又如何？”玉玲儿心下早有万把钢刀刀绞，但是，她却依然只装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冷言冷语道。
　　“如何？呵呵。”冰洋却是一阵冷笑，“好吧，你就继续装吧。装得越是这般若无其事，就显得你骗人的本事越是高明！那我就告诉你，究竟为什么我会肯定是你做的了！你——还有个徒儿叫做兰馨儿，对吧？”
　　听得此言，玉玲儿却并不言语。倒是那外围的菩提只轻声叹道，“那女孩子，的确是我师姐的弟子。话说那馨儿，还有位姐姐燕儿，也是拜在我方寸门下，只是燕儿却是求学于本菩提道人。”
　　只是，虽然这菩提是一时好意，但却终究还是入不得那冰洋耳中。他但只冷声一笑，似讥诮道：“没关系，你可以不承认。但是我知道，这就是事实！曾经，兰馨儿姐妹俩就安定地生活在南赡部洲的一处地方。可是有一天，村子里无端地闯入了一群妖魔，将整个村子里的大人尽皆杀死，还将所有的小孩子们都掳劫到了他们的栖息之所。可是，就在这个时候，你出现了。很奇怪嘛！为什么，为什么你什么时候出现不行，非要在兰馨儿生命垂危之前才出现？你又为什么从那些被你带回这方寸山的众多孩子中独独只选中了那兰馨儿作为徒弟？不是因为别的缘故，而是因为你知道，你知道她的真实来历——三星魂魄！”
　　“三星魂魄？那是什么？”地藏王不禁疑道：修行之人，怎会刻意去追求自身灵魂的来源？更何况，这饱受六道轮回之苦的凡人之中，又岂会有特殊的魂魄存在？而这所谓的“三星魂魄”，为何自己却竟从未曾听说过呢？
　　听得此言，一旁的菩提也轻叹一口，方才释疑道：“三星魂魄，指的并不是人的魂魄是有什么特别的组成元素。所谓三星，无非指的便是心之所在，灵之所聚而已。众生皆有魂魄，共有灵识，亦有身心。只是，那三星魂魄却终还有些特殊之处——就拿凡人来说吧，人的魂魄是由三魂七魄所构成。而这魂魄，据说都是白灵融合化作单一的三魂或七魄之后，而再彼此汇聚融合，方才可以化成为一道完整的魂魄。而那所谓的三星魂魄，虽然也是三魂七魄之实，但特殊的地方便在于：它成型之后，却并未丧失原本白灵对灵力的控制能力。虽说白灵对灵气的控制能力及不上灵魄中的神祇，但是，若论综合能力，附有三星魂魄所在的生灵，天生就拥有强于普通凡人乃至多年修仙之人对天地之灵气的汇聚能力。”
　　“所以呢？”
　　“所以，师姐才会如此殷切地在意若乱，或者说十三的转世之身。”思虑到此处，菩提不禁再度哀叹了一声方才继续道，“曾经，身负三星魂魄的十三的爱侣阿诺被强行抽出三星魂魄而亡。之后，被樱漓师傅所赋予三星魂魄的师姐和同样拥有三星魂魄的十三在修行碧月心诀的过程中，却因为彼此心有怨憎而无法做到心意相通，结果导致十三惨死于师姐剑下。之后，师姐便自行化出那三星魂魄，任由那二缕三星魂魄各自投胎转世，再续前缘。但是，无论师姐如何努力，上天似乎都不会叫她称心如意。无论是当初在樱漓师傅面前，还是后来于众师弟师妹乃至于师侄或者更晚辈面前，师姐也都永远无法再成为方寸山中的正式弟子。所以，这么多年，无论那三星魂魄转世了多少次，她都总是想在第一时间找到那二缕三星魂魄的转世之身，好让他二人修炼成碧月心诀，以偿其夙愿，恕其当年之罪孽。”
　　“原来……纠结于此，竟是如此这样的……”心中千万言，终于只结束在这一时刻。地藏王，也终于明白了眼前这个鹅黄衣女的悲凉和痛苦……

　　◇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那青龙的嘴角终于揶揄了几下，只是他却竟是连一个字都不予吐露出来。他不知道，他也无法看清这一个远比自己还要聪慧而城府却也显得更要深沉的女子的内心。论聪明，论才智，她应该远在自己之上；论城府，论能力，她也拥有着决然不逊于自己的本事。但是，如果她当真要杀死那麒麟尊者，以她的身份，应该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啊。可是为何，她却一直到如今都不曾动手？而现在，她却为何又是连一点反抗都没有的便有了要随自己离开的念头？这个女人，她到底想干些什么？
　　末了，终是那碧水儿率先开口了。她只微然一笑，便摒弃了脸上悲伤的神色，爽朗笑道，“我只是想确认一下。如果你不愿意讲，也无妨的。反正，于我而言，在你们魔之六道之中，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大不了，我也只像以前在天上一样，以清高和孤傲示人，将自己孤立于你们魔界之中。”
　　听得她这番言辞，那青龙的眉目稍微舒展了一下，微微一笑，“好吧。那我告诉你。天女青迎，我来要带你走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借你之手杀死神之四灵中的麒麟，夺取他的弑神之眼。而你，就是我用来威胁他的一把绝佳的武器——对于你，我想，他是绝对不会怀疑的，而且，他也绝对不会想要再度失去你的。”
　　“听起来，我似乎连人都不如。”碧水儿只苦笑一句。
　　“人算什么？这世上，只有永恒的武器，却绝没有永恒的凡人。”青龙似乎并没有听出她那句话只是一句笑言。
　　“呵呵，可是你这番说辞，完全也没有打动我的意思。所以，我还是无法坚定地答应和你走。”碧水儿只轻然跨近那宫殿，却终在身影就要完全没入那宫殿大门时补上了一句，“如果，你果真是没有什么可以吸引我的条件，那就作罢了吧。我相信，光凭蛮力，你们魔之六道也是断不会去畏惧那一双弑神之眼的。更何况，你也该知道，他从来都不能将那双从不真正属于他的眼睛控制自如。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他也绝不会使用到那一双眼睛的。”
　　“那么——”青龙顿了顿，终于还是转过身来，冷眼朝着她的背影看去一眼，“如果，我以你一干师妹的性命以做要挟，非叫我跟我走呢？”
　　“如果你有能耐，你又岂会只作如此说辞呢？想要要挟我，光只靠这一点，还是不够的。或者说，你可以拿我的师妹们的性命要做要挟我的筹码，可是同样，我也可以拿我自己的用途当成反控你的筹码。你要威胁我，光只凭这一点，你是赢不了我的。”碧水儿但只不卑不亢地回敬道。
　　“你好像很有把握——可是，你当真以为就凭这样的一句话，就能保住你的师妹们了吗？”难道，你会有能击败我的办法么？不可能。天女青迎，你终只是个学识渊博的天女而已。你可终究不是天帝所培养出来的战士！你，较之于那些拥有毁天灭地之本领的天女，终究还是远远不足的！
　　虽然这青龙心下有所揣测，可是这碧水儿却终还是不肯低头的。“青龙——我想，你并没有你自己所想的那样，对我了如指掌。但是，相反的，在我的心里，你终究只是一张比白纸还要透亮的东西。我了解你，我知道你的全部，我也知道你的弱点。所以，如果我敢说我有能力可以在你的面前保住我的师妹们，那我就一定有绝胜的把握。所以，请你还是最好，不要太过自命清高。我是天女青迎，是天上人间唯一一个连天帝都可以不拜的天女！没有人，能比我更加的傲慢和不拘礼数！”
　　末了一句，那女子只轻然调转过身子，眼神之中，那一股刚毅而镇定如九天之瀑布的浩大而凝聚，却直叫这青龙都只不禁一阵心惊——果然，面对你这样的女子，光凭几句话终究还是不太管用的吗？
　　没办法，青龙只收敛了些许神色，轻言笑起：“那你希望有什么条件？如果可以，我会答应你。”
　　“可我还是比较习惯，你们开出条件。这样，我选择不跟你走，也更有道理一些。”
　　“那么，如果我承诺让你成为魔之六道中的一员，你可愿意？”
　　“我若跟你走，难道要的会比这个称谓都还低吗？别忘了，这个幽冥地界之中，我虽然只是一个代执掌，可是真正的生杀予夺的大权，还是在我手上。”碧水儿只冷笑一句，随即便转过身子，似要再次往那殿中行去。
　　“哼哼，你好像，有点意思哦！”青龙也只微微地笑了笑，神色之间也不禁缓和了许多：天女青迎，她已经有意要随自己而去了。只是现在，她还是想找出一个可以劝说自己，或者其他人的借口而已吧！“那么，我可以让你成为比我还要高的存在。这样，你满意了吗？”
　　“算了吧。”但是可惜，碧水儿却似乎并不满足，直叫那青龙不禁又只蹙起了眉头。不过，她终是继续着，轻悠悠地说着，没有让那青龙彻底地断了念头，“你们男人开出来的条件，除了地位和名利，就没什么能让我们女人心动的东西了。这样吧，我只要一样东西。”
　　“什么。”神色缓和，青龙也只轻声答应着。
　　“将来有一天，如果你们真的要杀死麒麟尊者，那么，在他死前告诉他，是我要杀了他。”
　　“这个，可以办到。”捉摸不透，终究在他心里对这女人，也只有这一番的界定。看着她的靓丽背影，那一袭苍蓝，却终究似无法将这女人牢牢地控制于手，甚至反过来，还被她所威胁了。
　　“对了，还有一点。”
　　“什么？”如果前一句只是想试探一下自己的诚意，那么接下来的这一句，应该才是你的重点了吧，天女青迎！
　　他静默地，看着那一身碧草莲心的女子，只听着她一句言辞悄然如花绽放：“我要成为你的左膀右臂，而且，还是这世上唯一的左膀右臂！”
　　“这是什么意思？”
　　“我知道你一直在寻找一个人。”说话间，这女子终于只斜起身子，似有意地朝那苍蓝之身看了看，一句话，强势地似尖刀一般直刺入那人的心窝，难以抗拒。“翩廻，那个曾经和你共患难的女子翩廻。我，必须的，要在你心中成为取代她的人。如何——”
　　“……”如此，这苍蓝之身终究只怔怔地站在原地，难以言语：你要的，竟是我早已失去而不可追回的翩廻……

　　◇

　　“所以呢？”听着那冰洋指出三星魂魄，玉玲儿却不禁悠然笑了起来，心情似乎也一下子放松开来，颇令人捉摸不透。
　　“所以？所以，当你找到我的存在的时候，你就用类似的方法欺骗我！你不止重伤了我义父，还在他身上下咒，让他不可以将实情相告。所以，义父才会想到用那暗语偈子来隐晦地告诉我：‘仗剑携酒走天下，冷眼旁观过江湖。三星斜月难相问，惟愿吾儿福满疆。’你，就是那使出三星斜月步的杀人狂魔！”
　　一时感伤，冰洋只情不自禁地泪涌而出。而只待得稍作忍耐，情绪平复之后他方才继续开口道，“本来，我还以为是义父指点错了。原本，那偈子里的第三句应该是‘摘星弄月祈苍天’。可后来我才明白，义父所示之意，指的便是你方寸山中的三星斜月步，指的就是你这个杀人凶手！”
　　听得如此指认，玉玲儿却不禁令人颇感意外地哈哈大笑起来：“哈哈，我杀了你义父，才将你这番夺过来吗？我有那个必要吗！如果我要向你义父讨要你这个孩子做弟子，你认为你义父他——他会有能力拒绝我吗？”厉声而落，玉玲儿终于不再在意这眼前的白衣少年了。她只冷冷地朝那冰洋看过去一眼，只嘴角边轻然一咧，讽刺道：“好啦。你也说完了吧。既然你的记忆对你的修行太多无益了，那我就将它彻底地湮灭吧！”
　　话音一落，但见那玉玲儿身上径直地冒出来一股冲天凛冽之寒意泉水来，只得片刻之余，竟化作一道道坚硬如铁的水形锁链奔袭前去，直将那冰洋束缚其中，不得动弹。
　　“出来吧。我倒要看看，装着这些记忆的三星魂魄，如今长成了什么样子！”玉玲儿只恨恨地对着那被束缚的冰洋厉声一句，却惊得那冰洋是一阵心颤身抖。
　　“啊——”只听那被困冰洋竟突然一声高声尖叫，宛如破天之清丽海豚音，直叫众人只不禁心疑胆寒：玉玲儿，这个心神早已为孤苦和仇恨所啃食得所剩无几的女人，如今，却倒是愈发凶恶起来，竟是要将那冰洋的魂魄强行抽离出来，意图将他的记忆给强制删除！
　　“师姐，你这是在做什么……”完全还没有反应过来的菩提只如此问道，却终究不必等玉玲儿来作答复便已然明了一切——
　　只见那平台之中，那被一道道水形锁链捆缚住的冰洋身形间竟然破天荒地释放出一道强势而哀绝的气场来——那，竟然是一片火焰晚霞般的壮阔灵气，颇有燎原之气势！然，此时此刻，却终是牢牢地为玉玲儿所使出的水形锁链完全压制着！
　　“这孩子……”眼见此情此景，地藏王不觉心中叹息，“三星魂魄……夹带着至少七世的怨憎之意。没想到，蕴藏的恨意竟然已经大到了如此地步！这么说来，玉玲儿她，她就一直是在寻找这样对她充满怨憎之意的徒儿并与他们一直相伴至今吗？还有她这身边的白影……玉玲儿，就算你是那六小灵童之中的灭童，就算你有着永不衰竭的斗志和霸气，可是你也不至于将自己逼迫到如此程度吧！怎么说，你也是个人，不是吗？”
　　然，虽然地藏王是如此为其忧心，可那鹅黄衣女却只神色一凛，面上却竟是连半点犹豫和害怕的情愫都不曾有的。她只略显畅然地往前迈出一步，神色飞扬：“我知道你恨我。我知道你每次转生都会夹带起更多的怨力和仇恨。可是，那都无所谓。为什么呢？呵呵，因为呀，我是你师傅，我就是你师傅！谁，都不可以让你成为他人的徒弟！包括你自己！”
　　话音落，凌厉之间，玉玲儿但只将那嘴角轻轻一咧，邪异和恐怖地直面向那苦苦挣扎的冰洋。她只微微动手示意，那水形锁链便只更加用力地压制住了那意图挣脱的魂魄。然后，她便只轻盈上前，一双手结成爪形但只稳稳地悬在那白衣男子的天灵盖上，一阵诡谲笑意，令人猝不及防：“那么，我就开始了哟，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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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或许是感觉到了史无前例的恐惧，那道潜藏在冰洋体内的魂魄终于再一次用那尖锐的刺响划破了苍穹之巅。
　　然而，它却终是无处可逃！
　　“出来吧，十三！我倒要看看，你还能恨我多久！”凌厉一声喝起，玉玲儿但只将那爪形之手缓缓往上抬高，竟是显得轻松无比——她终究不是一个简单的修道之人。
　　“啊——”凄厉声音振聋发聩，然而，那道三星魂魄却终是无从挣脱，只能任由着玉玲儿将它缓缓抽出身体：如同出窍的元神一般，那道魂魄最先冒出来的，却是如头颅一般的东西，玲珑剔透，宛若山间云雾轻盈而澄净。
　　——这，便是传说中的三星魂魄了吗？
　　“哟——”可是，这玉玲儿倒是一脸讥诮地笑了起来，“原来，你还是这么干净嘛！我还以为，你这充满了憎恨的魂魄，会变成如樱漓师傅那般黑色的邪灵一样呢，呵呵——”
　　“邪灵？”菩提祖师终是再也受不得打击地直踉跄退步而去——曾几何时，师傅，那个仿佛永远都不会长大，但是却永远都让人敬畏无比的少女，她怎么会变成邪灵了呢？师姐，你到底是在什么时候见到师傅，又是在什么时候杀了她啊！
　　“逝者已矣。别太激动了。”菩提但只神伤，却哪想身边竟是扶过来一双坚韧的双臂稳稳地托住了自己。细看之时，他才发觉那个人正是地藏王，亦或者说，是再度将自己年轻化的乔觉。
　　然后，当那菩提站稳之后，乔觉便是独自微笑上前，缓缓靠近那鹅黄衣女，只稳稳地把住了玉玲儿那只依然在冰洋头顶抽离着魂魄的手腕：“够了吧。该放手了吧！再这样下去，只会让你们之间的仇恨变得更深而已。”他的声音里，含着一抹令人难以抗拒的善良和温和。
　　“地藏王！”眼见如此，空仙也不免一脸担忧地急了一声，然而，她随即便只收敛起神色，再冷静地盯紧了那道白影——是的，那道白影，它居然开始朝着玉玲儿和她身前的乔觉移动过去！“可不能让这白影再胡来了！”一声心忖，顾自行动，整片虚空之间都只飞满了她的长长秀发。只须再稍待片刻，她便可以成功地将那白影彻底封禁了！
　　可是，她终是慢了一步——
　　“哧——”一声尖锐的刺入之音，让周围所有的人都不禁瞪大了双眼：是玉玲儿，她居然用那另一只空出来的手合出二指凝成光剑冷不防地刺入了乔觉的心口！
　　“小脏！”菩提但只一声惊呼，却终是不敢太过上前。
　　——谁能想到呢？那个信誓旦旦，说一直爱恋着乔觉的人，是她，她居然会愤怒和仇视到如此地步！现在，她居然连自己最心爱的人都狠下杀手！那她还有谁不敢动的呢？
　　然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那身受一剑的乔觉却只依旧轻然地微笑着，也不管那一直涌血出来的伤口，继续用着那一种悠然的柔声缓缓说起：“玲儿，够了，真的已经够了。再这样下去，你又能得到什么呢？”
　　“你少来这套！”一声喝止，玉玲儿凌厉的目光就像是要将这平台上所有的人都活生生地剐了一般。“你信不信，现在，我就可以将你置于死地！”
　　“我信。”一声轻然笑起，那玉玲儿却是一脸冷漠地将那刺入乔觉心口的光剑淡化了去，随即，竟只再一次凝聚起来，冲着丹田之处又是一戳！
　　“地藏王！”如何是好？空仙终于开始着急了起来：剑伤，刚才那道剑伤上，竟开始缓缓变黑了，甚至，那涌出来的血液也开始有转成黑色的趋势了！这是什么毒？
　　然而，乔觉终是一脸轻然地笑着，示意空仙别过来。他只温柔地看着面前那恨意十足的女子，一双手轻然地探将过去，细语柔声：“杀了我吧。如果杀了我，能结束你的悲剧，那你就杀了我吧。如果是我造成了你这一生的痛苦，那你就从我这里得到解脱吧！”
　　“你以为我不敢吗？”玉玲儿但只恨恨吼起。但是无疑地，她的心却是被狠狠地震撼了：谁说她可以做到六亲不认？谁说她可以做到无恶不作？不，至少，在他的面前，她还不想！可是，为什么偏偏，乔觉，为什么偏偏你要如此来试探我呢？！
　　“你敢，你也一定会这么做的。”嘴角边惆怅地滑落出一行分明的血渍，那个年轻俊美的少年终只轻叹一声，似悲痛欲绝：“可是，我知道，玲儿——你已经苦了这么多年了，你又何必让你的下半生也一直这样地苦痛下去呢？纵使你今天降伏了这少年，叫他再也不会与你为敌，可你就真的能收拢这少年的心吗？他的心，他的心可从不曾停留在你的身上啊！”
　　“你少来！不需要你教训我！”怒而拔剑，五指撑开，竟是连连的五道光剑炫起，直生硬地刺入那少年的小腹，扯带出血肉横飞——
　　“唔——”一口喋血，乔觉终于支撑不住地跪倒下去。然而，他那清然的面上却是半点怨憎之意都没有的。他只微微地抬起头，努力地让自己看清那鹅黄衣女的面孔，只是却哪料，那女子脸上也不禁早已眼泪横飞，心痛难忍——
　　“乔觉——”玉玲儿只悲怆地哭诉起来，“你觉得，你现在来说一切还有意义吗？你早在做什么了，你早在做什么了……”
　　如此一幕，终叫那一旁的空仙不禁心叹佩服：从没想到，那个因为善良而想解救苍生，继而得到天帝接见的人，竟会是这样的一个人！他的浑身，都释放着一种光芒，如同一朵生长在污秽泥沼中的清香白莲，叫人不禁只自惭形秽……“明月。我懂了，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你会那么感激他了。真的，地藏王，或者说那个叫做乔觉的少年，他真的可以，他真的可以让人为自己所曾犯下的罪孽有所自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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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没有意义？若是你叫我一早就知道你在承受这样的苦痛，那我断是不可能一直都避世在幽冥的啊！玲儿，若是我今天的话，在你看来是晚了，那就当晚了吧。可是其他人是无辜的，你自己更是无辜的，那你又何必将所有人都牵连进来呢？”
　　“乔觉……我真的有那么坏吗？我真的那么十恶不赦吗？我也不想的。可是……”
　　说话间，那个鹅黄衣女也不禁只忧伤地俯下身来，让她那心爱已久的少年情郎可以轻柔地在她脸上静然触摸，像是久别重逢的情侣一般，清新而雅然。
　　“我懂。”乔觉只轻然一笑，替她轻轻拭去眼角的泪渍。“我怎么会不懂呢？玲儿，你是那般要强的一个人，你是那样一个宁可让别人误会你你也绝不解释的人。玲儿，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不。不……不是你的错，不是你的错……”
　　当所有的罪责都有人替她抗下之后，当她发觉其实无论她如何去逃避心中一直爱恋的人，她的心里终还是有他，有那个坚韧的善良的淳朴的少年时，她的心，便只豁然开朗了。
　　“乔觉……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心中歉意一句，她终是不敢也实在是没有勇气说道出来。然而，于她跟前，却终有那么个，不，是两个深深眷恋着她的人——
　　乔觉但只轻然拭泪。而那袭白影之身也只缓缓地靠在她的身边，像往前的日子里一般，静静地伴着她，听着她哭诉，听着她释怀，听着她忧伤……
　　只是，这一次，与往常不同：她的身边，终是有了乔觉在。这一次，她心里的那个人，终于不再只是一场空虚的梦了。
　　“白衣……你走吧。相信我，我会好好照顾她的。无论如何，玲儿，我都会好好照顾她的。所以，请你放心地走吧。”
　　谁都没有听到这样一句，谁也都不曾看见地藏王那最后一句耗尽了心力的奢求之举：乔觉只抓住了那白影的手掌，一句心语相述，末了，那白影终是嘴角啊啊的揶揄了几声，便轻然地消失不复见了。
　　然后，那个力竭的身影终是虚弱地倒了下去，一地血，像是一朵开到了极大极艳丽时的红莲一般，在这方寸之巅直叫一切都只黯然失色，天地恸容！

　　◇

　　黑色的镰刀风骏恣意地吞吐起无尽的黑色鬼气，而化作它满腔的杀气，只一次又一次地在那黎黑之幽烬的手中挥砍而出，化作无尽的旋风在这灰霾世界里肆意地卷起那对面的敌人祭默身上的血色纱布，割碎他的裤脚，似无尽奔驰而出的黑骏马，直在这狭窄的路的尽头，嘶鸣不断。而手执着它的主人幽烬自更有一抹邪异在他的脸上悠然绽放，丝毫不曾收敛——
　　“干什么嘛！你不是很嚣张地说，我会成为你剑下亡魂的血肉祭品么？那你为什么一直只守不攻呢？要是只这样对战，可真是连一点意思都没有呢！”言辞之间，虽听起来似在抱怨，但此刻这幽烬心中却是欣喜万分的——好不容易才有这样的对手，他又如何不想着要尽兴呢？
　　“我在等你呀！”说起来自也奇怪，这祭默终究只身形轻盈地将那敌人攻势只一一扛住，并不反击，却又不像是在消极对战一般。“难道你竟看不出来，你的镰刀，还没能发挥到最佳的状态么？要是我当真那么快便宰了你，可不就浪费这把好镰刀了么。”
　　“听起来，好像你对我的武器也是蛮感兴趣的嘛。那就太好了。那你就尽情地向我砍杀过来吧！只有这样，只有无尽的战斗意识，才能让你见识到我最大的本事！”一声狂啸，那道身影只迅疾而起，腾空挥砍而下，直朝着那古铜似黝黑的身影，竟是毫不留情。
　　但是，那祭默终究只轻盈一抬手，便抵住了那一镰斩击。他只轻然地对着那空中的身影悠然一句而起：“那我只能说抱歉了。与其去激发你的斗志，我宁可安稳地去休憩。本来我还以为是见着什么了不起的人物了。如今看来，让人惊叹的无非只有这样一把镰刀而已。喂——说句实话，你有没有兴趣将这一把镰刀转赠于我。这柄镰刀，可真是一把稀世珍品呢！”
　　“是么？”听得那祭默此番言辞，幽烬却并没有显得太过生气——或者说，对于这样似挑衅的言语，他终究已经习惯地不去理会了。再难听再讽刺的话，他可都曾听过呢！只是他又哪里知道，这祭默，却是一个绝不会用言辞来做激将、讽刺之用的。“总之，就是你还是瞧不起我，只看中这把镰刀了呢。”嘴角但只微微一咧，那家伙的脸上竟显现出些许甚为得意而乖戾十足的表情：看来，青龙那家伙，当真是给了我一把绝好的武器呢！那我，可就绝不会对不起你了，青龙！
　　可是，那祭默终究只剑身横挑，抵住那一一横扫而来的镰刀攻势了，冷声道：“你误会了。这把镰刀是好，可是，它在你的手中终究还是没有发挥出最大的实力。如此说来，那也终究不会是一把好镰刀，好兵器。像你这样的人用这样一把绝世镰刀，那可真算是暴殄天物了啊！”冷声冷语，孤傲神态倒不比那碧水儿相差多少。
　　“那你就试试看，看我这暴殄天物的个性，你能不能大方地调教一下啊！”幽烬只似颇为恼怒地再次将那风骏一记横扫，却终究还是被那祭默格挡住，无有所伤。仿佛也仅只有那些旋风似的鬼气才能触及那敌人的身子，但却终究无所强势损伤。
　　而这样一场对决，究竟还要待得何时才能作罢呢？

　　◇

　　“祭默师弟！”正待得那二人对练兵器之时，清笺终于来到了他这二人战圈之外。
　　“你来这里做什么！”不由得，那祭默只是呵斥一声，似很恼火。
　　“抱歉，大师姐……”清笺忍了忍，到最后终究还是说了出来，“大师姐她，似乎还是对你心存偏见。所以，你还是回到孤独地狱去吧。”
　　“大敌当前，她怎么还是这样子地自以为是呢？难不成，就因为师傅不在，所以就没有人能管束她，斥责她的愚昧行径了吗？”一时间，被战意逼得亢奋起来了的祭默眉目上也不禁顿时便爬满了气恼的神色，而他手上的双杀终也变动得更为迅捷起来——他是真的火了。
　　而看着对手此番模样，那幽烬终是忍不住咧动起嘴角，暗叹一声：嘿嘿，这女人来得可真好！既然你也认真起来了，那就让我瞧瞧，你这目中无人的人，究竟能有怎样的本事吧！
　　可是，那清笺却终究还是站在那战圈之外，顾自地说着，神色颇为无奈：“或者，师姐她是有自己的办法来解决吧。师姐说，她一定能对付北面那个人的。所以，连同这个人，她也许也可以……”
　　“这种话，我可真是听不习惯呢！”正在那清笺自觉地难以启齿之时，那幽烬终于忍不住似地讽刺了一句。“在这世上，可能会有这样厉害的女人吗？要是她连青龙都能够对付，那个人可就该是他的亲娘了！哼哼，可是他的亲娘，怎么可能还活在这世上呢！”
　　“……”听得此番笑言，那清笺终于只尴尬地垂下了头，难以继续，却终只听得那幽烬继续冷笑不断——
　　“呵呵，看不出来，就连你们这样的地方，居然也会有尔虞我诈的悲哀局面。喂，拿剑的，你是要听这个女人的话，离开呢，还是违背她的意愿和我继续相战到底？”话音渐落，那道黑色身影终只往后一跃而动，手里的风骏也兀地惊响起更为浩大的马嘶声来，隐隐势要将这黑暗世界粉碎殆尽。
　　“看你的表情，你应该是喜欢后面那个答案的。既如此，我也这么选择好了。”虽然祭默的脸上的表情从头到尾都不曾露出丝毫的笑意，但是，在他那双眼中，终究燃起着一个人的兴奋和满意的笑容——如此一句，那幽烬又岂会失望呢？“师姐，抱歉了，你回去告诉大师姐，师傅对我有再造之恩。幽冥有难，我祭默，绝对不能袖手旁观！”
　　“我也料到是这样了。”清笺只似舒缓地叹了口气，淡然道，“不过，不管发生什么，切记，见了师姐，绝对不要反抗。师姐她只是……”
　　“我没兴趣去了解你们这帮女人的心思。”如此冷言一句，祭默的眉目之上，那道坚硬的眼神已然让这旁观者明了一切。“现在的关键，就是解决眼前的敌人！”
　　“哈哈，这句话，我喜欢！”
　　看着那二人，却似战意饱满的模样，清笺终究还是一句话都没有多说的。她只微微地看着那道古铜赭色的身影，只淡然一句心语，不禁凄婉十分：祭默师弟……也许，大师姐她当真会因此而很不高兴吧。可是为何，为何偏偏只有于你，师姐她方才会如此心存厌恶呢？师姐在这幽冥之中，已然将近三千年时光。可你来，才不过几个年头而已，却像是你们已然彼此厌恶了三千年，甚至更久的时光啊……祭默，可真是难为你了。
　　——只是，她哪里又知道那二人往日之故事呢？而若是她知道了，她又是否还会再做此等胡乱揣测呢？料想，那时候她大抵就什么都明白了吧。

　　◇

　　“怎么？你不愿意吗？”在这满眼都只有灰霾颜色的幽冥的北方，除却那极北之地玉雪城山一带的清白雪域，最亮人眼的，便是那稍往南来的一座宫门殿堂。而此刻，正在那金碧辉煌的宫殿门口，那道清碧的女子终只冷言背对着那个苍蓝的身影，冷嘲声道，“还是说，你从一开始，就打算将那个位置留给她？”
　　“为什么？”青龙终是冷凝起神色，漠然地看着那碧草莲心的女子，一句冷言切中她的心扉，“你应该知道翩廻对我的重要性。你也应该知道，我在意那所谓的麒麟尊者，无非也只是因为他有那么一双弑神之眼罢了！或者，其实你根本就知道翩廻的所在？”
　　“你不是有很强的感知力么？怎么，连你这样的人物，竟也会找不到她？”末了，那女子却只轻然一声讥诮冷笑，竟似决然不会畏惧这道随时都可能因为恼羞成怒而要爆发出愤怒气焰的人物。
　　“以你的智慧，你应该知道，我的感知力是怎样的一种能力。”但是，这青龙终究还不是那么随意便会发火的人。他只愤然地抬起左手，凝聚起一团蓝色的光芒在他手心里缓缓地跳动着，却似乎并没有什么杀心。“本来，刚才你那么说的时候，我还以为她在你这幽冥地府。但是，我却终究没有感觉到她的存在。可你，为什么又要说出这样的话来？你难道不知道，你这番挑衅我，我可是会……”
　　“青龙——”还不等那人说完，这女子却只悠然地转过身来，只那么深邃地看过一眼，便彻底叫那人心绪渐平，“如果我告诉你，那曾经失踪的翩廻，尚且还活在这世间之上，决然没有化作白灵，你可就放宽心了？其实，如果不是因为她这个原本就代表着弑神之眼的人还活着，要不然，那麒麟尊者可早就学会控制那双眼睛了——这样，我想就可以让你答应我了吧。”
　　“你是想要挟我，用她所在的地方来交换这一切吗？可是，你凭什么叫我信服！”言下之意，已然明了：凭他那精确而敏锐的感知力尚且无法查探到翩廻的所在，那她又凭什么？难道，她也有着足够惊人而强大的感知力吗？可是，诚如她之前所言，自己的确也曾调查过她，但是，从没有任何一项调查结果能证明她会此等绝技！
　　可是，虽然他自是心下狐疑，但这碧衣的女子却终究只轻然一笑，简简单单便揭开她的谜底：“就像你所知道的一样。你的感知能力，仅仅只能在特定的范围之内起效果。就好比是在你所身处的空间之中释放出了一道巨大而无形的灵气蛛网一般，只要这蛛网之中有任何的灵气波动，你就都可以感觉得到。”
　　“当然，我也知道。其实你所释放的灵气并没有太多，你只是悄然地将自身的灵气放在那虚空之中。因为你曾过早地失去了那一双弑神之眼，所以，你就必须靠着吞吐灵气将这世间的灵气悉数同化——只要这样，凡是有人在你所在的空间使用了灵气，或者触发了灵气波动，你却都会知道。因为，他们所使用的灵气，就好像全部都是你所释放出来的一样。”
　　“这个办法固然很好，而且，一般的人物都是无法察觉到你身上灵气的波动的——因为，你的灵气已然和你所对敌之人的灵气融合在了一起，自然，他们也就无法察觉到你的灵气的强弱了。同时，只要有人稍稍调动了他身边的灵气，你就可以轻而易举地知道。因为，你所身处的世界之中，所有的灵气都已然和你所释放出来的点滴灵气融为一体。”
　　“说得明白一点，就是你根本就无需刻意地去凝结灵气。因为，无论你在何方，这世上都有你所用之不竭的灵气。你就好像是靠着你所释放出来的点滴灵气而将自己和整个世界都融合了。这样，你才会有无穷无尽的灵气，也从不需要去在意别人会提前感知到你的存在。因为任何一个人，只要他在这世间上能惊动灵气，你就可以完全地感知到他的存在，他的灵气强弱。就好像是蛛网上的飞虫一样，只要它还在网上，你这只巨大的蜘蛛就一定能知道它的所在。呵呵，其实，说成是蛛网，好像都不是很恰当呢。”
　　碧水儿只轻然地笑了笑，但是那青龙却并没有一声言语。他只静默依旧地看着那女子，终是在等待她的言辞继续——
　　“虽然说你的感知能力是这世上极恐怖的，也是叫任何人都难以逃过你的侦查。但是，你这蛛网的能力，终究也只能让你感觉到你当前所处的空间之中的灵气和各种生灵的状态。可要是换到另一个空间，你就无法感知到它们了。也就是说，一旦你从人间界来到我这幽冥地界，你就无法感知到那人间世界里的灵气和世人的行动了。”
　　“的确。”虽然青龙口上只这番说着，但是心里却终究还是被什么东西似叮了一下，有些心痒，但却终是强忍着没有表露出来。
　　然后，他便看着，那碧衣的女子，只媚然一笑，神色间隐似有股诱惑自己的韵味：“可我不一样。我不是靠感知别人的灵气波动而来得知他人的存在的。我，即便是隔了几重空间，也依旧还是能感觉到他人的存在。无论是谁，都无法跳出我的感知范围，即便是他化作白灵，或者入了归墟。”
　　“你是说……”青龙只沉吟了一下，最终却还是抬起头，四目交接，寒光乍现，“就是因为你这特别的感知能力，所以你才认为，只有你才能成为我的左膀右臂么？”
　　“难道，你竟是认为我配不上？”碧水儿的神色之间却是镇定十足，似稳操胜券。
　　“诚然，你的感知能力的确比任何人都要强悍。但是——”青龙却只转过身去，昂起头，似看向那充满了无垠灰霾的苍穹，暗叹道，“就算你知道了翩廻的所在，仅此一点，你还是无法证明你可以成为我的左膀右臂。”
　　——翩廻，说到底，我竟还是得为了我自己的目的而遗弃你的存在吗？
　　“那么——”那道碧色的身影终只微笑着昂起头，冲着那苍蓝的背影款款而来，眉宇之间，那股镇定和自信的神色竟是那般的耀眼而无法让这男子有所忽视，“如果我说，我知道你在做着一些你们魔界上头所不知道的事情，并打算背叛他们，你还认为，我还是不能么？”
　　虽然此番话语是有所属实，但是这青龙终究只冷着面色，丝毫都不曾畏惧地说：“哼哼，那你倒是说说看，看我究竟为什么要背叛他们。”
　　——可是，他并不知道，如今，这个站在他面前的女子，她那脸上一抹沉稳的笑意终究不是因为自大而笑出来的。
　　“你来找我，第一，是为了麒麟尊者的弑神之眼，你若是掳走我，将来对阵于他，自然可将我来作为要挟；第二，则是翩廻，因为你试想，她有可能回到了你们初见的地方，也就是那雪神滕六的宫殿玉雪城山；第三，就是你所要屠杀的那个同伴。”站在他的身后，那一眼轻然相看之间，她的脸上却并没有丝毫像是握住了什么把柄般的得意。“依你所想，这世上也许也仅仅只有那一双弑神之眼，才能对付他了。我想，不需要我将他的名字说出来了吧。”
　　“你究竟，了解我多少？”嘴上这般轻言，青龙却只依然昂着头，面不改色。
　　“你调查过我。我知道。但是很明显，你知道我的事情，较之于我所知道的你的秘密，那只算是九牛一毛。”轻然地探出手，搭在那一侧的白玉护栏上，那女子却是极轻柔地言语而动，声音之中，竟柔藏着无尽的暖意和温和。若是有旁人在场，恐怕都会为她这一声言语所惊叹的吧——即便是这样的一个人，她竟也会用如此缓和而悠然的声音相对以笑，甚似心中已然依恋万分……
　　“答应我吧，忘了她。其实，诚如你一直所不敢相信的事情。如果，她愿意出来见你，她早就回到你的身边了。可是，为什么她一直都没有？那就只因为，她已经知道，自己不可能再成为你的左膀右臂了。而现在，我已经可以答应你了，就看你自己愿不愿意了。”突然地，碧水儿却只似自嘲地笑了一下，方才继续道，“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帮你，成就你所有要成就的大业。我也可以帮你完成你所有的心愿——除了，见她一面。”
　　“你到底——”到了这一刻，那青龙终于低下头，朝那道碧衣身影深深凝望了一眼，却终是有太多的情愫难以诉说。末了，他只终究似无奈，也似只有这般诉说才显得最好：“有多少秘密？你当真，是我要找的天女青迎么？还是说，这些话，都是她，是翩廻，教你这般说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