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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章 相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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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两个人……到底是谁!”分不清是谁人问出的话语。此时此刻,却也并不需要知道究竟是何人相问出口。因为,那突现于平台中心的二人竟是毫无惧意,对话之间,赫然竟是丝毫未曾将此平台上众人看在眼里!
“空仙,你看,有那么个老家伙被困于这种邪恶法阵里,又有这么个女人身中如此邪术!你说,我们谁去救他们比较快啊?”冷声冷语之间,却是一脸的不在乎和嚣张气焰!隐约间,从神斗那浑身上下的黑布之间竟还散放着无尽浓重的杀气和凛冽的寒意,直叫人心生胆怯!
“随便你吧。反正,你再怎么折腾却也是决然不会有我快的。呵呵。”白发女人不禁戏谑一笑。看似一句玩笑,眉目之间却竟隐隐含着些许严肃而洞悉之意,却不知道这女人心中究竟又深藏着怎样不为人知的过去了。“不过这一次,我们换个玩法怎么样?这一次,由我先做选择,好吗?”
“那可不行!明明你速度比我要快,你还要先选,什么道理!”黑布之中,只是凛冽地向外释放着杀气和寒意。虽然并没有生命迹象包裹其中,但却终究还有个声音正稳稳地从那黑布之中传递出来,叫人百思不得其解。“空仙——不如这一次,我们这样好了。我杀一个,你救一个。从我开始动手之时算起,你就可以开始行动了。不过,据我所知,你救治人的本事,似乎还没怎么精进呢!似乎,你同一时刻也只能看着一个人,保护一个人而已,对吗?若真是这样,那可就不知道你救人保护人的速度还能不能追得上我杀人的速度了。我们,就这样玩一次好吗?”
“神斗!你可还真是死性不改呢!”口中一声笑嗔,虽然回应着同伴的笑意,这白发女子却也紧紧地盯着玉玲儿看了半天,直叫那玉玲儿心中只一阵狐疑,但却终难以猜透那女子的心思。
“嘿嘿,还不是跟你们那帮人学的!庙堂那么大,总有几个无耻之徒可以钻钻那些无聊法则的空子好出来找些凡人试试自己杀人的本事。如今,我好不容易才出来一次,既然在这个岛上可以钻到空子,那我可不愿憋着为难自己。那样可是会很难受的,你知道的。而且,反正你救治人的速度也够快嘛,那就比比看呗。只要你能做到在一炷香的时间达到之际,他们一群人中一个都没死,那就算你赢,好吧?反正到最后,即便是我赢了,你也都能救活他们,不至于有人无辜死去多出几具亡魂来。若是如此,那我可就真算是钻到空子了——回去之后也就不用受罚了,不是吗,空仙?”
神斗虽是如此自顾自地说着,却竟是一点都不曾察觉到空仙脸上神色的变化。甚至,他连自己泄漏出了些许秘密都还不知道,依旧只那般如常地发着诡异而慎人的笑声。
而听得他如此之言,地藏王心中不禁疑思道:这一男一女,究竟会是谁呢?茫茫三界之中,又有谁可以历练到如此地步?想我乔觉也曾得到上天眷顾,曾受天帝召见,后又求学于西方佛国,本就掌管六道轮回众生灵之所生所往!而如今二人,决然陌生。我却竟然丝毫察觉不到他们的来历,修为和道行!而他们所需要恪守的规条——在这世上,有哪些地方的如此高人还能有着这样怪异的约束?如果他们是神界或者仙界的人,那么必然会为天帝所制定之天条所束缚。但是,若是为天条所制约,他们又怎能在这人间世界里胡乱杀生以测试他们的杀人技巧!莫非,他二人却是从太古之门那边过来的……不!不可能的!太古之门,不可能就这么轻易便被人打开的!那么他们,究竟是谁……
◇
“喂,你有没有注意到那个东西?”空仙不禁冷峻起脸色,严肃而冷漠地看向玉玲儿那一方,神色竟是越来越冷了起来。
“不就是个幻象吗?你还会怕啊!”神斗不禁抱怨似地冷哼了一声,扬起手臂舞了舞,却终是感觉没有发泄的对象便又只无趣地收拢了回去。“喂——你有没有搞错啊!我要和你比试,你看那个鬼东西干嘛!”
只是,空仙却丝毫不再理会他的“无理取闹”。她只静默地走过去,却终是在距离玉玲儿二尺的地方停下了脚步——似乎隐有什么东西正强行地阻止着自己再度靠近玉玲儿!但是为何,我却丝毫不曾感觉到有结界的存在?究竟是什么,能这样于无形之中阻拦着我的去向!
如此思忖,空仙不禁再次疑神地问向神斗,“你仔细看看,他,怎么会只是个幻象呢?”
“不是幻象?难道是人啊!可你见过哪个人长这副模样的?”很明显,神斗根本就没有太去在意那个靠在玉玲儿身边的白色身影,他反倒是朝着空仙目前所无暇相顾的八荒地煞炎火法阵中的二人略显贪婪地“看”了过去,甚至不禁地,那层黑布之间竟还只发出来一阵口水流淌的饕餮觅食之声——如果他那块黑布裹着的地方,真的存在着他的眼睛和嘴巴的话,那你一定可以看见,现在的他正打算吐出舌头来舔舔那对在他手里发着暗色光华的双匕,游龙和剔骨。
“喂!”很明显,空仙有些生气地朝他瞪了一眼,极度不满此情此景他的所作所为。
“啊?”神斗却完全没有领悟她的意思。
“该不会……”空仙兀自再次睁大了双眼,极度强势地再次感应过去,眼里竟是灼起一道熊熊焰火!但却终究……
“有屁就放!”神斗只恨恨地嘟囔了一番,便再次将“眼神”和“口水”移回到那血色法阵中二人的身上。
“莫非,这个东西和你一样,都没有身体的吧!”好像,似乎也只有这个解释才说得通了。可是,天底下,有谁可以拥有神斗这样的能力呢?不,没有。所以,这个解释也行不通!
“你可别吓唬我哦。”神斗却不曾回头直接偷懒地回应道——他完全不知道空仙已然将这个解释在心里否定了。
然,空仙不禁也只有些愤愤地冷笑一声:“你还会害怕么?”疑惑之间,也难得偷闲,讥讽。
“你大爷!”神斗竟也是丝毫不肯示弱。
但是空仙却不再予以回应。她只继续冷眼看着玉玲儿跟前的那道白色身影,凝神地去感应这道白色身影所能惊起的灵气波动和他所能聚集或释放的灵气的范围变化——但结果,却似乎并不怎么清晰明了。“怎么回事?这个东西,绝对不是幻象这么简单!但是偏偏,为何又无法让我感应到它的确实存在?明明和神斗一样,可以说话,可以行动,可是为什么却不像神斗一样会在黑布之中残留自己的戾气?还是说,这个东西的存在,本就是个特殊……”
不待她去猜定,神斗已然被这女子疑神疑鬼的磨蹭给惹毛了,决计动手。只见他身影一动,下一刻便出现在那白影背后,一对黑色却并未开刃的双匕已然抵在那白色身影的背后心口。而还不曾待玉玲儿作何反应,他便风驰电掣地穿刺而入——
“哧——”只听得虚空之中一道穿透刺破身体的声响传将出来,而紧接着,却竟是那地藏王的一声惊呼!
——绝难想象,竟是地藏王的背后心口正中一刺,鲜血直汩汩而出!
“住手!”菩提一声大喝,忙搀扶住地藏,急往其身体之中灌输起灵气意图帮其聚气好凝结伤口。
然而,还不待他反应过来,却是那空仙一个转身,便径直闯入阵中而来。但只见她一把凌厉地抓起菩提传输灵气之手狠狠甩开,一边却又是重重地将自己的右掌拍击而上:“地藏王菩萨常年身处幽冥地界,可受不得你这人间仙境里的奔流仙气。”
“那你呢?你的灵气又是什么属性!”菩提不禁为之一震,心中怀疑、气愤竟只不禁脱口而出。
“地藏王常年身伴阴性鬼道灵气。虽是仙家菩萨,不过却和我一般,都擅长驱使鬼道之力,阴魅之术。”空仙只冷淡地回答道,丝毫不在乎菩提口中的质疑声色。“菩提道人,你若是有空去质疑我的动机,倒不如去好言相劝你那师姐,叫她引出那白色身影的真身!”
“白色身影的真身?”菩提只不禁诧异一声。
吸纳着空仙传递而来的阴凉鬼气,地藏王便一边聚气疗伤,一边将自己所察觉到的事情说了出来。“这个东西,绝对不是由人所施术汇聚灵气而形成的幻象身体。”
听得此言,空仙不禁也暗自忖道:没错。如果白影是由人的灵气所聚而成,那么行动之间,势必会引得其身体周围的灵气相作变化——就好像有人在水中行走一般,只要他稍作动静,都会惊动水本来的流速和方向。但是现在,这具白色身影却竟是连一点山间灵气都不曾惊动!可即便他不是由灵气所聚成的幻象,却又如何能伤及地藏王菩萨呢?
她是如此心道,而地藏王也随之继续说道:“我刚才多次受掌,自比你们都看得清楚。我感觉得出来,这个东西,应该是有人利用念力而安放在她身边的。人,若是要想隔空驱使物体或者幻影之类的东西,要么仅凭法力所聚起的灵气来操纵,要么就是利用念力,或者,就是利用念力所引申而出的巫术,咒语之类的办法了。排除了灵气操纵,自然也就应该是人之念力所为。只是却不知道,那人究竟是谁,又可曾有何不良居心?玉玲儿……她又到底知不知道这个白影的真实来历和诡异之处?”
眼见着地藏王已经呼吸回复平和,空仙也不禁收回掌势,只悠然叹道,“难为地藏王菩萨受伤之际,竟也能看穿如此。委实叫空仙佩服万分。”难怪,那听涛竟会第一次背弃听涛碧婕之盟,将这六小灵童之希望寄托于地藏王菩萨身上——原来,这地藏王菩萨果真是有着过人的本事。佩服,佩服!
“姑娘如此之言,却叫老头我只感汗颜。却不知道,姑娘究竟是何许人也?可否告知老夫一二。”地藏他又哪里知道,这女子心中更为佩服的人,却正是那将他带离出岛引上正道的听涛先生!
只是空仙却只媚然作揖,道:“菩萨心存善念,我等流落红尘苦海之人,岂敢叫菩萨心忧。还是不劳菩萨牵挂,请恕我二人胆大之举不告之实了。”
“只要姑娘心意存良,不去祸害苍生,那老头自也不会强加逼问。还望姑娘不要介怀老头刚才的鲁莽言辞了。”待得空仙微笑作礼之后,地藏王方才继续说起:“只是,我观姑娘之朋友,似乎身上戾气太重,仇恨之心未免也太过于强烈。本说你二人之事我不该多管多问,但若是姑娘在意朋友,那就不应该任由他将自己这份戾气从身体之中剥离出来而裹在那一层黑布之中代替身体行动。”
“多谢菩萨提醒。改日,空仙自会寻求高人医者好助他消除心中戾气。”空仙口上虽如此答道,心中却不免还是有所震惊:没想到,神斗将自己身体和戾气分开从而使身体藏于身影之中的行动之举,一路走来都不曾为人所知觉。却没想,如今竟叫这地藏王菩萨相作看破!
虽然心下如此暗忖,这空仙却不免还是凝神道:“菩萨,空仙还得再次烦劳您二位赶紧带着众仙山弟子先行下山躲避。这里,恐怕也许就要开始一场大战了。”
“什么!”菩提竟是高声愕道,“我师姐她……难道,那个白色身影会是某魔物之残魂?”
“二位仙人误会了。我观之白色身影,虽然与往事之人并无甚关联,但却决然也不会是什么好人。纵使与那陨灭之妖邪魔物无关,但却终究恐怕也是为恶行之人所驱使。今日不除,来日,恐怕也会酿成大祸。”空仙只冷峻起神色,转过身,看向那玉玲儿及她跟前的白色身影,嘴角只揶揄了一下,却终是连一个字也未曾相作道出。
——眼前这女人,恐怕才是这白色身影真正力量的来源!无论这白色身影是从何时开始出现,却终究应该是只存活在她所独自依存的世界里。如今,这白色身影却竟会从她的臆想世界中挣脱出来,这可绝非什么好兆头!而无论,这道白色身影,是有人刻意安排在她身边的,还是说她不小心在哪里牵涉到的,到如今,都应该陪着她一起死去!
◇
“姑娘。我虽不知道你究竟来自何处。但是,我观那玉玲儿,似乎对这白色身影也不是很了解。所以,还是请你高抬贵手,别伤及无辜才好。”
正在这空仙思虑之际,身后的地藏王菩萨竟似如此看穿了她的心意般只如此直言而起。只这一下,不禁却让她一时错愕,不知所措了。
“喂!可别再磨磨蹭蹭地说话了。我说,你们到底有没有看出来,这个鬼东西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啊?我的游龙和剔骨,怎么刺中他了也没用啊!”神斗终于开始表现出他不耐烦时的烦躁心绪了。
“不知道。总之,接下来,我会强制地让你来承受所有从他身上转移出来的伤害。”如果,你这白色身影可以将自身所受到的任何伤害都强制转移到他人身上,那么此时此刻,恐怕也只有神斗,才是个最好用来承受伤害的“身体”了!
“什么!我来承受?拜托,你是让我将游龙剔骨表面是刺在他的身上,结果却是要刺中我自己?我有没有那么蠢啊,自己刺自己?我脑子有病是吧……”喋喋不休,这便是神斗别树一帜的喋喋不休。
“神斗!”空仙不禁似有恼怒地呵斥一声,只抬了抬手,环绕其身的兵器千锁结便有所感应地活动起来,腾立虚空,犹如一尾赤练蛇般张开了那张位于其兵器顶端蛇头形状的大口,片刻之间,竟就将那环绕众人身边的血色雾气一并那八道黑影鬼魅给尽数吞噬而去!“我现在可没空跟你闲扯!你要是不愿意承受他所转移出来的伤害,那就只有地藏王菩萨来做承受了。可若是地藏王菩萨有所伤痛,瞬那个家伙,也决然是饶不了你的!”
“可是……”
“不要废话!”一声叱责之后,空仙只不再理会神斗顾自地凝神结印而动,心底不禁暗喝一声,“我要开始了。不管你是什么东西,一定都要将你亲身降伏!”
雪白色的发丝随着她那周身暗红灵气的流动而根根分明乱舞而起,一股腥红的凝结血色在她脸上缓缓浮现,从左眼上方直划到下颚上,竟似有人划了她一刀一般!而紧接着,在她身前的地上,竟也凭空现出来一道水色涡流——
“钧天,帝诏:角、亢、氐,速携巫阳来见!”
一声喝令,但只见那涡流之中,一尾青蛟一道黄龙一只灰貉随之而起,如同她之前在那神斗的身影中浮现时一般的诡异而可怖。
而片刻之后,待得那三尾奇珍异兽完全游出那池涡流只在她身后或盘旋或躺卧或依附之后,在那涡流之中竟又再次浮出一个人来,但奇怪的却是:那人竟然是被牢牢地钉在一道十字木架上,几乎每隔三寸就有一道石钉钉入其身,叫她不禁只浑身虚弱,呼吸难闻,唯只见着那十字木架上竟赫然清晰显现着多重早已干涸的血迹!
“你!你究竟是何人!你怎可以做出如此残忍之事!”看着那木架上的虚弱老妪,地藏王不禁只一时气恼地喊了起来。而那菩提终也不敢独自离去,只惶然地看着眼前这一切的发生,竟是一语难诉。
“残忍?什么叫残忍!今日,若是我放过了这不明之物,那才是对来日万千生灵的残忍!”鬼道之气游离其身环绕的空仙,此时此刻,言语之间,竟已作别了那个看起来智慧而又婉约的轻纱女子。如今,却只这番看似入魔地恼道。
“我信你,那才是个最大的错误!”地藏王不禁一声悲切,却急急地捂住先前所受之伤处——看来,那白色身影转移到他身上的伤痛尚未完全治愈!但同时的,于他心底却只有些恨意难以挥去:神斗,他方才之下手,竟也如此狠毒!
“地藏王菩萨,瞬一向叫我等应当敬重您老人家的智慧和德行。虽然说,我等的确不该在此误伤了您,但是,如果您非要阻止空仙来对付这个白影妖孽,那么,您也就别怪我对您不厚道了!”响彻在地藏王耳畔的话音但只稍纵即逝,而那方黑影也只一闪而过,神斗便是重新回到了空仙的身边,一双游龙剔骨执在手中,吞吐着残余血气,却宛有破茧成蝶吞龙之骇人气魄。
◇
东海碧波,但只轻轻浮沉。而天上那似万年不曾有所变化的太阳,终也只渐渐日薄西山——只怕现在也已经过了申时了吧。
“对不起。”兴许是察觉到了身体之中那另一个灵魂的惊颤、讶异和惶恐,弥月只不禁低沉着悲叹道。“也许,我们并不应该将你卷入进来。但是,既然连老天爷都选择了你来作为青鸟的宿主,那么,我们也是断没有办法的。”
可是,悼灵却终似不曾听见般地不予应答。
然,弥月却以为这悼灵竟是连之前自己冥王女儿身份的事情也一并联想起来了,随即便但只稍稍沉吟片刻,便又复只哀叹一声:“对不起,兴许,我也不该瞒着你我的真实身份的。”
——说到底,悼灵,你终不是我。
如此心忖一句,却也为那身体中另外的灵魂给倾听尽了。
“呵呵——”悼灵却是一脸淡然地笑了笑,尽管表情有些僵硬。“有什么关系呢?除却‘冥王女儿’这一个身份,你不也是我二哥哥的妻子,我的二嫂嫂么?都是一家人,何必这么客气、生分呢?”
“悼灵——”弥月终是如此悲怆地回应了一句,却是半句多的安慰他的话都说不出口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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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几何时,弥月她这样一个弱女子又何尝不是为命运为老天爷所驱使着而担起了成千上万个死灵之城城民们的生命和他们难以预料的将来。
可是,当那些人都期盼着他们的新主人可以为了他们的旧主而报仇雪恨时,那位单薄似无助的倾衾公主殿下却颁下了一个让所有人都为之震惊不已的禁令:她要投诚,她要带着所有死灵之城的城民们一齐投诚于她的那个杀父仇人——青鸟!
起初,不是没有反对的声音的;起初,也不是没有人大张旗鼓地离弃了她这个怯懦而无能的新主人的。但是,她,弥月终是一个人咬紧牙关将那一切都稳稳地挑肩扛了起来。
——会没有人斥责她不肖吗?当然会有。
——会没有人斥责她怯弱吗?当然会有。
——会没有人讽刺挖苦她吗?当然还是会有。
但是,那又如何!等到了事过境迁的年代,当她用自己一直以来所承受的屈辱而换来众部下和城民们安定而幸福的生活时,当她看着众人在蒙山之中不用再为了任何事情而引得骨肉相残血流成河时,这个本该高傲地凌驾众生的倾衾公主殿下却终是只淡然地微笑着,一齐和她的子民们站在那开垦出来的农田里迎接新升的朝阳和美好的明天。
那个时候,不是没有人感激过她,也不是没有人夸赞过她。但是,她又真的还需要那些虚浮的言辞和感激来证明自己曾经的决定是正确的吗?
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尊贵的公主殿下其实早已将自己打磨成了一个普通人家里但求平安快乐幸福的纯情女子。
然,这么多年过去了,当命运再度轮回,当她的夫君依然为青鸟的事情而为昊空所杀了的时候,当她再度被推上那个关键的选择路口时,她还是一如既往地放弃了为父亲为夫君而复仇,放弃了追随她的爱人一起离世,反而地,她也再度将这一世剩下的孤独和悲凉一个人坚强地肩扛而起……
曾几何时,她是多想能永久地享受那样平静而安宁的生活,她是多想能永久地和她心中思念的人永不分离相扶一生……然而,当生命的时光一天天地流逝,当她发觉自己的生命其实是永恒的时候,命运却终于如人意地给了她一个再度抉择的机会:报仇和宽恕,痛苦和快乐——她终是选择了后者,让自己的生命中独留下了那无尽明亮而绚烂的颜色,将她的一生都渲染成一种只有幸福和快乐的美丽年华——
“就让那些黑暗和苦痛,永远都不要再让自己所忆起吧!”
——其实,无论你是青鸟或者悼灵,弥月,她从来都不会想要与你为敌的。因为那样,会污浊她努力追求和维持的绚烂人生。
她是个强者,坚韧无比,无所不能忍。
只是现在,被命运所逼到选择关头的,却是悼灵,这个她从小看到大的孩子,这个让她的夫君龙城一直看在心里的孩子,这个也一直背负着青鸟之灵的孩子……
命运之神,如何才能让弥月将她身上的坚强和韧性传授于他,教会他真正的成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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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还是因为在同一个身体里的缘故吧,悼灵终于还是隔着千山万水却清晰地看见了弥月这一次思忖里连带起来的记忆的画面:原来,二嫂嫂,竟是这样的一个人呐!
悼灵只轻叹了口气,柔声微笑而起,放开了自己的胸怀:“那好吧。等我把净瓶圣水交与天葬之后,我就陪你去月宫里看看。无论发生了什么,二嫂嫂,悼灵都会无条件地站在你这一边的!”
“好的。那我就先退去了。”她知道,悼灵终于开始正视青鸟之灵所带来的危机和难测的前路的。然而,无论怎样,这个孩子,他都一定会咬紧牙关将所有的一切都牢牢地肩负起来的!虽然他还稚嫩,但是,他也必将成为下一个坚韧的自己!
如此,弥月只轻声作答一句,便将自己缓缓地重新隐匿于悼灵的灵魂深处。
◇
“好久不见了,天女青迎。”方才转角,那道苍蓝的身影便欣然地冲着那背对着他的碧衣女子微微笑起,似熟识甚久了的老朋友一般。“好久没来到这种地方了啊。没想到,撷芳北国的皇城宫殿之中,似乎,依旧还是如以前一样隐藏着无尽的秘密呀!”
在他眼前,这座从一万多年甚至更早以前就存在于此地的宫殿,历经如此长年的岁月,却终究还是这么坚固而完好地矗立于这幽冥世界北方的雪域高地之中。只是,如今的这里,虽然依旧清冷孤寂,却终究是很久都没有再飘落起雪花来了,又何谈当日那流传于世人口中独撷芳北国才有的“烂漫花樱,雪舞江漓”的美丽胜景?只倒是这皇城宫殿,却成为了地藏王的翠云宫,如往昔的兰芝殿一般,珍藏着无尽的绝世珍宝和珍贵的书绘古籍,亦封存起了无尽不为人知的秘密。
而听得这番话语,那碧水儿也只轻然笑起,翩然转过身来,一副清秀淡雅的面貌呈现在那苍蓝身影的眼前,言辞之间只有种说不出也无法抗拒的温和与柔情:“我也没有想到,今日见面,竟然会听到你用这句‘好久不见’来作为开场白。魔之人道,还是说,我应该亲切地唤你作青龙,或者巽风,才合适?”
可是,那青龙终只收起脸上的笑容,一对桃花美目中也只夹杂进了无尽的寒意和陌生:“你没必要跟我在这里嬉笑,天女。以你的聪明智慧和能力,应该知道我今日的来意。那么,你会怎么做?是答应我,还是拒绝。”
可惜,不如他所料到,那碧衣女子终究只轻然笑着,顾自地转过身,看向那南边如焰火般冲天耀眼的光芒,一句戏言却不禁道出,依旧似水轻柔,“如果你真的习惯于这样子冷言冷语地面对一个女人,那你这样的倾城男子可真是连一点风情、人是都不懂了。”
“难道,高傲的天女青迎会需要一个男人去投怀送抱说尽情话吗?”青龙不免只冷笑一声,“据我所知,曾经的天女青迎是一个清高而孤傲的绝世美人。听闻,当初天帝天后示意,打算将你许给那骁将冥王之子幻龙殿下时,你就用你的学识,智慧,和那双清高而孤傲的眼神,逼得那高傲自大的幻龙殿下不禁自主地放弃了你,不是吗?难不成,当日那孤傲的天女青迎到了这如今,竟也开始忧愁着嫁不出去了么?”
“一口一句天女青迎,我听着可怪不习惯的。‘天女’,云路之上天女满堂的时代,早已经结束了。这里没有天女,哪里都不会再有天女了。”碧水儿倒也并不否认那青龙的句句言辞,她只背对着那青龙,忽然似改口了显得极为严肃地道,“喂,青龙,话说回来,你带人擅闯幽冥地界,究竟有等什么企图啊?我们这里可是小地方,没多少人手挑出来应付你的。”
“她不在?”青龙只轻言一句,侧过身,不禁也看起那绚烂的焰火来,愈发叫人思忖不清他的意图。
“很显然,你对她不感兴趣,至少目前来说。”很显然,碧水儿自也知道他这话中所指的人物究竟是谁。
“的确。现在关于青鸟的踪迹,还完全没有眉目,所以,即便是我对她有兴趣,也实在没有必要现在就来将她掳走。”他说的人,很显然便是那碧水儿的五师妹,那个化名青澜避世的霖儿。
“听起来,好像你自认为像这种要从幽冥界中掳走人的事情非常简单呢!”眼神犀利着,那碧水儿的女子只似冷漠地偏转过头,冷对起那青龙。
只是,那人却也终究如她一般冷着眼神盯住了她:“难道不是吗?就算你纠集了你们地府的所有精兵战将,于我面前,都只会很快便只化作这样一片马上就会腐朽的花瓣而已。”原本在他那下摆上,却竟还残留有一朵花樱花瓣没有散落于地——但是随着他这一番话落,那朵暂时幸存的花樱花瓣却终究还是不能幸免地被他那一时起手轻拂而逼迫着跌落于地,腐朽成灰,失落那极美艳的姿态和曾今过往。
眼见此景,也听不清那碧水儿究竟是讽刺还是只自嘲地笑了起来:“我知道你强。但是,这样的夸口,是不是太大了点。魔之人道,以你的今时今日之本领,是不是完全地没有将我等放在眼里?”
“我知道你也有点本事。毕竟也曾是服侍过天帝的天女。”抬起头,青龙只冷着双眼,偏看向那女子,直言道,“但是,青鸟的力量,于你而言,终究只是有限的。在这幽冥地府之中,虽然我无法占到地利之优势,但是起码,也不会比你身上那点微薄的青鸟的力量要差劲。再者,你那个好师妹青澜似乎也不在这里。那么,光凭你这一门众女弟子身上那些微不足道的青鸟的力量,你也终究无法胜过我的。”他终究还是没有点破那青澜的真正名讳。
但是,如此一言,却终在那女子心头惊起了一朵涟漪:“看来,你对我的调查,似乎很用心了。居然连我师妹假冒曾经天女身份的事情都一清二楚。而且,你居然还能知道,我们这一干姐妹也会使用青鸟之力——青龙,你果然比以前还要厉害了。”
“你也不错啊。孤身一人,就自认为可以应付得了我了。”这两人,彼此不相对看时,站在这宫殿前的平台上,再映衬上那远方似焰火的光芒,果真是一副绝美的如画卷般的美景。
“我想你是误会了。”碧水儿却终转过身,没有再看那虚假的焰火。对着那大开的翠云宫门,她的脸色却并不怎么好看,相反,还有些忧愁的神色挂在上面,“我不是想应付你。而是,为了众师妹们的安全,我不得已,只能孤身上阵——如果,你非叫我和你打一场的话。”末了,她终是冷着眉目,朝那苍蓝的身影看去深邃的一眼,谁都无法捉摸得透她此时的心思。
“这么说,你竟会期盼着不费一兵一卒,就想解决所有的事情?”
“你不是也这样认为的吗?”偏过头,她只自嘲地笑了一下,便似落魄神伤地捻动起自己的手指来,“魔之人道,我想你来这里,也并不想将事情闹到天翻地覆的地步吧。可是,如果你真的这么想,那你为什么,还要带着他来。”
“你就这么讨厌杀戮吗?”青龙只眨了一下双眼,眉目之间转瞬便凝起一道绚烂的蓝光来,“天女青迎,诚然,也许我是不应该将那个人带来。但是对于你,我真的是无心的。”
“没必要和我道这种歉意。”依然只挂着神伤的眼神,碧水儿却终是朝着那宫殿大门迈出了脚步,“青龙,我知道,今日你所带来的朋友终只是你一个失败的试验品而已。他已经够可怜的了,你又何必再顾着我的感受呢?所谓幻龙之身,他也早已和我无所瓜葛。前世今生,诚如你所期盼,我的利用价值,仅仅只和那神之四灵中的麒麟尊者有所关联。”
“听起来,好像你已经知道了我的意图。”话虽如此一句,但这青龙的脸上绝无半点欣喜。反而,他的心底却甚至开始涌现出些许不安而彷徨的心绪来,直叫他自己也捉摸不透:这个女人,竟也会了解自己到了这样的地步!
“当然,你来,不就想看看我是不是当真就愿意跟你一起离开这里呢?”
听得如此实言,青龙却不免有些自嘲地笑了一下,“哼哼,你的自我感觉真不是一般的良好!或者说,聪明智慧如你,若是连我的这点算计都不清楚,那也只能说是你太愧对于‘天女青迎’这个名字了。”
“彼此彼此。”临走到那宫殿门口,那碧衣女子终究还是黯然地抬起头,停下了脚步,“如果你没有绝对的把握,我想你也不会来到这里。身为魔之六道,我很想知道,要我跟你走,我会得到什么好处。”
“以你的聪明,你应该能够猜得到的。”
“如果只是给我一个魔之六道中的称谓,我想我是没有兴趣的。”
“这么说,你已经有跟我一起走的想法了?”听得那女子之言,青龙却不禁只暗地地皱了皱眉,心中暗忖着,却是绝难置信:如果就凭这几句对话,她就能跟着自己一起离去,那这件事情,是不是成功得太过于简单,也太快了呢?或者说,即便是堕落入那魔之六道,只要能杀死那麒麟尊者,报得自己前世身死的仇怨,你就可以允诺于我了?即便是今生万劫不复,你却连一点多的思量都不给自己考虑吗?天女青迎,你不应该只是这样的人的!
“从来,我都不曾真正臣服于任何人。”她只继续说着,言语之间,虽是清冷,却终究都是一番实话,“即便是在天帝的琅嬛居所之中看管天书,我却都从不曾向天帝俯首过。即便是被青魅连累着谪落人间,我也从不曾将自己委身于任何人。但是如今,我却已然在这幽冥界中虚度了将近三千年的光阴。现在,也许你的到来,便是给了我一个离开这里的契机。巽风之青龙,你告诉我——究竟,你能给予我多大的念想,来允诺我的自由和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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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斗,注意分寸!”眼见着神斗执起双匕立于地藏王身后,空仙不禁担忧地喊了起来。虽然说,现在将巫阳召唤出来本就是件极费神的事情,但是也总不能任由他胡来伤了地藏王。
“放心,我可不会乱来。”神斗的声音却是冷的死寂。
“你知道就好!”如此一句,空仙便也不再理会这看起来很有点玩世不恭却又稍微有点心理阴暗的神斗。她只凝神地盯住了那道白色身影,而围绕在她身边的那三尾奇珍异兽自也开始自如地行动起来:青色蛟龙盘旋在玉玲儿的背后,一对墨色瞳孔幽然放光,不禁叫人心下直冒寒气;而黄色乘龙相对,则飞旋在天空之中,似有呼风唤雨之本事;而再看那一尾灰貉,却已然隐去身形,不知道藏到哪里去了——但是,无论它躲藏在哪里,它却也决然不会逃跑的。
而再观那被钉于十字木架上的老妪,虽然双眼闭合,口角干枯欲裂,却终是幽幽地说道出一句话来:“抱歉,钧天大人,巫阳失败了,没有找到这白影的真身魂魄所在,难以呼唤而出。”
“什么!”听得这番回复,空仙不禁眉头一蹙,却终是强忍着恼怒火焰,没有爆发出来。而一时之间,心下竟然无计可施!
但是,身后的地藏王却也不免为之一震:巫阳?这……这巫阳,难道,会是那上古夷族之中专门负责招魂行鬼医之术的灵者巫阳?可是,使用招魂之术,却是要如此这番牺牲自己的么?
“姑娘……”
可惜,还不待得地藏王相问出口,空仙便咬紧牙浑身冒火了厉声喝道,“烦死人!神斗——好吧。那我现在说,一旦地藏王菩萨胆敢出手阻止我,你便动手杀了他!一切后果自由我一个人相作承担!”
“哈哈,你终于也有忍不住的时候了啊!”神斗不禁冷嘲热讽似地笑道。
只是空仙却并不理会他这番嘲讽,她只继续凝神戒备着。“注意了。这个白影,绝不是一般的对手!想那白影真身能驱使如此强大的念力,到如今这方白影竟然连眉目都已然开始清晰化了!那恐怕,这施术之人的念力已然被这玉玲儿所额外强化。若是一时对付不了他,到最后,恐怕会变成很恐怖的‘式神[注1]’也说不定。”
“那就别磨蹭了,我已经做好准备了。”神斗终于不再那么俏皮地玩笑起来。
“好。动手!”而复观那空仙,面上却也是一脸鬼气,似有怨毒地面色狰狞起来,言语之间,竟是如此刚烈而凌厉。
眼见着这二人似乎误解了自己的意思,地藏王却终是没有开口再次询问什么。他也只收起杂念了静默地看着那道白色身影,不知究竟会如何结局。
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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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究竟凭什么就认定我的白影是个魔物!”强忍着邪魅之术给自己带来的钻心痛楚,玉玲儿不禁苦苦支撑着,尽管面目凄惨,却终还是这番强硬地高声质问道。
“为什么?就因为你这个白影从你的梦中挣脱出来了!”脸色冷峻而饱含着厉鬼之气,空仙此时神态,不禁也让身旁的地藏为之一愕:这个女子,究竟是什么来历?浑身鬼气,如此严重,虽然周身全无半点入魔化鬼之征兆,但是,如此下去,恐怕也终究是会让她自己身陷此魔咒之中,难以脱救自己的啊!而至于那位被钉于木架上的老妪巫阳,所施行之法术,应该也是与鬼道之力有关,但这女子却为何都不太在意那巫阳所受之伤痛?
“啊——”正在地藏百思不得其解之际,却只听得那平台之上,玉玲儿竟是长啸哀嚎一声,凄厉之象竟叫旁人心泪俱下:原本在她身旁的卧倒的风木龙已然被她这声音所惊醒,揉了揉眼睛,却只一刻,他的双眼里便莫名其妙地开始涌出泪来!
“这是……”菩提不免一阵惊愕,似乎半天都绝难以平复。
“是什么?”地藏王不禁也终于不再去思量如何去解救那困顿老妪的事情了。如今,很明显地,在那故人玉玲儿身上所围绕的灵气,已然不再清纯如水——那道灵气中,竟然夹揉着些许酒香,肆无忌惮地散放出来,而在虚空之中竟似飘满了白色漫天的点点杨花。而更为惊奇的,却是那些围绕着她飞旋的骷髅头竟也一一淡化而去,而她的面色自也渐渐地恢复起血色容光来。
面色凄然,眼角隐含泪光,只见那玉玲儿轻探出玉指纤纤,似水柔情地在那道白色身影的脸上轻然划过,轻声哀叹:“我本以为,这世间上,独只有我一个人是孤苦伶仃,好不可怜。可如今看来,天底下却总有人要容不下你了。想我们相依相伴这么多年,你却都还不曾告诉我你的名字吧?”言辞之间,玉玲儿微然一笑,嘴角里终于绽开了数朵白色杨花,虽然零星不觉,但却终是点缀了她的心思:细看来,不是杨花,点点却是离人泪。偶有伤感,却终会相逢聚首。
而在她面前的白影只微微地动了动身子,脸上那隐现的嘴唇只轻轻地揶揄了几下,终是难以吐将出一句完整而清晰的话语来。
然而尽管如此,那围观之众人,又岂能毫无言语疑问?
“忘情……弃爱?师姐,她怎么能做到这个地步!”眼见着眼前事实,菩提不禁如此惊疑道,却终没有人能回答他的问话。
“忘情弃爱?那是什么?”地藏王不禁也疑问道。
“忘情弃爱,并不是方寸山上必传的法术修行。”菩提不禁一声哀叹,心下竟是难以置信,“曾经的方寸山上,除却先生以外,不是还有个名作樱漓的女童吗?”
“那又怎样?”
“樱漓女童,便是你随先生离开之后我们的师傅。”
“樱漓……”往事种种,却也与这女童有所关联,一时间,竟叫地藏王无限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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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樱漓师傅,也曾深深眷恋爱慕着听涛先生。虽然二人实为师徒,但是数千年来相依作伴的羁绊之间,已然在樱漓师傅的心中刻下了无尽的爱意。但是,可怜那听涛先生,却终是心怀天下,不谈儿女私情。所以,最终樱漓师傅便在心神哀伤之际,创出了此绝技:忘情弃爱。”
“在那之后,待得我从外界游历归来之后,樱漓师傅便将方寸执掌之职交托于我。至于师傅,据说是去找寻下落不明的听涛先生了吧。但是,在那之前,樱漓师傅却并不曾将此绝技传授于任何一人,更不曾在方寸山中任一典籍中有所记载。可是,如今师姐……”
“她,应该是自学成才吧。”听了片刻,空仙终于有所感悟道。只是,她的心,却终究还是微微地刺痛了一下:自学成才,一个人在修行永生的道路上,跌跌撞撞,无人点拨。一旦出了什么岔子,那便会数千载修行前功尽弃,沦为邪魔外道了!而自己,这么多年,苦修历练,独自一人承受了数千年的鬼气魔心蚀骨销魂之苦,直至如今却都不曾有哪怕一人来和自己一起承担那些苦痛,一起相互扶持,减轻痛楚。
——没想到,这女人,竟是如自己一般,走在一条难以补救无人相助的剪径小路上。
“你在胡思乱想什么!”眼见着空仙此时胡思乱想,引得气息有些怪异,神斗不禁恼怒地在她脸上割了一下,直冒出一道鲜血痕迹来,引得那游龙匕上竟幽然地冒出些许黑色的吞噬鲜血的莫名东西来,直看得人心惊胆颤。
“没事了。”空仙只轻然地擦拭去脸上的血痕,潇洒地往空中一弹,却竟是惊得那三尾珍兽开始异动而来,直直地将那抹血珠分化开来各自吞了一口方才复归到自己的位置上去。
——这,恐怕就是她和这三尾珍兽,甚至于无数可以为之驱使的妖魔、式神之间的契约所在吧。
眼见着如此行径,却不禁叫玉玲儿只一番冷笑,“还说我呢,你也不是这么个妖魔鬼怪么?还有,你所说的樱漓师傅,她所爱恋的,可从不是听涛。哼哼……”
“什么?”菩提不禁愕然一声,僵在那里。
只是,空仙却并不理睬她,她只淡然地面不改色问向菩提,道,“究竟,那所谓的绝技,有何功效?”放眼看去,那绝技居然都能将玉玲儿自那邪魅之术这样强势而霸道的法术中挣脱出来,那么,这个所谓的绝技,应该就可以强行解除她所受到的任何负面法术了吧。只是,却不知道,除了这一点特效以外,究竟可否还存在有其它什么奇效!
但是,菩提却有些难堪地摇了摇头,“菩提不太清楚。樱漓师傅仅只在十三师兄面前展示过此等绝技。而至于我等其他弟子,也都仅仅只是有所耳闻而已。所以,我也……”
“罢了。”空仙也懒得再听他继续下去,她只轻言地打断了,直接说道,“忘情弃爱,如此说来,应该与那修行之人强行淡忘却自身情爱而提高自身修为的行径一般。就算她能有此提升,我也不会害怕什么。”
——说到底,你是怪物,我呢,却是个更可怖的妖魔才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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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再看那玉玲儿,此刻,她方才将深情般凝视的眼神从那白影身上移开,直化成犀利的刀刃剑锋了媚然一笑,冷言道:“现在,你们所有人都来吧!既若你们非要如此与我相战,那我就不必顾及什么了!无论,我身边这道白影,是正是邪,是仙是魔,我玉玲儿都决计要与你们一决生死!”
看着她这番惊动,菩提只愕然道:“师姐,如此这番,你又何必呢?这方白影,如果与你无关,你又何苦成为那个魔物的代罪羔羊呢?”
“何必?何苦?代罪羔羊?哼——”虽然对面菩提是一番好意,但玉玲儿却只冷笑讽刺道,“曾几何时,你们这些俗世凡人就嫌我不安分。从前是樱漓那死女人!就是她叫我和十三一起去修炼什么碧月心诀。可在修炼之前呢,她却偏要抽出十三爱侣阿诺的三星魂魄,说什么要我吞食之后会对修炼大有帮助。可结果呢!结果就是那十三对我恨之入骨,和我难以心意相通,最终他才会在修炼时走火入魔而惨死在我的剑下。所以,我才会因此而被你们这帮后来晚生给一一挤兑下去,到如今,你们一个个,成的成宗师,升的升仙家,可我呢?”
“再后来,我将那阿诺的三星魂魄逼出体外,任其投胎转世而成了我的好徒儿馨儿。可是最终呢,最终还不是因为你的一帮弟子胡乱言语,污蔑我弟子的清白,她才会一时恼羞成怒而杀了你那大放厥词的徒弟。可是,馨儿呢?馨儿她现在还被我封印在后面那座断情崖下!你们之中,又有谁替我这个做师傅想过我的感受!我自己的徒儿,竟然会和我走上同一条不归路。你说,这是你们害的,还是我这个当师傅的咎由自取?”
“还有,十三七次转世,每次都化名作‘若乱’成为我的徒儿。可哪一次,他不是被你的弟子们给逼死的!可你们呢,你们除了说我这个师傅好胜,拿自己弟子不当回事以外,你们还会说什么?我在这山上,十年才回来那么一次。可是你扪心自问,你这个掌门师叔当我两个徒儿是什么!”
“好了,到如今,我已经没什么可以依托的了。可你们呢!你们又是怎么做的!你们之中又有谁会可怜我一次?到现在,我身边也只有这一道白影与我为伴了。可你们呢!好,多说也无益。反正,这道白影如我那两个徒儿一样,曾经是我的人,现在是我的人,将来也是!菩提师弟,我不管你是否站在那一边,但如若你当真要与我为敌,那我也绝不会手下留情的!而你口中所言及之方寸祖业,我可没什么兴趣替你给留着。若是毁了,你就自己去归墟找樱漓那个贱人交代去吧!”
“还有你——”玉玲儿终于还是将矛头对准了地藏王,眼神犀利却只漠然地看着对方,心下之言,却是那一番剜心之痛。“乔觉。我曾经以为,我玉玲儿自然非君不嫁,而君亦会非我不娶。但如今看来,你我二人已然殊途。所以,无论你怎么选择,我都不会再将你视为佳人郎君。”
“——你们,出招吧!”一一交代过后,面上神色终于也严肃起来的玉玲儿自也开始意图以寡敌众,肃清往日之屈辱,哀愁!沉默了不止千年,忍受了亦不止千年,到如今,当她强行剥下那层披在身上当作护盾的皮肤时,却竟叫人是如此悲切,而难以再多看她一眼之满身疮痍和悲凉苦处。
“师姐……往事种种,尽皆有因,你又何苦如此思虑呢?若是今日当真决战于此,师姐,你我二人,将来又岂能有面目去面见樱漓师傅和那听涛先生?”虽是如此恳切之言,但那玉玲儿又岂会听得入耳?
“听涛我不知道。但是樱漓,哼哼,她可早就已经死在我的剑下了!”一声冷笑,却是丝毫不曾顾及旁人地绽放出来。然而,于她身后,那山道之间,却赫然传来一声她那新收徒儿冰洋的问话——
“师傅,您收我做徒弟,就是因为,我是那个若乱的转世吗?”正在这三方僵持之际,如此一声清冷的问话,倒直叫那菩提和身旁众人一阵惊叹:这少年,居然完全没有被这几个高手所发觉!这等能力,究竟是玉玲儿所教授出来的成绩,还是说,这少年本就天赋异禀?
“你……你果真,还是找到了这个孩子?”看着那孩子似曾相识的面孔,菩提不禁长叹一声,似绝难相信。
“怎么?有问题吗?”虽然上山之前叮嘱过徒儿还是等自己去叫他时再行上山,但却哪想竟是一时遇上地藏王而陷入争战而将这孩子给忘了。
可如今,这冰洋却终究还是上到这三星殿前。
而此刻,于这玉玲儿心中,却竟是一湖骄傲。她只微微昂起头,轻然一笑,眉宇之间,竟如妩媚超然。“我的徒儿,自然是要在我的调教之下成龙化凤!”
“可是……”菩提虽然心上有语,如今却终还是难以开口相问:明明,明明那孩子,十几年前自己便托人将那已然陨生却魂未尽散的若乱送往南赡部洲酆都鬼城,寻得友人崔判官以助他魂魄归体,有缘重生。只是,没想到,时隔十数载,今日却终还是被师姐给找到了!可是当初自己不是被告之,那孩子已经由蜀山剑侠所收养了吗?又怎么会……
——莫非,这还真是她师徒二人的缘分吗?
只是,此时此刻,却哪料,那冰洋竟只漠然地抽出那一柄三尺长剑——那一柄长剑,曾经有过好几位主人,但如今,却都只一一地重叠在了他一个人的身上——无论是最初的十三,或者后来的七次转生之若乱,还是如今的他,冰洋。
身无半点戾气和杀意,却也只执剑相向,毫不容情!
可是,谁又能料想得到,这冰洋执剑相向之人,竟会是他的师傅,玉玲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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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
【式神】:具有高强破坏力或者治疗能力的生灵所化。式神是可以结成契约中生灵等级最为高等存在的统称,而非某一种特定的生灵。
【契约】:通过和妖精,妖魔等生灵结下生命之契约,便可以自由驱使已和自己结下契约的妖精,妖魔等生灵。
一般说来,和主人结下契约的妖物可以吞食主人受伤时所流出的鲜血,肉屑等失去和主人身体再相关联的一切物体。
而可以与人结下契约的生灵,包括妖精,妖魔,妖兽,天神,鬼魂,式神等各种生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