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九章 惊魂 ...

  •   “呵呵,觉得我是个怪物是个很恐怖的人,是吗?”听着那青龙只似神伤的一句,碧水儿却只轻盈笑起,明眸皓齿之间别有一番美态暗藏。“不过,较之于你改造出来的那几个怪物,我想,我这个怪物比起他们,总是要更听你话一些的吧。而且,你的翩廻,她一直与我无缘。虽然我知道她还生存于这世上的某一处地方,但却终究,都只是殊途。我知道她在哪里。但是,我绝不会带你去见她的!”
      耳闻此语,那青龙却是镇定且安心地叹了口气,半晌方才淡然问道,似乎有些不太在意那方翩廻:“那么,为什么你会听我的话?为什么,你又非要成为我的左膀右臂不可?以你的聪明才智,跟在我的身边,也许仅仅只是踏上了一条不归之路。而且,也许在我还没有完成我的夙愿之前,你就会因我而遭受牵连,失去生命了。”
      “为什么?”可是,那碧衣女子却只兀地冷笑着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倒是颇显怪异地打断了青龙的疑虑之词。“又能有什么为什么呢!想我碧水儿,曾经也是一个高高在上的天女吧。以前的我,怎么说都是一个安分守己终日只独守于琅嬛居所替天帝整理书库的天女。可到头来呢?到头来我还不是因为他人的一番过错而遭受牵连,偏被自认公允的上天贬谪而落入凡尘。既然如今我已成为了自由之身,那么,为何我不能替自己选择一条我从未曾尝试过的路?也许,我就是应该这样自暴自弃地去选择一条我从未曾走过的邪恶之路。只有这样,才不枉我来到这人间一趟,才不枉,我被贬谪落入这滚滚红尘苦海之中。所谓‘游戏人生’,不就应该是一直尝试着去做些自己从未曾做过却偏还隐有点兴致的事情么。”
      神色略显黯然,言语虽是刚戾却也暗藏着无尽凄凉心绪。
      而看着她这副自暴自弃般的神态,青龙的心上却不知怎么竟是莫名地起了一些怜惜的心绪——虽然他终是忍着没有将这番心意言语出来,但是,他却也只是淡淡声起,没有了之前的霸气和强硬:“如果你跟我走,也许,你当真会因此而遭到上天的追击,甚至你还会……”
      “有什么关系呢。”轻然搭在那白玉护栏上的一双玉臂也不禁只悲切地垂了下来。侧过身,倚靠在那护栏上,她的正面身影便完全地融在了他的眼中,整张面容里只静默地任由着那无尽的凄婉之色缓缓铺满。“从一开始,你不就是打算来这里掳走我的吗?可是现在,怎么却是我在主动地要求随你而去了呢?难道,你竟是害怕了,想推诿我了不成?可据我所知,魔之人道,绝不应该是这样一个有谋无勇的人物啊。”
      “那么……你当真不会背叛于我吗?”思虑良久,他才只说出这样的几个字来。末了,他却是在心底暗暗自责起来:怎么偏生面对你们这般的女子,我便是只有一种束手无策的为难?为何,你明明不是翩廻,却终叫我觉得便是她正活在你的心底,似派着你活在我的跟前,叫我直说出这等暧昧不清的言辞来……翩廻,又真的是你吗?
      可是,那碧水儿却终是没有去在意他那心中所想的。她只悠然一声,缓声微笑,“呵呵,青龙,如果从现在开始你就打算怀疑我,那我想,我们可是很难成为一对绝好的拍档的。”眉目上只稍作镇定,便逼退了那满面的凄婉神色。末了,她终是回归了那自信而傲慢清高的模样,只言一句,“而且,我相信,有了我的帮助,你会更快地收集你所需要的远古三十三神器,一并那早已失去下落的‘四方圣使’!”
      “你,竟会连这个都知道……”不由得,似被人看穿心思的青龙只不禁惊愕一声,却终叫那女子面上安然的神色给完全地怔住了——
      “呵呵。别试着问我到底知道你的多少事情,因为那都没有意义。而且,现在我只消你的一句,便可以随你去了。只要你愿意,我可以独自成为你的撑天支柱,助你完成大业!”
      “好吧,我答应你。”这一句,在青龙的心底,他终于明白,也认可了:这个女人,她似乎从一开始就是想靠近自己的。也许,她并不只是为了向那神之四灵中的麒麟尊者复仇,又或许,她将来也会在自己狙杀麒麟尊者之时而背叛自己转向麒麟尊者……但是,无论怎样,至少在这一刻,她是不会重伤自己的!尽管,她一直都有着这样惊世骇俗的能耐,却终究还是在自己身前低下了她那尊贵的天女身份一并那高贵而傲慢的头颅!而他自己,究竟又有何等魅力呢?他完全不知道——至少,他看不清她抉择时的内心。
      “好的。既然你这样说了,那我也郑重地答应你:在帮你完成你的夙愿之前,我是绝对不会背叛你,离弃你的——除非,你不再需要我。”
      四目深深相对,青龙的眼中,那道幻目之中终似有什么亮了起来,而在他那死寂的心湖之中亦漾开了一道浅淡的涟漪——这是多少年来都无人可以惊动的死湖,这又是多少年来,任谁都无法探究到的心湖。然而如今,只在她的眼前,她的神色之间,她那温暖的笑意之下,那道心湖却缓缓地漾开涟漪,为她泛起了一道碧色小舟。
      “你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呢?”心有千千结,终究,却是连一句都不曾相问,相询,相知。彼此的心中,只有那一地的暧昧缓缓飞旋,如同那漫天的飞雪,混杂着无尽的花樱的暗香,彼此交结,彼此呼唤,暧昧而不离不弃。
      ——如此,应该就可以相伴很多年了吧!

      ◇

      但是,突然地,还只待那青龙顾自沉吟之际,于她心底,不,应该说是自灵魂深处——不,也许用这个词来描述都还不太准确吧——那,应该说是在她身体之中心海底部最深处最深处的地方所发出来的颤动,如大海深处的地震一般,激荡起气势恢宏的水流,如极速闪过的雷电一般,让人猝不及防!
      是的,她终于感觉到了,自己的这具身体里正有一种突然被某种力量开始抽干的动荡,无从避免,却终究可以清晰地确认那动荡的缘由——
      是的,一切都只源于那个将她的前生魂灵碧清莹从万千冤魂厉鬼混杂而交战的邪魅之灵中感化救脱出来继而重新化作纯净如初的灵魂的人,那个用太古之末便沉寂于幽冥地界中的尸骸腐化之后的尸骨为模,再注以自己的法力和精血来将那森森白骨重新激发以生长出肉屑血脉而供其附身的菩萨,那个教会了她宽恕教会了她仁慈教会了她善良的地藏王……
      但是现在,他死了。
      因为他死了,所以这具灌注着他精血的身躯才会突然这般似失去控制般地产生出一种被人正逐渐掏空了的无力感!
      她心惊胆寒:这一次,竟不是自己精准的感知力感觉到的,而是等到师傅身殒之后师傅留在自己体内的气血涌动时才发觉的。
      而同样,她也不禁深深自责和内疚:自己竟是因为一时的私心而选择了和青龙相作谈判,却终是将那远渡重洋身犯险境的师傅抛诸脑后,结果才有了现在的不幸身亡……
      “不……师傅……”她多想忏悔一句——可是,虚弱,却是她此刻最大的敌人。不由得,她竟是把持不住地猛地跪倒在地,呼吸难喘。
      师傅……你不能死的,你不可以……你绝对不能就这样……
      双眼逐渐迷离,意识也开始有些混乱,继而模糊不清。但是,她终是一刻都不曾放弃的。
      有什么办法能帮助师傅?有谁,可以在最短的时间里帮到师傅……
      心中暗自思忖,却终是半点法子都不曾有所得。然后,就在那朦胧之中,彷徨无策的她却正看见身前似隐隐有一道熟悉的身影正缓缓地靠近于她,一如当年那个在她最灰暗最无助最绝望的时候冲她伸出了双手的师傅一般,让她心颤得感恩戴德。
      师傅……
      那个形象,是那样的高大而令人难以忘怀!而那个声音,也是那样的清澄而让人难以忘怀!
      师傅,是你吗?我再一次回到了那个时刻吗?
      她但只轻轻沉吟。心绪之间,她却只听着那个现于朦胧中高大而伟岸的身影只微微一笑,声音甘甜若澧:“我该怎么帮你呢?天女青迎……”
      她本是欣喜地微笑着——因为她以为她再次回到了那个刚刚为师傅所救脱于那充满了无尽的憎恨与黑暗的苦海的时刻。但是,当她听见那个声音对她所呼唤而出的名字时,她那眼前美妙而梦幻的奇景便彻底地消失了,而她,终也不得不彻底地清醒过来。
      是的,这个呼唤着她的人,并不是她的师傅!这个人,正是现在正擅闯幽冥地界的魔之人道!
      那么师傅……他现在……难道师傅当真竟是身殒命亡了么?师傅!
      她只心下悲苦一声,强忍着身体里排山倒海般侵袭而来的“海啸”的风波,只一声赫然高亢,澄澈心扉:“灵息·末世莲华!”

      ◇

      不待她面前的那苍蓝身影有所惊愕,青龙便只看见那面前的女子浑身竟都只沉浸在一种幽然的春光绿意之中,柔美而温暖得像是一朵突然得到了无穷的力量而完全绽放开来的碧色莲花……
      “灵息……末世莲华?”青龙但只僵在那里,半点动弹的意思都没有了:没错,这个女人,这个女人她绝对不只是如自己所曾调查中的那样只有一个充满智慧的大脑。她还有实力,而且还是极非凡的能力!而且,在她身上,却正还有一股连其他天女,甚至天帝座下战将都不曾拥有的能耐和学习能力。
      ——因为,这是他第一次亲眼见识到那玄系究级灵息法术终之彼方以外的另一种究级灵息之术!
      玄系法术,共分四级:初级灵清术,中级灵星术,高级灵心术以及究级灵息之术。而要想修行高深的玄系法术,就必须得按部就班,从初级的灵清之术开始,继而修行到中级,再到高级、究级。初级的灵清之术只有一种,而接下来的每一次深度进修也都只有两条路可以依循。然而,却也只能二选一而已。所以,这等玄系一脉究级的法术也仅只有八种高级术法而已。然而尽管如此,那玄系法术修行之难度却比这世上其它任何一脉法术的修行都要来得更为之艰难和修炼持久——因为,玄系法术,也正是这世上最为精深的法术,没有“之一”!因为,一旦过程之中有所失败,那就只能是前功尽弃,从头再来了。而且,在当今世上,即便是那天帝凌霄,或者青龙本人,终也只习得那玄系究级之灵息八术中最易修得的“灵息·终之彼方”一术而已。
      只是,他却无论如何都想不到,今日他竟是在这里,在这黑暗死寂充满了罪恶冤孽的地狱尽头,在这个自己并不曾放在眼中的女子身上见识到了!而且,还是那玄系一脉究级法术中最难为人所修得的末世莲华之术法——“天女青迎,你果真,是个连我,连天帝都及不上的绝世天才吗?”
      “你到底……”青龙丝毫都不曾注意到,他的声音里竟是充满了震撼和颤栗。他甚至丝毫都不曾注意到那面前的女人已然完好地站起身来——这,便是那个末世莲华法术里所蕴藏的奇效:无论身体或者灵魂受到了何等的创伤,却都可以让人在极短的时间里恢复如初!这,可比他所改造过的迷殇的身体治愈能力更强,也更惊人!但是,她又究竟是如何学会的呢?
      “抱歉。”碧水儿终是片刻都不敢停留地直往那翠云宫内走去。然而,当她正要跨进那道门槛时,她却突然停了下来,头只微微一侧,冲着虚空一语,便算是对那青龙有所交代了:“巽风——我现在必须要先救治我的师傅才行。不过,我可以答应你。明天,明天这个时候,日落之前,我自会去找你。现在,你就去带着那个‘幻龙’离去吧。在酆都等我——我答应你的事情,一定会做到的。”
      话毕,那方清然的碧草莲心便只悠然一步跨入门槛,只一眨眼,那个身影便再也让人感觉不到她的存在了——
      青龙但只稍稍沉吟,转过身,也只步履轻移。
      ——那里,应该是有一道结界的吧!
      而待得他靠近那门扉时,他便只轻然探出手去。可是,只一瞬间,他的手便被某种隐匿于虚空之中无形的东西给结实地挡了下来:果然,是有结界的。那道门上,不,应该说那整个宫殿都被一道无形无色的封印结界给笼罩其中。
      ——但是,这还并不足以让他有所震惊。
      真正让他感到心颤而恐惧的,却是:那道封印结界,居然强大到了如此地步!无论他运用何种力量想要刺探进入,却竟是连半点法子都没有的!那道结界,竟是凝结着一种比他所曾见过的任何一种结界上的力量都要更为坚韧而守卫森严的力量!而这个结界,居然连所有结界都可以轻易破开的青龙都无可奈何!
      这到底是什么?这个结界又会是谁人所设?幽冥之中,又能有几个如你这般的强人?
      “难道,就连这个牢不可破的结界,却也是你所设下的吗?天女青迎……”
      没有人作答,而他终也无法看清或者感觉到那置于结界中的人物。可是,不知道为何,当他面对这结界时,于青龙的心上却终是莫名其妙地涌现出一股极轻然且熟识的味道来——然而,他却终是琢磨不透的。
      那里面,能有什么值得自己如此心安而自觉熟识已久?应该,没有什么的吧!

      ◇

      青龙他并不知道,亦无法看穿那被笼罩于结界之中的生灵存在——那里,确实是有个他认识了很多年的人存在着。
      就在这金碧辉煌金光熠熠的翠云宫中,在那宫殿正中本该是撷芳北国皇宫正殿之中安放龙椅的地方,却正有一池平静安然水面如镜的湖水。湖面正中,竟是一座如那黄泉幽径深处的顾盼莲台一般的金色莲花座——只是,那并不是如顾盼莲台一般用其它的东西雕筑而成的莲花座,那是一朵巨大、真实且生机勃勃的金莲!而环绕着那朵大型的金色莲座,亦有数朵金色炫目而体型略小的金莲正开的是暗香四溢,如高悬于虚空之中的灯盏一般静静地散放着温和的金色光华。
      然,就在那金光之中,于那其中的金色莲座上,却正有一袭身着绚烂金衣与那莲台金色辉映着的女子身影——前额上,齐眉的刘海轻柔分布,后背上,足有人高的黑色长发终究只顺着她跪坐在那莲台中的身子蜿蜒盘旋着,静谧地垂在那金色莲台上,像是一条条正安然守护着她的黑蛇一般。而在她的浑身也并没有什么繁复的饰坠,只有右手上悬挂着一道简单的黑色宝石坠链,随着她的身影静谧而安详。眉目紧闭,在那莲台之中静默地坐着,却终似死人一般无所动静,浑身竟是半点还活着的征兆都不曾让人看见——若不是她的身体至今还完好无损,只怕早已被人当成死尸给丢弃了吧。
      而就在这金光绚烂之外,那一袭碧草莲心方才进入殿去的碧水儿女子终只静默地朝她身上看了一眼便直往那殿中右侧的偏厅里去了,独余下一句淡然地似只有她自己才听得见的话语——
      “逡巡,三儿,还是该叫你做‘翩廻’呢?”

      ◇

      幽冥,本该是个黑暗得看不清任何东西的地方。
      然而,就在那黑暗的北方,快要接近尽头的地方却正有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矗立于此。而在那宫殿门口,那道苍蓝的身影却终只能落寞而没奈何地转过身来,面上已然回复了那一道精致的木艺面具——当然,在那道木艺面具底下,却还有一道坚固的青铜面具正封印着那双原本应该放置着弑神之眼的凹陷眼眶。
      他只轻然地朝着那距离宫殿最近的东南角落处的一方山石看了一眼,便缓缓走下台阶,向南纵身而去。他的目的,自是带走那滋事的幽烬——毕竟,他的目的已经完成了一大半。只消待到明日黄昏之时,那个天女自然就会随他一起离去了。到那时,要想实现自己的夙愿,只怕就更轻而易举了吧!
      ——他丝毫都不曾注意,这一次,他竟然已经相信这个陌生的女人到了这样一种“信任”的地步!
      然,就在青龙的身影彻底没入那乱如迷宫布局的黑色山石之后,在他刚刚看过一眼的地方,却正有一个熟悉的声音轻轻而动,细若蚊音:“师姐,现在可怎么办啊!我们可什么都没有听到啊!这样,怎么能指证师姐通敌呢?”
      “住嘴!”这喝起的女声倒是愤恨无比,“就算什么都没有听见,我却还是可以扳倒她!”女子但只无声片刻,随即,她便只郑重地在那另一个女子的肩上拍了拍,一脸奸邪笑起:“云霜——待会,你可一定要替师姐作证啊!”
      “做什么证?”云霜一脸愕然。
      “待会我怎么说,你就只消答:‘是,我也看到了。’就成。明白了吗?”这等女子的眼角里竟住着一对阴狠的狼狈!
      “明白!”云霜倒是一脸不曾客气地急道。
      ——可怜。黑暗之中,就连这个由善良至极之地藏王所教化下的幽冥地界之中,却终也有着所谓的权力之争。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分分算计,不得安宁!

      ◇

      风,但只稍稍停滞。在那方寸山巅之上,那差点被抽出魂魄的冰洋终是因为地藏王一时感化了玉玲儿而偷得一时生机。然而此刻,那少年终也是虚弱地昏迷了过去。
      而在他身侧,那虽然眼见着白影悄然消失于眼前的空仙终于也不再有所着急。她只然心叹一声,有所释怀:“果然呢。还是地藏王菩萨有办法。举步之间,竟然就让这戾气十足的女子彻底地放宽了胸怀!而那利用白影试图控制玉玲儿的人,应该也算是阴谋失败了吧!”
      然,就在空仙将那青蛟,黄龙,灰貉一并巫阳悄然遣散之后,她的心却兀地凝成一团,惊恐地冷汗直流:“地藏王?地藏王怎么会……”她感觉不到,她竟是半点地藏王周身的灵气波动都感觉不到了!而这样的解释,就只有一个……难道,地藏王竟然已经死去了吗?
      心中恐慌,她只蹑步过去,缓缓蹲下,靠近那怀抱着地藏王或者说乔觉的玉玲儿,很是不敢置信地在那少年模样的脸上轻触鼻息,却终是猛然顿在原地,愕然惊颤:“死了?真的已经死了……可是,怎么可能!又怎么可以!”
      ——是的,地藏王已然力竭倒下,呼吸不再。此时此刻,就连那陷于幽冥中的碧水儿终都感觉到了他的死亡,又何谈近在咫尺的空仙?
      “你胡说什么!”泪流满面的玉玲儿只愤然一声,恶狠狠地斥开了她的玉臂,一点理智都没有了似的,只怯生地喏着,声泪俱下:“他不可能死。他不可能死!他刚刚还想说要和我相伴一生的,他刚刚还说要补偿我的,他刚刚还说要……乔觉……”
      心,止不住地颤抖,而身体也很不自觉地晃动起来。玉玲儿,就算她再怎么没有理智,就算她再怎么编织谎言来欺骗自己,可以她的能力又如何判断不出乔觉已然断气身亡呢?
      可是,就算她明知道那又如何?她怎么敢承认,她又怎么能亲口承认?!
      怀里的人,那可是她穷尽一生都在苦苦寻找的人哪,那可是她这一生都想要执手相拥的人啊……但是现在,那个人,那个一直都只活在她梦里的那个俊俏如初的少年却终是静默地躺在她的怀里,任由她悲切无声,却终是再不可能睁开眼来看她一眼的了!
      他,只怕都已经魂飞魄散了吧?
      他,只怕到死都还想着要自己变好的吧?
      他,只怕是到了那另一个世界都还期望着自己不要再做那些伤天害理的事情的吧?
      ……
      ——自己做得到吗?
      ——当然做得到了。
      可是,做得到又能如何?那个人,那个最想让他看见自己的人,却终是再不可能睁开眼来朝自己微微一笑的了!
      “乔觉……”玉玲儿心中一颤,却终是紧紧地将那少年模样的人揽在怀中,不让任何其他的人触碰一下:乔觉是她的,她一个人的珍宝,挚爱,一并所有生存的希望的寄托……
      然而此刻……
      “师姐……”虽然比其他人感觉到的慢了些许时光,不过现在,菩提也总算感觉到了:小脏,那个先前还和自己谈笑风生的人,朋友,同伴,此刻却就死在了自己的眼前……可自己,可自己却竟是半点忙都不曾帮得上他……
      “师姐,小脏,不,乔觉——乔觉他已经死了。你就让他……”说话之间,菩提也只不禁哽咽得顿住了声音——这样残忍的话,他又如何说得出口?
      然而,就在此刻,那玉玲儿却突然似想到了什么的,只将那乔觉好生地安放一旁,疯了似的抓紧了空仙的衣裳:“你救救他,你救救他!”
      “我……”空仙多想生硬地斥开这自作自受的黄衣女子啊。可是,只要她心中稍稍一念及地藏王,一并同伴瞬提及起地藏王时的微笑,她就止不住地心颤难忍。到最后,她竟也任由着玉玲儿疯狂地晃荡起她的身子来,不作任何抵抗。
      “你救救他,你救救他啊!你不是会招魂吗?你不是会鬼道之术吗?我求求你,你救救他!我求求你了!哪怕要牺牲我的性命,我都在所不惜的!我求求你,我求求你了……”
      哭嚷的声音,终让人听得心碎。然而,即便是心碎成了粉末,那又能如何呢?
      空仙终是默不作声的,既不拒绝,也不承应:她自然知道自己招魂的胜算有多少的,她自然也知道自己该在何时招魂才最合适。然而,上天自有上天对生灵的约束准则。而她,身为神之四灵中的一人,她又如何敢如此轻易便相作承应呢?难道她会不想将眼前这个人救活吗?难道她会不想让眼前这个功德无量的地藏王菩萨重生以继续拯救苍生吗?可是,就算她再怎么想,再怎么期盼,她却都有着自己所无法逾越的雷池!
      ——如果,非要为地藏王招魂的话,那只怕会如上一代的凤凰之神一般遭到“灭灵”的惩处吧!究竟是自己重要,还是眼前的地藏王更重要呢……她不知道,她也无从去比较。也许,救了他,自己或许还有可能因为救了一个功德无限的人而不至于惨遭灭灵之罚吧。但如果不救他——于情,自己心里过不去,于义,只怕连瞬都要对自己痛下杀手的吧!
      怎么办?空仙终是只如此沉寂的,无声悲泣:也许,玉玲儿会想到更好的办法吧!或者,老天爷,以及那一直以来对地藏王有所敬佩的神灵们都会来助他重生的吧!
      “地藏王,对不住了。”心念一句,满身的轻羽白纱但只尽皆悲戚无声。空仙,终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

      而再说到那位于自由之地的酒栈之中——
      坐在楼下的房里,水月影终是面色惨淡着。如果不是因为身边还有焉月要相作照应,他只怕早已追随妻子也一并离世而去了吧。可是焉月……
      焉月只怕已经哭了一整天了吧,也没吃什么东西。这样下去可如何是好啊!
      一想到焉月,水月影的脸色就越发地难看了起来。
      是的,从他告知焉月兰燕儿已经魂飞魄散灰飞烟灭了的时候,那个女子就暗恨不已,将自己竟是幽禁在那房中,一刻都不曾出来过。甚至,就连自己送到门口的饭菜都没有端进去过。她,这样下去,该不会出什么岔子的吧!
      “焉月妹子……”轻声随口一念,他又如何不能明白焉月对妻子的感情呢?
      十年。不敢说自己与妻子已经相识相爱十年,亦不敢说她们两姐妹已经相识相知十年。但是,若说自己与妻子之间的感情要远远胜于她们姐妹之间的感情,只怕这都只是一句妄言,自作多情罢了。
      曾经,焉月只为了一个刚刚认识的女子便可以出借幽冥至宝,足以见得她的善良。而后来,在她与自己和妻子相处将近十年的时间里,她也一次又一次地帮着他们夫妻俩化险为夷。
      而就在这样的时间里,他每日里都只忧心着兰燕儿的身体,却从不曾注意到那个身材娇小而一直身体抱恙的焉月姑娘。是她,她也终日都只安心地守护着他的妻,她的结义姐姐:兰燕儿,从无怨言,亦不曾诉苦。
      她是那样无私而善良的女孩子。然而,在她那样精巧的面容底下却终又隐藏着一道令人捉摸不透的冷峻的灵魂:她几乎没有任何的欲望,她也从不曾要求过任何东西。然而这一次,她却终因为兰燕儿的去世而彻底地崩溃了。
      “难道,能够离开这个牢笼能够回家了,她的心里都还是不曾有所激动的吗?所谓姐妹,所谓情深,真的比自己还要重要吗?燕儿,你又相信这样的事情吗?”
      他当然明白那种人与人之间感情的珍贵了。但是,他终也得给自己找个借口出来好将那个一直将自己幽禁着的女子送到可以安心照顾她的人的身边。
      “该怎么样,才能让妹子她心安地离开呢?你一走了之,就没有想过焉月妹子会恨我至极的吗?燕儿……”
      他没有办法,更没有半点可以相作利用的借口。甚至,他还隐隐地有些憎恨起自己的无用来:兰燕儿有事的时候他没有办法,现在焉月有事了,他还是没有任何办法!究竟,何时,何地,自己才有资格能成为一个可以令人安心终生托付的男人呢?
      然而,就在他这般苦苦自责或为了焉月而在想办法之际,那盏放在身前案台上的七星续命灯却莫名地耀眼起来,在那原本碧绿通透的光芒里,竟是炫起了些许金色的光华,宛有人声,轻声幽叹:“月儿……月儿……你在吗?月儿……”

      ◇

      哭了整整一天,那个身材娇小的女子终是欲哭无泪地倚靠在了身后的门扉上,似什么也不曾想,双眼也只迷茫地望着前方,顾不上渐渐暗起来的天色,也顾及不了早已咕咕叫唤起来的肚子。
      她想不通,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能将那已然消散的魂魄重新聚集起来——要是回到幽冥去找师傅帮忙的话,只怕大师姐又要斥责她无理取闹了吧!那么,还有谁,还有谁有能力可以帮助自己呢?
      “要是哥哥还活着就好了呀!哥哥,他应该会有办法的吧……”焉月但只轻然幽叹一声,便只双手一放,任着双臂只无力地摊在地上,像是个已然自暴自弃不再有任何生存念想的囚徒一般。
      ——她的哥哥,那个名震三界的人物,早在七年前就已经身殒命亡了啊!
      可是,就在这时,那门外的走廊里却只响起来一阵急切的脚步声。末了,却终是急促地停在了她的房门前,随即便只响起来一阵慌乱的叩门声音:“焉月妹子,焉月妹子,你还好吗?你给我开开门好不好?焉月,焉月妹子……”
      但是,那门内的女子终是连一点再撵他走的想法都没有了——事实上,这一整天里,那门外的男人就来往过好几次了。可是每一次,她都不曾开门,更不曾让他进来一刻。
      她也并不想将那人永远地斥在门外的。只是现在,她的心终是想着要安静一些的。所以,门里的焉月终只恨恨地朝着那门柱捶了一拳,丝毫都不曾感觉到手里钻心的疼痛。
      然,仅只捶了这么一拳,她就再也不想动弹了——似乎,哪怕稍稍再动弹一下,她这整个身体里的骨头都会脆裂了一般。
      ——这,恐怕便是心衰力竭痛不欲生时的苦痛和惆怅之心态吧。
      可是这一次,那门外的声音终是半刻都不曾停歇的,只听得水月影继续在那里叩着门扉,声音却是更加焦急起来:“焉月——我知道你在,我知道你也不想见我。可是现在,这盏灯,你听——”随即,他便直将那手里暗自散放着光芒的七星续命灯更加靠近门去。“你听见没有?这灯里好像有人在叫你的名字啊!焉月,焉月……”
      无论他如何扯着嗓子吼着,那门里的女子终是半句都不曾听见的。
      末了,那门外的水月影终也只颓然一顿,转过身,隔着门,便和那门内的焉月只背对背地靠在了一起,任着那盏散放着炫目光华的七星续命灯跌落在地,似事不关己。

      ◇

      “到底在搞什么,这个鬼丫头!”这里,星光熠熠,点点晶亮,正是安放着“幽寰星盘”的地方,而这里亦是那幽冥地界翠云宫中的右室偏厅:幽寰之室。
      而隔着幽寰星盘呼唤了良久,看着那星盘上标记着焉月名字的星辰正在那长寿仙舟之外的自由之地悠然亮起,碧水儿终也只能愤然一句,只叹了口气便走出了那幽寰之室。“可怎么办呢?众师姐妹们只怕都已经回来了。而现在离师傅最近的也只有焉月而已。可她却偏偏听不到自己的声音——这可如何是好!”
      轻然一叹,这碧草莲心的女子便看见了那个依然呆坐在金色莲台上的女子,不免地却是于心头上涌上来一层幽深的怨憎而无奈的心绪,烦透了。
      然后,她便眉头一皱,只信步过去,在那金莲边上俯身坐下,撩动起那金衣女子的黑色秀发起来——
      “翩廻——你说,我这样做,到底值不值得。幽冥地府,教主地藏王已然身心俱殒。而现在,在那门外,却还有人想着要算计我……翩廻,你在这里就这样沉睡了两千多年了,难道,你竟还是连半点要苏醒的念想都没有的吗?明天我就要走了。谁,又能代替我,辅佐好师傅,管束好这里的众冤魂厉鬼呢?”
      幽然一叹,碧衣女子已然面露颓色,然,她却终还是牢牢地坚定着自己的内心:决不能,决不能就这样扔下一个烂摊子了便远走高飞的啊!可是,师傅,如果连师傅都无法被拯救过来,那还有谁能在这幽冥地界主持大局呢?
      看着身前那面目依然如常冷清素颜的翩廻女子,那碧衣女子终也只莫名地哀叹了一声,似有所悔恨——
      “说到底,向青龙只多要出来了一天时间——究竟,够不够呢?还有多么多的事情要相作交待和处理呢!难道,明日我走不成,还得搬你出来抵挡吗?翩廻——”
      女子心中但只悠然一叹,却终是束手无策:这,只怕还是她第一次做这种完全没有胜算把握的事情吧,而且还是那纯粹只属以小博大的事情呢!
      而她,这个同样将自己幽禁在这如桎梏一般的幽冥地界将近三千年的女子,又能否如愿以偿,离开这里重获自由和新生呢?
      ——没人知道,也没有人敢和她打这个赌吧!

      ◇

      风骏,缓缓低沉而嘶鸣而动。手执起它的幽烬终是淫邪地笑着,毫不容情地一次又一次斩向那祭默身影。
      然而,那凌厉而干脆的攻势却终只是被一一格挡住了——那怪剑双杀也终究只沉稳地在那祭默手心里反守为攻,步步为营,如猛虎出山!
      “喂,你的剑,看起来挺不错的嘛!”幽烬只是有些赞许般的冷笑一声。
      “承蒙你夸赞。只不过,双杀它不太习惯我这个主人以外的人来夸赞它。”古铜伟岸的身影只身体轻盈地纵起双杀,挥砍而动,身形步法之间,竟是格外的沉稳而安定,如他的剑一般,没有风骏般的嘶鸣,亦没有吞吐起无尽的鬼气,只在这黑暗之中,似一把普通的冷兵武器,烁烁地绽放寒光。
      ——祭默,连带着这对本对立至极的斧钺所化成的双杀怪剑,终是一把冷酷的连体般的地狱兵器。而在这阴暗而幽深的地狱之中,没有任何人任何力量任何灵气似可以惊扰他其中的安稳、冷静和肃杀。
      “哈——”
      “叮——”但是,就在这对战的二人彼此兴致高昂之际,就在清笺也只在一旁观战不语之时,就在幽烬只再一次呼啸声起风骏也只在他手中一记迅疾挥斩而下的时刻,那虚空之间风骏之前竟是乍起一道绚烂的白光,直将那幽烬斩击而下的力道生生硬扛住了,释放出一道炫目而惊慑人心的光芒来,直叫那三人都只不禁一阵心惊暗叹,有所胆寒!
      ——来人,能是谁?
      =
      “谁!”被反弹开去的幽烬只踉跄地往后退出数步。而还不待他站稳便只厉声呵斥而起——他那张脸上竟是恼怒地直泛血光红色,似恨不得要将那拦截他二人对战的人给五马分尸一般——戾气和杀意,竟是压迫得有了一种让人窒息的重量!
      然而,当他听到那虚空之间熟悉的声音时,他的身体转瞬之间便恢复了原来的色泽:“该结束了。我们该走了。”
      是青龙。
      “怎么这么快就结束了吗?我还没过足瘾呢!”幽烬却是一脸兴致阑珊地嚷嚷起来,将那镰刀风骏也只再度扛在肩上——他当然不是想要继续打下去了。再者,即便是他的兴致再过高昂,即便是他再有胜算,可那青龙终都不可能任着他在这里胡搅蛮缠的。所以,他也只是在开开玩笑而已。
      果然,于那虚空之间的一方山石之上只凭空地亮起来一道苍蓝的光华,缓缓壮大。随即,熟悉的青龙的声音便只在那光华之中悠扬而动:“现在该走了。我们的目的已经达成。别再浪费时间了。”青龙却倒是一脸郑重地解释道。
      “明白。”幽烬也只兴奋地跳到青龙的身后,一脸的眉飞色舞,丝毫不曾在意刚刚那还被他牢牢看在眼里的对手,祭默。“青龙,你看!你给我的风骏真的很好用啊!实在是太顺手了。不过——”他有些迷茫地往四周看了看,却并没有发现任何其他的身影,不禁有些失望言起:“咦,你不是说要带走天女青迎的吗?怎么,她人呢?你不会把她给杀掉了吧?”
      然而,幽烬眼里的青龙却并未曾面向他,亦不曾对他有所理会——青龙反倒只似默然地面对起那道匿于黑暗之中的古铜色身影,冷清的幻目双眸之中虽然丝毫都不曾有所映亮祭默的身影,然而在他那深沉有如坚冰覆盖的心底却终是只浅叹一声,唏嘘不已:“这个如他手中兵器一样冷峻的人物到底是谁?为什么他给我的感觉,竟是那般的悲切,孤独,与我竟相似而有所共鸣?而他的剑,为何竟也会让我感觉到那其中竟是深藏着无尽的孤寂和凄凉寒意?为什么他手中的剑,竟也会如他的心一般悲切、神伤而哀声连连……又为什么,我竟听见你那倚剑姿态中会有一种不可思议难以叫人捉摸清晰的神秘力量?那是什么?而你……究竟又是谁?为何在这地狱之中却竟是有此等高人深藏不露——却是此番让我只觉得见到了自己的对影一般……”
      青龙自是如此心中暗忖,可那身水蓝的清笺却终是有所惊愕,心绪难定:“带走师姐?怎么回事?这两个人,他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怎么竟会和师姐有所关联呢?还有师姐她……难道已经被他给……”
      胡思乱想之间,清笺的身体之中竟也突然开始涌现出那股令人窒息的痛感——如碧水儿一样,清笺同样也是由地藏王菩萨所救脱出苦海的邪灵魅影。只不过,她身上与地藏王相关的那股气血终是较之于碧水儿身上的要淡薄了许多,所以,她也终是直到此刻方才感觉到地藏王的去世!
      然而,只稍体味到师傅的离世,她的脸色就顿时惨白起来,一声清音有如鹤唳,却也宛若临死前的最后一声悲怆之音:“你们到底是谁!你们到底将我师姐怎样了?还有,你们对我师傅又做了什么?!”
      “师傅?”刚开始,祭默终是有些不太明白她这话里的意思的。然而,待他正要执剑上前再行相战之际,他的身体之中终也开始涌现出那股令人难以抗拒的苦楚疼痛——那是一种锥心的痛,那亦是一种怅然若失的苦楚……
      然后,他明白了:这样的痛,这份难以抗拒的痛,在身体里的气血中频频涌动的苦闷,一切都只源于师傅给予他新身体时的血气之力。可是现在,那个镇定微笑着将自己从黑暗里解脱出来,不计前嫌收留自己的师傅,却就让自己连最后一面都见不上了吗?
      “师傅……啊……”一声惨淡,那执剑的壮汉终也支持不住地蹲下身去——似乎就没有人能解除这种嵌入身体骨血和灵魂之中与生俱来的痛!
      然后,那冷面的青龙终于明白了之前那碧衣女子突然倒地昏沉的理由。可是,他又怎能轻易相信?“你们的师傅死了?地藏王?那六小灵童之中的云童?怎么可能?!跳脱出六小灵童命运束缚的云童,他怎么可能就这样轻易地死去?到底,到底地藏王在那长寿仙舟岛上遇到了什么人?有谁,可以将那个得到了上天福音恩赐的人置于死地?!”
      绝难相信,青龙却也终究是一字不曾脱口。他只轻然地扫过那二人,便只漠然纵身而去,不愿再行理会这幽冥里的一切发生。
      而自然,幽烬也只紧随其后,一并将那好不容易有些兴致的杀心收敛起来。
      ——可他并不知道,就在刚才,就在青龙拦下他那一镰斩击之时,那苍蓝身影的人却在心里恨憎了一声:“幻龙……这个身体还真是魔性不减呢!幽烬,早晚有一天,我只能再次将这具想要挣脱我束缚的身体收回来了!”

      ◇

      幽冥地府深处的七弟子清笺终于也感觉到了幽冥教主的身亡,又何谈那置身于自由之地的五弟子焉月呢?
      虽然说她如今已然心灰意冷,但却终究还是有种窒息的感觉直逼心口。一时间,竟叫她也不禁呼吸难喘,难以支持而倒地昏沉——不过幸好,她那门外终还有个人一直守着她。
      “焉月……”叫唤了数声,门内的焉月终是无所应答。可是,那灯里传来的声音却是益渐着急,竟似有那么几声如救命一般的声音传将出来,叫那水月影又如何不急呢?
      如今,待他似好不容易逮着机会听见那门内突如其来的喘气声时,他终于顾不上许多地撞门进来,直将那瘫躺在地上的柔弱女子抱起扶到床上,再将那悠悠然散放着光芒的七星续命灯放在她的眼前。
      ——那灯,本来就该是她的命根子吧!
      “月儿,你听见了吗?”七星续命灯里,那个悠然的女声如期而至。
      “大师姐……”神色虚弱的焉月试图挣扎着坐起来,可是身子里终是一点力量都使不出来的。她只神色迷离地靠在床沿,冲着那盏碧绿通透的宝莲灯轻声哀叹,“师姐,我在,我在……”
      焉月,她终于知道为什么那灯里会有人在呼唤自己了。那个人,那个声音,虽然看不见说话人的模样,然而,她却终也知道那个人,也只有那个人才有能力来叫醒她——是的,她的大师姐,那个曾经名为青迎的云路天女,那个一直保护着她,从天上到人间,到地狱的碧衣女子。她们的友情,她们的亲密,她们的信任和关爱,早已横亘了她整个的生命!
      “那个人,她一定,不会让自己失望,不会让自己心寒受伤的吧!”
      带着这样的心绪,那个本该双眼迷离的什么都看不清了的病态女子终是强打起精神来,一脸微笑静然地看向那盏在她眼前床沿静默地散放着绚烂光华的七星续命灯。
      而她跟前的那个男人终是被这样的坚韧和顽强给彻底地震撼了。他只肃然地任由着心海里的酸楚化作泪珠挤满眼眶,忍不住地一声啜泣:原来,女人,那些一直以来都为他有所轻视的女人们,却竟都藏着这样令人惊叹折服的韧性和力量!
      =
      “月儿,你现在身体怎么样?”隔着幽寰星盘,碧水儿依然还在那幽冥之室中深切呼唤。
      “我还好。可是身体使不出力来——师姐,是不是师傅他……”真想再多说几个字出来,可是身体终究还是不可控制地越发虚弱起来,力竭地不禁连呼吸的力气都快要被剥夺尽了。
      “焉月……”水月影只心急如焚地看着这床榻上苦苦挣扎的女子,却又不知所措地干着急,真的是急得连心都快要碎了,恨得是连自己都忍不住想代替她去承受那番痛彻骨血的锥心莫名。然而,他却终究还是束手无策。
      “月儿,你别着急。”灯里缓缓而出的声音终是焉月此刻唯一的安心药丸。可是,她又岂料那灯里的师姐竟是悠然一句,直刺其已然破损不堪的心脉——“我知道,你的兰燕儿姐姐,她是不是已经没了?”
      “嗯。”焉月但只沉吟一字,那似早已流干眼泪的眼眸之中却是再次涌出清澄的泪迹来,直叫她身前的男子看得都不禁心颤起来——
      这一次,就这面前的一行清泪……燕儿,你也应该觉得值了,也该,去得瞑目了吧!就算你的亲妹妹一直失落不在,可你身边却终还是一直都有个这么好的妹妹相伴于你左右!
      水月影但只一声悲怆叹息,方才宽下心照看起焉月来。
      而那灯里的声音却终还是隔着千山万水缓缓传递出来:“月儿,你现在不要心急。我答应你,无论兰燕儿变成了什么,等你明天和师傅一起回来,我一定可以还你一个一模一样的姐姐!”
      “真的?”
      “此话当真?!”水月影不禁有些欣喜地过头了。不过,待得他如此一句之后,他却又只不禁兀自心叹一声,弃之如虚迷梦幻:怎么可能?魂飞魄散的人,怎么可能会再现人间?
      只是,那灯里的女声终不似开玩笑的。碧水儿只在那一头郑重说起:“当然当真!师姐给你的承诺,哪一次没有算数过?不过,现在的重点是,你必须要在最短的时间里赶到长寿仙舟中心的山上去。师傅,他就在那里!”
      “可是,我根本就动不了,又如何……”焉月说的倒也是句实言。
      然而,那灯里的声音却终是显得有些不慌不忙,甚是安定:“月儿,我现在站在幽寰星盘边上。现在,你跟着我,坐起身来。这样我就可以借着你手上七星续命灯和幽寰星盘之间的关联将你身上的伤一并治好!不过,在那之后,你要切记:绝对不能沉浸在兰燕儿的死这件事上!我要你,一定在最短的时间里赶去救活师傅,明白吗!”
      “好的。”焉月但只轻声答应,而水月影自也领悟地将她搀扶起来,打坐聚气,将那一盏灯也只放入她的怀中,任着那盏幽亮而动的七星续命灯里散放出那股轻柔温和如春风的暖意光华——那是熟悉的光芒,那亦是师姐给予她最强的守护力量:灵息·末世莲华!

      ◇

      “月儿,现在你可以站起来了吧?”站在幽冥地府北方的翠云宫里的幽寰之室中,那袭依然清淡的碧草莲心终于悠然地微笑起来。然后,于她那手上便聚起一道青碧的光芒来。末了,却只是两粒如泪滴般大小的碧色珠子。
      “月儿,现在我就要将这救命的药物交给你了。拿到药物之后,你就立刻去那岛上救师傅,知道了吗?”
      “可是师姐——”焉月的声音已然恢复如常,甚至,连困扰她已久的心绞痛也都似痊愈了一般。“燕儿姐姐说,那岛上,只有土生土长的人,或者在那岛上仙山修行过的人才有办法进入啊。姐姐现在去世了,那我怎么能……”
      “没关系的。”碧水儿却终是一脸淡然地将那两粒丹药执了起来,放在身前那兀自放光的幽寰星盘上所呈现的“焉月”名字上,只轻轻用力,那泪珠般的珠子顿时便融入了那幽寰星盘上所泛起的青碧光华之中,一眨眼,便只消失不见了。“你只要记着,你哥哥在世时曾授予你的口诀就行了。去吧!”

      ◇

      “哥哥?”接住那隔空传来的碧色珠子,焉月却不禁有所愕然地僵在原地。“哥哥他……他不是也已经,死了吗……没想到,哥哥以前教我的东西,到这种时候还是有用途的……”
      这个神伤而心房脆弱得已经不可救药的女子终还是再一次悲切地落下泪来。不过很快,她便只收起了眼泪,向着身前已然惊叹的发不出声音来的水月影正色唤道:“水大哥,燕儿姐姐的骨灰盒呢?我们可以带她回家了!”
      “啊?”水月影终是忍不住地一声惊叹,继而便喜极而泣:终于,他终于还是可以帮着妻子实现她临终前最后的梦想的吧!即便是看不见自己的亲生妹妹脱离那等牢笼束缚,却终还是可以亲身相伴她左右了的啊——虽然,只是以骨灰的形式。
      ——如今,燕儿,你才能当真瞑目了吧!
      二人一声惊喜,终是畅快地加紧了脚步,直施展出浑身解数,向着那海上正渐渐沉浸于一片落日夕阳中的海岛进发而动!

      ◇

      ——然而,这还只是个开始。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