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Ⅱ碎镜之渊》寒色绯空

5、第四章 灭童

　　“怎么，你竟会不知道么？”眼见着跟前错愕至极的悼灵，天葬终是不甚明白的。“我还以为，就算弥月不曾将此告知于你，那么守卫你的昊空，起码她也会对你说的吧。不过现在看来，我竟是又猜错了她们。”言语之间，天葬不免一声苦笑。
　　只是，悼灵却反倒很是认真了起来：“不。天葬，你老实地告诉我——昊空，弥月，还有你，究竟为什么都会知道‘青鸟就是我’这件事情？弥月她明明有告诉我说，这世上有一种力量正守护着青鸟，不可能让其他人知道这个秘密的。那么……”
　　“是灵魂。”天葬终又再度恢复了冷静，只如是道。
　　“什么？”悼灵眉头一皱，显然没有领会。
　　“是青鸟的灵魂。是他，用自身的灵魂来告诉我们每一个人来知道他的存在的。或者，应该说，是青鸟自己的灵魂以一种独特的方式转述给我们的灵魂所知道的。如果，他不愿意告知自己的存在，那么无论是谁，也无论他用何种方法来相作逼迫，都是绝然不可能找得到青鸟真正的所在之地的。”
　　“我还是不懂。”悼灵开始有些头大了：这世上，究竟为什么总是存在着那么多鲜为人知的秘密呢？而且，那些所谓的秘密，究竟又为何非要纠缠着自己不放呢！
　　“该怎么说呢？”天葬只犹疑了一下，方才继续道，“应该说，是因为青鸟的灵魂自身还不是很成熟吧。因为如此，因为还没有足够强大的力量来守护自己，所以，他才会向自己信任的人的魂魄中的中枢魄发出试探。一旦对方的中枢魄可以确认他的存在，并且，在确认的同时不会对他产生任何不利的回应，那么，这个人其余的魂魄便可以自中枢魄中得知青鸟的所在。是以如此，我们这些人才会得知青鸟便是你的事实。”
　　“可是——”悼灵却只不禁疑道，“为什么只是中枢魄？如果直接试探命魂，不是能够更加精准一些吗？而且，也就不必这般舍近求远太过麻烦了呀。”
　　可是天葬却摇了摇头，幅度也不敢太大，只耐心释疑道：“你应该知道的。人的魂魄，是由三魂七魄所构成。而三魂，则是为天魂，地魂，命魂。三者当中，天、地二魂常游历在外，唯有命魂独住身间。而那七魄，则分为天冲魄，灵慧魄，气魄，力魄，中枢魄，精魄和英魄七个。人的命魂，透过七魄中的天冲、灵慧魄主思想主智慧，透过气力二魄和中枢魄主行动，通过精英二魄主身体主强健。而在这七魄之中，唯中枢魄，是为七魄的中心。”
　　“如果，青鸟直接试探命魂，或者天冲、灵慧二魄，只要对方不是太过愚笨之人，这样做就势必只会将他的存在彻底地告知于人——这显然是将他的安危完全置于不顾的鲁莽做法。如果被试探的那个人并非善类，那么青鸟唯一自救的办法就是杀了那个人。但是，青鸟的力量终究还不是很强大。如果那个人不仅没有被他杀死，反而给他逃掉了，那么青鸟接下来所面对的，势必就是险障重重了。”
　　“而又倘若试探的是中枢及天冲、灵慧三魄以外的其它四魄，那么显然也是没有太大的意义的。所以，综合起来，试探中枢魄就是唯一的最好的办法了。而且，一旦试探的目标的中枢魄对青鸟的魂魄所发出的刺探产生了负面的响应，那么，知道了青鸟秘密的中枢魄也就会在当下便为青鸟的魂魄发出的试探中所携藏的青鸟之力给彻底地割碎，从而来保证自己的秘密和安全了。”
　　“如此一来，青鸟也就既能知道以前所信任的人的可信度，也不至于冒最大的危险了。因为，即便是割断了中枢魄，还是可以自行修复过来的——就好比身体被划破了一小块地方一般，只要是身体机能尚还健全的人，都可以在日常生活中不知觉地修复好伤处了。”
　　“因此，试探中枢魄也便是力量尚且孱弱的青鸟之灵所能用到的最有效最安全也最轻松省事的办法了。而且，这个办法也正如同你方才所说的一样，仿佛真是这世间之上有着某种奇特的力量正守护着他，将他的存在告知了可以信任的我们一般。”
　　“……”听及至此，悼灵终是一言不发地痴在了那里：青鸟，青鸟……你真的，是这么个聪明而又温存善良的人吗？若是如此，那你为何又要杀死冥王，剜掉那个右将军的眼睛呢？你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呢？而我，究竟是会成为一个善良的人，还是一个恶魔呢？
　　悼灵虽只心下如此，可那天葬却终是无所停顿地只又复道：“我想，正是因为知道了你的秘密，所以昊空她才会一直地待在你的身旁，守护着你的秘密而不至于为人所发现。甚至，若不是因为有她的守护，我想，我可能当真会永远地跟随在你的身边了。不过，若真是如此，那我也很有可能会在某个时候不自禁地将这个天大的秘密告知于你了。”
　　“我不懂。”悼灵只摇了摇头，有些琢磨不清了。
　　“昊空她——”说到要评价他人，天葬终也不是个能手。他只犹豫了些许时间方才缓然道：“怎么说呢？一路走来，我想，昊空她其实真的是以你，或者说，是以青鸟为中心而生活着的人。她想守护你，所以，她才会将所有可能认出你的人一一逼走。比如——我。”
　　——虽然说对于昊空当初的做法，自己是不怎么喜欢的。但是，话说回来，于这世上，恐怕也真只有昊空一个才会那般地为青鸟所担忧吧！昊空……若不是她的身上背负着那个诅咒，她又何必在你知道了这一切之后而黯然离去呢？除了她，试问，这天下间又能有谁可以最完好地护卫青鸟的秘密呢？悼灵，青鸟——对你，昊空她是绝没有半点恶意的。这一点，我想你能够明白的吧。
　　虽是心下自是这般暗忖，可天葬终是没有将此番心中所想说将出来。
　　不过，悼灵却还是有所察觉似地问：“可是，她怎么知道你会认出我来呢，我是说，青鸟？如果，青鸟会信任于她，那昊空为何又会认为我不该知道那一切呢？这样，对于青鸟的意志来说，不是自相矛盾的吗？”
　　“她，也许是有什么苦衷的吧。”天葬终是只轻柔地微笑着，不愿将那昊空的秘密再行多说一字：昊空，自始自终，她都是为了你而存在的。所以，一旦你真的成为了青鸟，那么，无论是她本人，还是青鸟，恐怕都会承受这世上最令人难以承受的压迫吧！天后月华，以及那无数觊觎青鸟力量的人……有谁，会不希望青鸟重现于人世之间呢？而又有谁，会比天后月华要更想彻底地抹杀你的存在呢，青鸟啊……
　　“咳咳……咳咳……”生命，似乎真的已经燃烧到了尽头吧。止不住地，天葬的脸色也只缓缓地自苍白化作灰暗起来，甚至，他的双腿也开始渐渐地由那一副正常的凡人之躯慢慢转化作一道道清晰可见的植木的根茎来——但是，那些植木的根茎却已然开始散发出一股刺鼻的腐臭味来：如果不是快死了的话，这些现出腐烂根茎的地方，应该本是那无尽鲜活而香气四溢的五庄观镇元大仙所养护而成的灵木人参果实。可是如今，一旦他的躯体彻底地化为这样的一团朽物，那么天葬势必就要永远地离开人世，灰飞烟灭了……
　　“天葬！”虽然身前天葬已然是万念俱灰，不愿再做任何挣扎了，可是，于那悼灵心中却终究还是不敢有所放弃的。他只懊恼地攥紧了拳头，急道：“都怪我！明明知道你已经如此模样了，我却还是……天葬，总之我一定会想办法救你的。你撑住！我一定会……”
　　言语未曾诉尽，悼灵的心中只想到了一些往事，随即便只悄声遁去身影。可是，那软榻上的天葬终是微笑着似心满意足地缓缓阖上了双眼，静静地等待着生命终结的时刻的来临……
　　“悼灵，小白，还是该叫你做青鸟呢……随便了。反正，都是你了——青鸟，我真的很高兴。因为，最后的我，终于没有再深藏着某种秘密某些遗憾了。我很庆幸，在慌不择路的逃亡路上，竟是流落到了那一地的迷雾之林之中。而现在，我也是因祸得福，终究将我所知道的所有关于你的身世你的秘密尽情倾诉于你了。那么，我想，上天赋予我的生命，到这一刻就彻底地应该终结了吧！那么，我就不祝福你了吧，青鸟，我的朋友……”

　　◇

　　而再话说回到那长寿仙舟方寸山巅上的众人——
　　被困于那八荒地煞炎火诀法阵中的地藏王菩萨只苦苦地支撑着，神情意识似乎都已然饱受摧残，隐隐之间，竟似有着无尽玄阴心火兀自灼烧肋下，久久难以停下，更别谈胸中舒畅了。
　　而立于他对面的玉玲儿却只漠然地看着，只冷笑一声：“你既不认，那便也就作罢了吧！想我玉玲儿从小到大还从不曾被人如此耍弄过呢！既然你我二人非亲亦无情，那我也就不必再心慈手软了！你——就等死吧！”
　　话音落，面目之上顿时凝神而肃杀，冷色阴寒之戾气不禁也直从玉玲儿的周身强烈地散放出来。言下虐杀之意，已然清晰明了。而更为可怖的，竟是那本长在她脚下周围地上的一片细藤软草竟也因此而披霜染雪，尽数僵化折去。
　　这股杀气……“师姐！你不可以……”师姐，你怎么还是这般冲动而不计后果呢？
　　虽然菩提祖师是这般急切而意图阻止，然，那玉玲儿却只嘴角微咧，一抹邪恶之气狰狞地爬上脸庞，凛冽之气随掌击出，只迫得那身侧的菩提祖师直往后退出数步！
　　可是，这玉玲儿却终是不肯罢休地只聚起更为之寒意彻骨的破杀灵气追袭前去，激得那菩提祖师也不得不运气相作抵挡：一方是如夜月清冷之寒意，一方却有如晨起朝霞之暖雾。但却终究还是那寒意之气要更胜一筹！
　　——从来，这菩提都绝然不是玉玲儿的对手啊！
　　只见那玉玲儿脸上邪魅之气丛生，凛冽破杀之意直以迅雷之势强行击破菩提祖师护身之朱天叹妙之气，迫得他不禁赶紧打坐聚起更为之强烈的护身真气，疗治内伤，借以御敌。
　　“师姐，如此这番邪魅模样，难道你是当真忘却了当初十三师弟是怎么死在你手上的吗！”菩提祖师只一声大喝，却也不免惊动了自己身体中那已然攻入正蓄势待发寻找契机破绽的霜雪寒气——一时之间，寒气径直在他身体之中四处游走，竟是逼得他不禁只浑身战栗，言辞尽退，只赶紧停顿言语继续聚气抵御，丝毫不敢再行大意。
　　眼见师弟是如此丑态，那玉玲儿笑得却也更是邪异起来，浑身都似沉浸在一池凛冽的幽绿毒液之中：“现在好了！总算没有人，胆敢再来阻止我了！当然，我想，亦应该没有人胆敢在此猖獗放肆了吧！呵呵……十三？哼，他是个什么东西！死了都几千年了，你以为我还会为他感到半点愧疚吗！咎由自取，哼，一切都只是他二人咎由自取而已！人都死了，还想约束我么！”
　　言语之间，戾气倍增。而这方言词中所提及之二人，便是那早年方寸山弟子之中因她而亡的师弟十三和师妹阿诺二人。只是，如此陈年旧事，此时此刻，又怎能让这失去理智戾气十足的玉玲儿醒觉自己此行之错事？
　　眼见着无人敢于应答，玉玲儿脸上得意的神情不禁再一次壮大起来。她只轻然画符收回那一尾现在已然无所用途的天目神兽，便再一次取符施术召唤出来一只别样的通灵珍兽：那是一只赤脚，单足，双翅，形似丹鹤，身体为蓝，无数似万点星火亦是万尾对生阴阳双鱼的红青色斑点只恣意点缀于其翅上的毕方朱鸟：其黑喙，宽且大，其上绘有一对白色阴阳鱼纹。此类朱鸟不食五谷，擅吞云吐火，常衔火于百姓家作怪灾。另有相传，毕方朱鸟亦可聚集八方亡灵鬼神驱为己用。
　　“这是……”一旁打坐的菩提祖师不免只再一次为之所惊叹，心下却是久久不敢平静：“师姐，这许多年来，你每回来一次，都不曾比我今日里所见之举来的要更让人为之震撼而恐慌。这些年，师姐究竟是去哪里修行历练了呢？而你，又怎会拥有如此众多仅只限于传说中的神兽，法宝……乃至于你如今的施术聚气方式都已然不同于往昔师傅所传授之技艺！难道说，如今的你，是因为入了魔，已然为恶魔思绪所侵体而使得自身意志迷失了才会变得如此强大的么？”
　　“认识它吗？”显然，此时的玉玲儿却也并没有多余的心思用来理会那一旁的菩提师弟。她只媚然一笑，淡然说起，而那神情变幻之间，却竟是妖异而魅惑，已然完全失去了修道之人该有的风雅清丽之相！
　　而再看那法阵之中困顿的地藏王菩萨也只艰难地暗喘着大气，根本就是无力来相作回答她的问话了。但是，无疑地，身为那也曾流连于人间世界各处探访世间民情的地藏王菩萨，关于这一只毕方朱鸟的真实来历，他自然是有所知晓的——
　　“世曾有相传：瀚海之上，曾有国土万丈，名曰之为‘扶桑’。扶桑一国，以凤鸟为图腾，其国民尽皆人首鸟身，擅长飞翔，常年筑巢而栖于高入云端之扶桑乔木。”
　　“扶桑国主名曰帝俊，其妻羲和。二人诞后人于扶桑巨木云巅之镜池之中，共余十子十一女。其子皆为阳身，其女尽属阴魅。后，尝为与幻世神盘古双目所化之烛阳、蚀阴作别，遂，将十子取名为‘日’，十一女作名曰‘月’。”
　　“扶桑国民尊凤凰为至尊神鸟，立巨木扶桑之境实为扶桑皇城，由扶桑一国另封十三州郡县环拱而绕之。各州郡县皆有守护之神鸟，臣服皇者凤鸟之畔。另，扶桑国万民亦建祠于皇城及各州郡县之都，竞相顶礼膜拜。”
　　“然，其国日益壮大，其民日渐骄纵。后，乃遭天妒，即行天劫，遂致其扶桑国沉溺苍茫瀚海，其中神话尽皆失传，乃做为他国百姓茶余饭后之谈资。后，诚得銮靖国一方郡守‘钟垨’募民写书，方著成此一书，名谓之《苍鸾本纪》，流于世间，以作传承。”
　　这些内容，便是地藏王早年游历人间时所得之其中一本《苍鸾本纪》扉页上所书写之段落。而在这本奇书之中，便记述了那扶桑国中各种尊贵神鸟之形貌，图绘，能力，以及出没之地。而现如今，世上亦传有一书《山海经》，其书内容，竟有绝大部分形同于此。
　　而那所谓之毕方朱鸟，依那《苍鸾本纪》中记载，应该仅只限于那东胜神州北部的天音山晚芳峰上的画桂西楼处才会出现。而且，只有与此类神鸟所属之无明业火有缘之人方才有幸可能见到此类神鸟。而若想要驯服收化它们，却是万万不可能办到的事情！
　　虽然地藏王菩萨当初也曾仅只以为那只是存在于一本怪诞志异书籍中的图绘之朱鸟，但是如今看来，那些传说似乎也都是真的。
　　“可若真是如此，那当初于那东胜神洲陆上却怎么从未发现过任何神鸟之踪迹呢？”
　　——地藏王菩萨他又哪里知道，那方书籍中所言及之“东胜神州”，“扶桑之国”，实乃百万年前的一方土地，亦和今世之东胜神洲同音不同字，更不会同地。而他又如何能找寻得到那往昔稀世之神鸟？

　　◇

　　话说那悼灵思量起一些事情继而顾自离去之后，天葬也只心灰意冷，静默等死了。
　　可是，纵使如此，那不曾掩实的门窗之间却不禁飘进来几缕绯色的烟雾，分外眼熟，也只暗自徘徊周匝。
　　不一会儿，或许是感觉着这房中没有了自己需要避忌的人或力量存在吧，那些绯色的烟雾便只轻然落地，化出一道熟悉的绯衣女子朝着那榻上静默睡去的天葬信步过去。
　　是昊空。
　　只是，有别于之前的温婉和安宁，此时此刻，她的脸上却只有一抹凛冽的杀意直势如破竹地迸发出来，带着一道锐利的匕首冷漠而恨意十足地直往天葬的身体中恨恨地刺下去——
　　“你为什么要告诉他！你为什么要告诉他！你为什么要告诉他——”
　　绯衣女子怒气十足，整张脸都只沉浸在一层恨极了的幽光之中。而她那双持着匕首的双手却是丝毫不曾顿住，只接二连三地刺入而又拔出那虚弱的天葬身体，溅起一片又一片奶白的液体，打湿她的绯衣一并那方床榻——这些奶白色的液体，便是天葬的血液，亦或者说，是人参果实的汁液。
　　可是，无论这面带愠色的女子是有多么的愤然，刺入匕首的气势是有多么的疯狂，可那天葬终是半点气息都没有出的，只任由着昊空恨恨地刺穿他的身体，听凭她那累赘的言辞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
　　然而，就算是将这天葬彻底地终结了性命，可这女子内心的愤怒却也终究还是难以熄灭的。末了，她只恨恨咬牙，看着那已然不再动弹的天葬只悲戚声渐起，手里的刺将之举也只缓缓落幕，直叫那匕首不禁把持不住，跌落在地——
　　“你为什么要告诉他？如果他什么都不知道，如果他从来都不曾知道，那该有多好……”
　　她只双眼一紧，滚烫的泪珠摔落下来，却于那天葬的小腹上的血池之中溅起点点细碎的水花，别提多么的梦幻了——可她却终无所在意的。随即，那轻柔的飘飞在虚空之间的泪渍便只黯然地沉寂于那奶白的血液之中，不再悲歌。
　　——愤怒，从不曾停歇，然而，这方女子却早已崩溃，心海堤决。
　　可是，正待那绯衣女子稍作停顿顾自神伤丝毫不曾设防之际，身前那榻上的天葬身上竟令人惊奇地开始愈合起来，甚至，那些奶白的血液竟也开始朝着那道道刺破的伤口处聚拢流了回去——
　　“这是……”昊空只不禁掩住泪水，心中却不免终有些胆颤：难道，悼灵，你竟防备我，到了这种地步么？
　　“呵呵——”细微的笑声从大门口悠然飘来，一如那之前化入门内的昊空烟云一般，轻然而浅淡。“怎么，你也竟会哭泣了吗？”
　　“你是谁？”昊空只一个激灵，忙起身转过来戒备道。不过，她的心下终是颇有喜色的：原来，不是悼灵。我们之间的关系，还没有遭到那种彼此戒备的地方啊！真好！
　　可是，那悠扬而冷清的声音终是只在那门边徘徊，而那声音的主人似乎一刻都不打算进来与这绯衣女子见上一面的：“怎么？忘记我了吗？还是说，你已经彻底地忘却了与我之间的仇恨？”
　　“你到底是——”
　　正在昊空眉头紧锁顾自思量之际，她那身后的天葬身上竟是涌现出一道炫目的银白色光芒来，将那道道伤口竟是一一修复如初，甚至，他那腿上的腐烂根茎居然也开始变幻回去，回复了从前的腿脚鞋袜。
　　而仅只此一幕，昊空终是有所忆起的：“帝子踰轮？你怎么会……不！”回想起门边这个细微且柔的笑声，她的心下不禁却是一记寒噤，心如刀绞：这个声音，不是个女人吗？那又怎么会是帝子踰轮呢？可是，除却帝子踰轮，试问这天下间，还有谁能有这样颠覆时光之能？
　　——没错。这将天葬身上伤痛所“治愈”的，并不是真正的医术或者什么祝福之类的力量。这，其实只是一种将某一处地方的物体回归到之间状态的能力。这是烛阳四神中溯源“回溯”的力量！而且，就在溯源百万年前不知所踪之后，他的能力似乎就只“转移”到了帝子踰轮的身上。
　　“那么，此人断定就是帝子了吗？可是，听她的声音，又怎么可能呢……”
　　昊空虽是心下疑虑不安，可是那门外的声音却是依旧淡定十分：“怎么？不相信你自己的直觉吗？还是说，亲眼所见，亲耳听闻的，也都只是些可怜的假象不成么？”
　　“你到底是谁！”感觉不到！没错，半点生命的迹象都感觉不到。可是，这个藏起来的女人，她又怎么可能会拥有只有帝子踰轮才拥有的能力呢？烛阳四神中，那个名叫溯源的人，不是早就被认定死亡，将力量转移到踰轮身上了么？难道，属于溯源的力量，不止是由踰轮一个人得获了吗？可若真是如此，那当初判定“溯源已死”的麒麟尊者，以他的能力和智慧，他的裁定又岂会出现差错呢？
　　思虑及此，昊空心里却是连一点底都没有的。而她，纵使之前悲声哭泣，无所设防，可是无论如何也不至于会如此轻易便为人所接近而自己却又无法发觉半点迹象的呀！那么，换言之，这样的来人，已经绝然不是自己可以轻易便挣脱得了的了吗？
　　——她的心，已然凉了半截，甚至比要离开悼灵时还要更为胆寒！
　　只是，那门外的女声却依旧只似挑衅道：“就是我呀，帝子踰轮，你的制造者呀。呵呵——”
　　“你胡说！”虽然自己可以用这般言辞抗拒对方的认定，可是，于她心底，却终是被人掘出了一口万丈深渊：自己的秘密，怎么可能被人就这样暴露人前了呢——虽然这个“人前”，只是一个昏迷不醒的天葬而已。
　　“是吗？”“吱呀——”女声只轻然一笑，而门却也为那轻柔的力道缓缓推开。“睁着眼睛，可是不能说瞎话的呀！小心可是要遭天谴的哟，呵呵——”
　　——下一个瞬间，当她看见那来人的面容时，昊空的脸色就彻底灰白，无所生机了。

　　◇

　　“哇啊——”容不得地藏王菩萨多作揣想，那只现身的毕方朱鸟便扑腾着飞了起来。它只如此一声惊叫而动，于这虚空之中径直扯起一道迅势之惊雷电芒直向那凶恶法阵之中袭去——法阵之中血雾浓重，要想伤及于地藏乔觉，那么攻击者就断不可轻易攻将入阵，否则便也只能如此刻的地藏王菩萨一般脚下无力身体瘫软。但是，如果是这样的雷电之术，却终又是极好的利器！
　　“雷电之击！”地藏王菩萨只心下一阵沉吟，却终是脚下无力，无从闪避得只在那法阵之中重重地挨了那一道迅势电芒之击！
　　——地藏王菩萨虽然身体本五行属木，但是如今却偏巧佩戴了一枚将其周身五行防护强势转换为了“土行护障”的灵巧玉佩！而现今，却正是以雷克土，他这身伤痛显然不轻！
　　“你是只会这个雷电法术呢，还是碰巧着施对了？如果不是碰巧，那就是说，你已经看穿了我的五行防护吗，毕方朱鸟……”地藏王菩萨只轻然拭去嘴边的血迹，试图凝神戒备却终是身体受制，很是艰难地暗忖一句：“看来，我这身体真的是连半点法子都没有了吧！也罢，我也找个帮手来应付你好了！”
　　思虑周全，地藏王菩萨只闭上双目，开始结印施术：“六芒星之印！归来，沧濂——”
　　霎时之间，整块血色秽雾充盈的法阵之中竟只赫然充斥满了耀眼而夺目的宝蓝色光芒。它们只齐聚于地藏王菩萨身间，直将他那周身的红色血雾都只黯淡去了。不一会儿，待得那宝蓝色光华渐渐暗淡之后，于他身间竟是飞旋起一道逐渐壮大起来的宝蓝色六芒星法阵光华，直迅捷地往他头顶升去。末了，待得破出那法阵之后，于那光华之中竟是飞旋出一位浑身冰蓝双目青碧双手执刀的展翅人物，直叫那旁观之两人竟是目瞪口呆——
　　“怎么会……”菩提祖师只先行愕道。“小脏，他怎么可能会召唤出这样的人形护守呢？究竟，你们这都是怎么了？怎么连小脏，居然也会有如此强大的实力了？难道，只是因为你隐居黄泉河畔所以才会拥有这般可怖的力量了吗？可是你们，当真会为了实力而不惜堕落尘世吗，我的朋友、亲人哪……”
　　可是，较之于菩提祖师，那玉玲儿终是看得多了一分。但是尽管如此，她却也不免还是有所惊诧：“麒麟，这应该是麒麟的化身！只是，天下间呈现出冰蓝色泽的麒麟，应该只有限于传说中的麒麟之王‘冰玉麒麟’才是啊！可是，就算他真的是麒麟之王，可他又是如何修炼化作如此人形模样的呢？如果只是简单地由兽形化为人形，我还是可以理解的。可是，现在的你，背上不是还有一双晶莹通透的冰玉翅膀吗？！就算他已经得到你五千年了，可对你而言，这也绝对是不够年份的呀！那么，你究竟又是……”
　　纵使这二人都猜不明白，但是，在这山巅之上飞旋展翅的冰蓝色人物，可确是那传说中的麒麟之王，是一千年才有可能出现一只的天地灵兽啊！从上古年代初起，直到现今，于这世上也仅只出现过三只而已！而这三只冰玉麒麟，第一只早年便随三皇之中的燧人氏消失避世，第二只则被早年修行之得道高人木逍遥所带走，而传闻中的第三只，居然就在这地藏王菩萨的手上！甚至，这资质本不同凡响的麒麟之王，此时此刻，却竟已然化身为人，拥有了那飞天之能——很显然，这等麒麟之王比那原本的兽身麒麟要更为之卓绝而强大了呀！
　　“哈哈，怎么——难道你这样的人物，竟也会害怕的吗？呵呵。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才找到的麒麟之王，冰玉麒麟之‘沧濂’！咳咳——”地藏王菩萨只在那法阵之中身影颤动，冷眼看着那惊愕的玉玲儿却还是只这般似冷声笑起：果然，你果然，就是我命里注定的克星啊！我是六小灵童之中的云童。而你，玉玲儿……我竟从不曾料到，命里注定能克制我云童存在的灭童，居然竟会是你！若不是我早年就在那通天灵石所呈现的幻象之中看到了我命中注定的灾劫之景象，我又怎可能将自己一并这沧濂历练到如此程度呢！
　　然而，那菩提祖师终仍是难以相信的：“麒麟之王？身为麒麟之王的他，又是如何为小脏所驯服的呢？”苦笑一声，心下不禁有所思虑：“看样子，这场战斗，是避不了的一场恶斗了吧。可是师姐，以你的个性，你也一定不会就此而矢口认输的吧！那么，你会如何来应对这样的局面呢？”
　　果然，说时迟那时快，虽然这玉玲儿心中是有所悸动，可她却终只迅速地沉下脸来，再次迅捷地自腰间袋中取出来一张符咒——这一次，却是一张蓝色符咒。“身为灵兽之身，也一定是只擅长法术攻击的畜生吧！哼，就算你可以化身为人，拥有飞天之能，可于我看来，你也终究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孽畜而已！好，那我就强行封印了你的法术能力，看你拿什么来跟我斗狠！”讽笑厉声之间，玉玲儿只轻快地划开自己刚刚凝结好的拇指伤处，又是一道血痕涂在那张蓝色符咒之上，一声喝起：“慑心符术！”
　　而与此同时，地藏王菩萨却也只身形踉跄着向那沧濂发了道号令：“六芒星之咒：蚀阴寒冻流！”
　　可是，仅此一句之后，那地藏王菩萨便不禁眼角迷离，轻声呓语：“就靠你了，沧濂……”话已至此，他的身体已然支撑不住地跪倒在那血色洪流之中，只悲哀无助地暗自喘起粗气来——这法阵之中的滚滚红色血流竟正点点蚕食着他的体力和法力，而那法阵外围的八道地煞鬼魅身影也正贪婪地吸食而时渐壮大起来！
　　——再这样下去，地藏王菩萨的意识很可能都会被彻底地侵蚀。一旦如此，那沧濂的力量都会被强行遏制住的！
　　“如若真是如此，沧濂，你可一定要在我彻底倒下之前，战胜他们哪！”

　　◇

　　“不好！”眼见着两道色泽均属蓝色却只深浅不一的光芒互相迅疾地逼向对方，菩提祖师只不禁暗自惊叹道，“一边是封印对方法力转化为灵气的能力的术法，一边则是冰冻躯体叫人无法再行动弹之术，究竟哪一边才会确实命中呢？”
　　然，稍只一会儿，菩提祖师的思忖便有了答复。
　　只是，这个答案却终叫他也不禁暗自惊疑，不敢置信：“竟然，两边都被封住了？！想我方寸山符咒术中的慑心符术，要想封中对手，其容易程度自不难想象。可是，现今这一尾护守的冰冻技法，怎么命中也会如此之精准呢？难道，只因为他是一尾麒麟之王吗？”
　　虽然已经利用符术封住了沧濂的法术能力，可同样也被一层寒冰所冻住身形的玉玲儿却不免还是有所担忧，只不禁心下焦虑道：“这畜生，居然连我都可以为你所冰住！看来，是我太过小瞧你了。不过，既然你也无法再行将体内法力转化作灵气施法，那么，我的毕方朱鸟也就只消提防你的利刃攻势了吧！可是再看你这双手执刀的模样，势必利刃攻势也是免不掉的。如若你的利刃攻势之中还附带着水属性的伤害法效，那我的毕方朱鸟可就是天生受克，就真要遭逢不幸了呀！如今，我该怎么办才好呢？毕方……”
　　思虑之间，玉玲儿终于开始有些后悔不迭了：这场战斗，搞不好，还会害死毕方朱鸟！若真是这样的结局，那自己可怎么向清凝姑娘交待呀！“可恨！这蚀阴寒冻流还真是可怕，比起自己的催眠符术还要更为之恐怖啊！毕方，你可一定要撑住啊！我绝不能，任由着你为那只畜生虐杀致死的！”
　　正在那玉玲儿此番思虑之间，那双手执刀的沧濂已然自主地向前奔赴而去，一双通透而冰寒的巨大冰玉双翅直在这高山之巅掀起无尽的寒冻之流，直齐刷刷且冷酷地朝着那身体娇小的毕方朱鸟突袭而去！
　　转眼之间，这平台之上竟是冰雨连连，直根根锋芒尽现，打得那毕方朱鸟竟是连一点躲避的能耐都没有了，直惨痛地连声呼叫，却终是无所用处，无处可躲。
　　——如此一幕，自然叫那玉玲儿心下不禁更为难受。可是，被冰冻着的她，又有何能耐以来相救解困？
　　眼见着玉玲儿一方已然身处劣势，纵使那悬空振翅之毕方朱鸟真有着天大的能耐，不免也是孤身对战，而且还是以火对水，天生受克，它这又能如何得胜呢？
　　可是，那已然身体虚弱衰竭跪倒在血秽之中而无力动弹的地藏王菩萨心下却还是丝毫不敢相作怠慢的：毕方朱鸟，绝对要比自己的冰玉麒麟更为之罕见。而且，根据《苍鸾本纪》上的描述，毕方的能力也绝对不止如此。更何况，这还是一只已经被人为驯服了的毕方朱鸟！
　　“沧濂，可别大意了！”
　　虽然地藏王菩萨心中是有所担忧，可那似乎胜券在握的沧濂却只面目依旧，继续操持着手中双刃直逼迫着那毕方不禁振翅慌逃退去。
　　但是，正待众人为它而有所惊疑忧心之际，那毕方朱鸟却只骤然停下退去的身影而只再次扑翅惊叫而起：转瞬之间，只见着一道炫目的金色光华直染满它的周身，浑身都只腾起炎灼的烈焰，似要灼尽它那周身一切的物体！
　　然，仅只此突然一瞬，沧濂虽还不及撞上那团火焰，却竟只不禁停下攻势，驻足不前，任着那毕方朱鸟周身的灵气、寒流都只为那烈焰而灼成零星的白色雾团，再也没有了任何的杀伤力！沧濂，他终是将最好的虐杀机会给彻底地失却了。
　　——可是，毕方朱鸟的能耐还不仅止于此！
　　正在围观的众人们都只一一为之所愕然之际，那困顿于法阵之中的地藏王菩萨却不禁只心下惊叹一声：“糟糕了！沧濂……你终是没可能战胜这样的毕方朱鸟的了……”
　　——地藏王菩萨，终是比玉玲儿要更看得清这平台之上的局势的。可惜，纵使如此，他也终是没有能力去相助沧濂半步的了……
　　而且，还不曾待得地藏王菩萨的心绪彻底落下，众人只见着那团金色的烈焰只暗然消退去了。但是，令那法阵外围的人们都只错愕的，却是那毕方朱鸟燃烧起火焰的地方，却竟然连半点毕方的踪影都不复存在了！
　　“它去哪了？难道是，将自己燃烧殆尽了么？”菩提止不住心下一惊。
　　只是，那被冰封的玉玲儿终是嘴角之间领悟地奸邪笑起：“看来，还是毕方，要更厉害一些嘛，乔觉！现在好了，你可就是以一敌二了！哼哼——”

　　◇

　　秋后晌午的阳光，总有一点金色淡然的麦香味。而就在这样浅浅温存的香气之间，那昊空姑娘的心扉之间却不禁只有如被人狠狠地炸出了一口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
　　而试问，又有谁，能隔着万丈深渊听到那底下苦苦哀求的呼救声音？
　　没错，进入酒栈客房的人，正是帝子踰轮。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在昊空心中却似乎总有一道锐利的匕首狠狠抵着：来人的面上，看不出任何的异样，只是，那股邪异的笑容，那股轻然而媚意十足的嘴脸，怎么看都不觉得该是帝子踰轮该富有的容颜吧！
　　“你到底是谁？”昊空的声音不自觉地颤抖了起来。
　　“呵呵——”来人只依然咧嘴笑着，不慌不忙，“怎么？难道，五千年不见，你居然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吗，我的好姐妹呀！”
　　“你是……”苦思冥想。任由着各种带着可能性的名字晃过自己的脑海，可却终还是遍寻不获！这世上，不可能会有这样形貌相似的二人。这世上，也绝然不会有如此强大叫自己都无法看穿的幻化术。同样，这世上，也决然不可能存在着第二个拥有溯源力量的人吧……
　　“换个思路，好么？”这似踰轮身体的人只借着幽然而娇媚的女声微微笑起，神色之间却只让人觉着毛骨悚然。“与其去揣测溯源能力分化的可能性，倒不如好好想想——于这世间上，有谁，只有谁，可以如此轻易地霸占帝子踰轮的躯壳呢？哈哈……”
　　终于，那匿藏在帝子踰轮体内的女人放肆地笑出声来：她，只有她，这世间之上唯有她才会拥有如此肆无忌惮的笑容和令人惊叹的力量啊！
　　而也终于，踰轮对面那个绯衣可怜而卑微的女子终也记了起来。但是，她却终究还是心颤胆寒，不敢置信：“是你？！”
　　不可名状的讶异和恐惧只完美地糅合在一起，直叫昊空的整张脸都似快要被撑得涨破了一般。“月神……女裔……你，你怎么会……不，帝子踰轮他，他又怎么会……”
　　语无伦次，方寸大失，却直叫那潜藏在踰轮体内的月神女裔一阵冷嘲：“是啊！凭什么，凭什么踰轮就是高高在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尊崇无比的帝子，而我月神女裔却只是个连身躯都没有了的囚犯？！你说说看，凭什么！凭什么我月神就不可以成为人中龙凤，不可以去将那个所谓的‘帝子’予以取代！凭什么，他可以做‘帝子’，我却连‘帝女’的身份都要被彻底剥夺！阶下囚，你们这些人，就只会将我看成是一个阶下囚么！”
　　“你疯了！你怎么可以……”昊空的声音里充满了颤音。因为，她是那样的恐惧、担忧，却终究不可阻拦她那面前疯狂女人的行径——月神，她从来都是个为达目的而不择手段势要得手的女人呐！
　　“呵呵——”月神借着踰轮的躯壳妖异地笑了起来，“那又怎样？你认为，我会被人抓到吗？呵呵，想想也不太可能啊！天帝他，正在和青鸟下着棋呢。而天后呢，她却是被禁止离开云路的。就算有人派出来替她前来办事，也只有那个自以为是的九天玄女青霜而已。哼，就凭她——想拿下我，又谈何容易。”
　　月神自是妖娆地诉说着。可是昊空的脸色却终是变得煞白起来：“你说什么？青鸟？什么青鸟啊……”这一次，她的心，终于彻底地凉到了极点：原来，青鸟的秘密，早已泄露了呀！
　　“干什么呀。”月神走了近来，轻轻地托起了昊空的下巴，“难道，不是你说出来的吗？”
　　“你说什么？”昊空她是多想问出这样一句话来的。可是，那月神的手上，或者说踰轮的手上却只有一道无形却坚硬的力道正牢牢扼紧了她的喉咙，断截了她的语言能力。
　　“还是说，你已经忘了？呵呵——”月神的表情，显得有些幸灾乐祸。“你当真以为，将青鸟在世的秘密只有以‘口传’的形式才能转送出去么？当然不是了。老实告诉你吧。设置在你身上启动你自主能力的密码，就是青鸟的灵魂……”
　　“怎么可能……”昊空心中只再一次崩溃堤决：原来，原来还是我……原来，我的存在，比我自己想象中的，还要与你相关至亲呢，青鸟……可是为什么，偏生，这个泄露你秘密的罪人，竟还是我自己呢！
　　可是，月神的话并没有完结。“青鸟的灵魂，虽然孱弱，但是，他还是可以向任何生灵中附带的灵魂发出试探的讯息。而恰巧，你就是个例外。”
　　“你拥有的灵魂，终究只是残破不堪的。但是，凭借着赐予你的那早年坐化的四灵凤凰之神的凤凰之灵，你才拥有了生生不息永不灭亡的生存能力。可是同时的，你身上的魂魄，除了让你无限重生的凤凰之灵以外，就只有那一段踰轮亲手赐予你的白灵了——那是空白的不曾沾染上任何记忆的灵魄，那亦是组成生灵魂魄中至关重要的命魂！”
　　“不可能！”昊空终于忍不住地推开了月神的手臂，潸然泪下：“如果是命魂，如果是命魂……那我一定可以知道的。你骗我，你就是在骗我……”
　　“骗你？为什么？”月神只严肃而冷漠地看准了昊空那双开始染红的血色瞳仁，“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你这样卑贱的东西，还值得我月神为了你而去撒谎么？哼——别太自以为是了。昊空，涅槃花——其实你要知道：其实你什么都不是。从头到尾，你都只是这世上唯一一个可以将青鸟在世的秘密传送出来的信鸽而已！没有其它的用途了，你知道吗？可别太自大了！哼——”
　　“那你为什么要现在就告诉我。你是来杀我灭口的么？”绝望，有时候也是一种叫人冷静的动力：此刻，昊空终于冷静了下来。而她的眉宇之间，也正只有那一种冷清而分明的仇恨正在缓缓壮大。
　　“灭口？呵——”月神只一声讥诮，“你有这个资格吗！老实说，我这一次来，碰见你，跟你说这些事情，纯属凑巧——谁叫你那么碍事，还想着要把天葬给杀死。早知道你如今会心生背叛之意，踰轮，当初就不应该赐予你空白的命魂了。”
　　“哼，现在后悔了？！”昊空阴沉的有些可怕了。
　　“后悔？后悔干什么。”月神只轻然转身，冷笑道，“昊空，我今天告诉你这一切，只是想看一场戏而已。”
　　“是吗。”昊空但只不卑不亢。
　　听得此句，月神不免有些讶然地回头看了看。待得她确认昊空身上确实没什么异样之后，她方才似平静地说道：“你想拯救他吗？拯救你已然心仪的悼灵。让他彻底地成为青鸟以外的另一个鲜活的生命？”
　　“什么条件。”昊空一刻都不曾停顿便脱口而出。
　　而月神终是显得极赞许地笑了一声：“果然，你还是这么聪明，一点就透。”
　　“你也一样。无非只是想做个交易而已。”
　　“那好——”月神只站在门边转过身来，幽然道，“杀了她。只要你杀了那个可以让青鸟彻底复苏的女人，我就可以帮你，让你彻底地成为悼灵的红颜知己，新婚女眷。”
　　“你好狠。”昊空只冷冷地转身朝天葬看去一眼，“那他呢？他不是也在助青鸟复苏吗？那你，为什么要这么好心地救他？他死或不死，于青鸟而言，还有意义吗？悼灵，他已经从天葬的口中得到了一些极有利的讯息。”
　　“当然。”月神只借着踰轮的身子惬意地眨了一下眼，“每一个生命，都有他存在的价值和意义。杀了他，命运之星盘上，就会少一个人了。如果这样，那我活着，还有什么兴致？你说呢——”
　　“我答应你。”昊空微微阖上眼去，显然是想将心底的挣扎心绪彻底地扼杀在襁褓之中。“那个人，你说的，是霖儿吗？”
　　“霖儿？”月神却是媚然地笑了一声，声音之中却总有一种怪异的冷漠和讽刺意韵。“当然不是。我指的，当然是——弥月了！”
　　说话之间，月神只轻然抬手，右臂之上只径直飞出数十道坚毅而微微泛起银色光辉如藤蔓一般的东西：“要想杀死她，就必须有人回到满月之井中去！而你，就是我最信任的人选了，鸩羽墨麟！”
　　“你少来！”昊空只声暗喝，脸上却已然遍布毒气，浑身上下竟都只沉浸在一种紫得发黑的毒瘴之中。“早看出来了——你这个女人，从来都不会真心地想要做成一件买卖！你就是，把人想得太过愚蠢了！月神女裔——”
　　偌大的客房之中，阳光但只轻柔地铺洒在廊檐底下。可是，那些明晃晃的光芒，却是半点都不曾落入到这客房之内的。然，就在这样清新而直泛柔和气息的海边酒栈之中，于那一间客房之中竟只爆发出数声嗖嗖刺响，叫人不可提防。
　　——月神臂上所奔袭而出的“藤蔓”只径直地呼啸而过，直生硬且急速地刺入那绯衣女子的周身上。然，那浑身遍布瘴气的女子终只是轻然一笑，似不以为意。
　　“你太大意了，月神女裔。”
　　“啊！”只看着眼前丈远地方的昊空微微开启朱唇，可竟是在自己耳畔听得这样一声念词！只不禁地，月神心下却是一阵惊颤，瞬间之中停下了攻势：那是一道玉石般光泽却如水一般没有实际形态的东西，然而，当那样东西牢牢地扼在自己的喉咙及眉心轮时，月神的脸上顿时便失去了抗争的念想和杀气。
　　——那是远古三十三神器之中分数辟劫一类的“梦源”！
　　只方辨识清楚这样神器的名字，月神便只悻悻地喘了口气，投降道：“好吧。算我输了。这一次，就当我没看见你好了。”
　　“只是这样么？”昊空的冷言之中却是气劲十足，决不罢休。
　　“你想怎样？”月神不禁有些后怕：眼前这个女人，她的忍耐力，她装聋作哑故意示弱的举止，无疑地，正是造成自己轻敌而备受牵制的缘由。可是，谁又能料想得到，曾几何时，那个愿想之中无法挣脱自己束缚的女人昊空，此时此刻，她竟然拥有着可以牵制住自己的能力了！甚至，就连这样的远古三十三神器之一的梦源，居然也会臣服在这样卑贱的女人跟前！
　　——这样的现实，叫月神又如何能够相信呢？可若是不信，谁又知道昊空她会不会将自己这好不容易才逮到的脱逃机会予以终结呢？
　　“把东西交给我。”昊空的声音也只冷到了极点，甚至，有种冷峻的如冥王死神一般的口气！
　　“什么？”月神不明所以。
　　“反正，我也只是个帮你们开启秘密的钥匙而已。现在，我这个钥匙的功用已经利用完了。那么，你就应该把那个束缚住我的东西交还给我了吧！”
　　“我没有！”月神只冷言回敬。
　　只是哪想，那梦源神器竟然朝着踰轮身子的眉心轮狠狠地按压了一下。而只此一举，就直叫月神不禁低语求饶：“不，别动手，别动手。一切都好商量的。”
　　“等一下——”昊空只朝着梦源发出了停手的讯息。随即，那散发着浅淡碧色的梦源神器也只微微放低了按压在踰轮眉心的力道。“你是想继续待在踰轮体内行事么？还是想彻底地失去你那精明的脑袋瓜子呢？要是选择后者，那你就尽管跟我耍花样吧。”
　　“好——”不得不，月神终于第一次低下了她那傲然的头颅，低声叹息，“我可以答应你。但是，你得随我去一个地方。”
　　“哪里。”
　　“幽冥——地界——”
　　昊空但只微微蹙眉：“去那里干什么？”
　　“你的本体，被安置在雪神滕六那里镇压着他。如果你想要解除我们对你的束缚，那就必须去那里找回你的本体才行。”
　　月神战战兢兢的模样，不禁只让人心下有些不忍：是啊，曾经尊贵的月神女裔，她也好歹是天帝的亲生女儿吧！可是后来，这样本拥有帝女身份的女裔，却是连相思那个养女都不如了呀！而现在，这样的帝女不止失去了自己的身体，甚至，她还需要如此耍下诡计才能得获一时短暂的“自由”——月神，你这样的选择，又何必呢？
　　想到这里，昊空只不禁叹了口气：“罢了。我知道你心里的盘算。但是，解开雪神滕六的封印，对你我而言，都决然没有好处的。你无非只是想谋算我一下而已——罢了，我放你走。你们三界之中的争斗，我这样一个外人，从来都不应该介入其中的吧。”
　　末了，那绯衣的女子顾自只悠然一叹，直再度化成一团绯色的云霞悄然而去。可是，谁又能知道，这样的绯衣女子心下可隐忍得是多样的悲痛呢？
　　“月神——记住：‘众星捧月月成佛，众星拱月月成魔。’无论你做多少事情，你都无法挣脱宿命之星盘的束缚的！”
　　然，如此轻然一句，又如何能在那唯恐天下不乱的女子心上落下痕迹呢？月神终是只一声冷笑，悠然一口清气，径直将着某些秘密传输到那天葬昏沉的头颅中去。
　　——命运，它就是这样的。任何外来的力量，其实都不可能将那注定的宿命予以彻底改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