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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天葬 ...

  •   东胜神洲,清泠酒栈。
      时间但只缓缓流逝,而悼灵好不容易才恢复过来的法力也都只尽皆转化作有限的灵气直疾驰地注入那昏睡于榻上的天葬体内。
      然而,无论悼灵是注入了多少灵气于那天葬体内,可那故人却始终都不曾作出任何反应。而他的身体仿佛也只是个无底洞一般,无论注入了多少灵气,似乎都只是将悼灵的法力投入虚空之中烟化了一般。
      而更要命的,却是那天葬脖间的五行印记依然没有丝毫转圜的迹象,直叫那悼灵只惴惴不安心急如焚:“莫道是,我当真却是连一点救赎你的办法都没有的么?若是如此,天葬,你叫我又如何去面对你的师傅呢?天葬……我求求你,赶紧醒过来吧!我真的,就快要撑不住了!天葬——”
      心下如此哀求一句,可那榻上昏睡着的身体却终究还是没有反应。不由得,悼灵也只黯然起神色,喘了口气,腾出一只手擦了擦额上密布的汗珠方才继续凝神往那天葬体内注入起灵气来。可是,无论再过多久,也无论悼灵的法力还剩余多少又能消耗多少,却仿佛永远也都不可能有所功绩:天葬的身体,居然也已经开始逐渐变冷了起来。而那道脖间的五行印记,却终叫那悼灵竟是连一点勇气都鼓不起来再行相看一眼去的了。
      “咳咳……咳咳。”不知是因何缘故,正待悼灵就快要法力衰竭心灰意冷将近放弃之时,那道身体却令人只感意外地咳嗽了几声,喜得那悼灵不禁眉飞色舞丝毫不曾顾及自己的法力已然所剩无几地只赶忙再往那天葬体内续注着灵气,一边却是扶着双眼依旧闭合起的天葬缓缓直起身来。
      “天葬?天葬,你醒了吗?你听得见我,看得见我吗?我是悼灵啊,听得见吗?”
      “咳咳……”也许当真是因为功夫不负有心人吧,那天葬竟破天荒地缓缓睁开了双眼,尽管那其中并没有多少神色、灵气,而显得还很是迷离,然而那悼灵却早已喜上眉梢,却又只听得那天葬缓缓低沉道:“你怎么在这儿了?我还以为我早死了呢。真晦气呀!”
      “你怎么还是这么喜欢胡言乱语呀!”悼灵只一边责怪,一边却又关切道,“你等等,我想,只要我再继续往你身体中注入一些灵气,那你就一定可以……”
      “别白费力气了。”天葬的脸色已然苍白至极,可他却终究还是伸出那已然冰凉温度冷凝的右手按住了悼灵的手背,似不允其反驳。“以你如今的修为,你自该知道的——现在的我,只不过是回光返照最后一口气而已。能苏醒过来,能在死前看到你、关照你,我就已经很感激上苍了。最起码,我不用一个人无声无息地死在那黑压压的森林里,无人送行了。”末了,天葬终是淡然地安慰悼灵似地笑了笑,却总叫人心下难受不忍。
      “我不许你这样胡说!你不可以就这样放弃的。无论之前怎样,只要我们想到办法,那我就一定可以把你的伤势完全治好的!”悼灵只气急地呐喊起来,势要让这天葬转圜心思。
      “没有用的。”可是,天葬却终只显无奈地苦笑了一声,自嘲道:“我自己的身体,难道我自己会不清楚么?悼灵,相信我!我知道自己就快死了。现在,这就是我最后所剩余的时光了。”
      “可是……”悼灵只悲切地攥紧了拳头,暗恨不已。可是,那天葬眼中淡然的神色却终叫他只信心溃败,无力回天:还有谁,能比这垂死之人更能了解他自己的身体状况呢?
      只听这天葬恳切地说:“悼灵,别打断我。虽然我知道我就快要没入黄泉了,但是,我到底还能撑得了多久,却是连我自己都无从知晓的。所以,麻烦你,听我说,在我身体彻底垮掉之前,请听我说,可不能辜负我最后的时间了……咳咳……”
      “天葬!”眼见着天葬竟是一阵有气无力地咳嗽,悼灵终于不免还是放下了自己企图求援的心绪。他只在天葬的胸前捋了捋,抚平了他的气息,淡然道:“好吧。你说,我听着。”
      可是,那天葬却只是微然一笑,显得颇有些好奇似地问:“刚才迷迷糊糊之间,我好像是有听到昊空姑娘的声音,是吗?怎么,她不在了?”
      提及昊空,不得已,悼灵只神色略显尴尬道:“我和她吵架了,所以,她被气走了。”
      “怎么可能呢?昊空姑娘,她可是这天底下最愿意守护你不离开你的人了。她又怎么可能……”看着悼灵脸上不予辩驳且很是尴尬的神情,天葬也只心有会意,不再多说。而后,他便只幽幽道:“那么,恍惚之间,我好像有听到你们似乎是为了某个人而才相作争执的,是吗?他是谁呢?天下间,还有谁能有这种资格可以让昊空和你闹翻脸呢?”
      虽然听起来像是有些讽刺挖苦之意,可是看到天葬那黯然的眼色之时,悼灵终是没有多作猜疑只直言不讳道:“不提也罢。就是因为那个人,昊空才会和我吵了起来。吵了没两句,她却又不知发什么脾气,只说什么以后都不再守护我了。可我也不太明白,她究竟是为何要发那么大的火气呀!”
      “我听见,那个人的名字,好像是叫作‘青鸟’——是吗?”天葬却倒是毫不客气地只一语中的。
      “你……你听到了?”悼灵完全不敢相信。
      天葬只笑了笑,说:“呵呵,我是昏迷着没错。可是,我还是能够听得到、感觉得到。毕竟,我这五庄观弃徒也不只是个普通的修行者而已。我嘛,可是那天地灵根人参果树上所结成的人参果化身而成。身为这天地之间的灵木果实,我又怎么会感觉不到这同样于天地灵气之间呼吸吐纳的你们的谈话呢?”说起来,这也应该归功于植木所拥有的高于任何其他类生灵的感知能力。
      “可是——”咬了咬牙,悼灵只有些不甘心地辩解道,“说到底,其实也不应该是那个人的错吧。”
      “是昊空。”天葬只一针见血。
      “啊?”听得如此一句,悼灵终是不免有些惊疑错愕神色的:是啊,若不是青鸟的错,也不是自己的错,那么话说回来,也就只是因为昊空是在无理取闹了么?可是,也不应该是她的错呀!那……那我,究竟是怎么了?我怎么会这么迫不及待地认定是她的错,而绝非是我本人的错呢?悼灵,原本善良淳朴的你怎么也可以这般地说人是非道人长短呢!
      可天葬却只又微微笑起,直将那悼灵心中惊恐的思绪尽皆挑明了出来:“如果不是因为她,以你那善良又软弱的性格,又怎么可能会对她发脾气呢?所以我想,应该是她借题发挥了吧。回想以前,在我跟随在你身边修行历练之时,也是很难见你发一次火的啊。”
      虽然天葬自是实言相诉,可是于那悼灵心中却终还是颇有些罪孽感困扰自己的:“其实,也不应该算是她的错吧。要是我从头到尾都不曾拿她当作外人看的话,那她也不至于跟我发那么大的脾气了。说到底,也是我有错在先,才会惹她生气的吧。”
      “可是,无论你们之间是谁的过错,可你们当真,都了解那个青鸟吗?”天葬也并不与那悼灵心中的罪孽感相作纠缠,只如是相问道。
      “什么?”悼灵不免有些糊涂了。
      “你们的争执,说起来应该也是有些缘由的吧。可是细算起来,应该只是因为你们对青鸟的理解和认识不太相同,对吧?”
      “可……”正在此时,悼灵的心中只突然涌上来一股强烈的颇带反酸异味的戒心叫他止不住一时停顿忖思——他知道,这是潜藏在他身体之中的弥月在相作警示:明明和天葬曾经也算是出生入死的好兄弟。可是如今呢?为何他,竟只给自己带来了一种很恐怖而让人不禁有所畏惧意图退避的感觉呢?还有,他是知道了什么吗?“你,认识他吗?不。你不可能认识的。青鸟,青鸟他是……”
      “我认识。”如此简短一句,天葬终于还是与悼灵那退避三舍的心间战将交锋了。“你说的他,我真的认识。而且,关于他,我还曾亲眼见过。”
      只一瞬间,不由得,悼灵只惊愕地看向那天葬的双眸之中。一时之间,二人也只四目相对。一番冷色清光之中,悼灵的眼神之间也只由那一抹坚固的不可置信,缓缓地转化做了半信半疑:“你……你怎么可能,会认识……那个人的存在呢?”

      ◇

      而再话说回那长寿仙舟,方寸之巅——
      “情,就好比是人的三千烦恼丝。所谓‘爱情’,不过只是其中的一根,或者数根而已。放弃了它们,对我而言却好像也并没有什么影响。或许,只是因为我还不曾真正有所领悟吧。所为‘道’,也许,真的只有有缘人才能明白,才能有所悟有所得吧。”口上一声轻叹,心下却是清波荡漾,涟漪阵阵。这段情,菩提又怎会不知:其实,他从未曾将她真正地放下、割舍。
      “你的法名唤作菩提。而这菩提二字,在我西方佛国梵语之中,意思便是觉悟、智慧,指的便是人忽如睡醒豁然开悟,突入彻悟途径,顿悟真理而达到超凡脱俗的境界。莫非,你这名为菩提之人,还尚未菩提开花结果?”地藏王只轻声笑了笑,却也并不曾点破故人心中往事迷津。
      听得如此,菩提祖师不禁也为之一笑,道:“你可就别再取笑我了。我是没有所悟,无所得,更无所成就。那你呢?难不成,连你这样慈悲心肠胸怀大志的人,竟也是无所悟,无所得,无所成就吗?”
      然,地藏王却也并不直接作答。他只饮了口茶水,便转移了话题。“话说当年,你与那烟云女子之间究竟有何种羁绊?为何你会回到这山上来?你明明不曾看开,又怎会想着要离她而去呢?莫非……千年往事,只怕旧人已然没入黄泉沦为故梦?”
      不过这一次,菩提也未曾直接作答:“你知道,在那南赡部洲上世人的起源吗?”
      “知道啊。绝大多数的凡人都是那伏羲和女娲的泥塑传人。”地藏王的这番话倒也确实。
      “是啊。伏羲,女娲……女娲……”菩提祖师只默默地念起这后面二字来,恍然已沉溺其中,浮想联翩。
      只是,这一旁的地藏王菩萨却不禁一声轻叹,显然是想起了一些旧事:“莫道是,那东海之上避世仙居中的众多寡情女子,尽皆由你而起?若是如此,那可真是罪过,罪过呀!”
      ——只是,他们又可能明白:仅凭这几声罪过之言,又如何能将那沉溺苦海的众女姬们解脱出来?
      听得眼前地藏王菩萨是如此轻叹,菩提祖师一时之间竟是愕然无语。良久,他方才惊疑相问:“避世仙居?那是个什么地方?还有,你口中所谓之寡情女子,她们又是何许人也?”多年不曾出得山门,更不曾关注那名唤烟云之女子,他又如何能知晓那些记挂在遥远天际边失落的灵魂和孤寂的哀怨?
      只是,地藏王菩萨却也并不直接答复,他只悠然道:“你口中所言及之烟云女子与那伏羲女娲,应该是有着莫大关联的吧?如果是,那便应该与那避世仙居里的众女子相关了。”
      虽然还是有些疑虑,但是菩提祖师还是肯定答复道:“是。烟云,她确是女娲之后。不过,她也并非伏羲女娲血脉传承之后。”
      “果然……”地藏王菩萨不免再一声悲叹,竟惹得身边飞过来一只黄色雀鸟,停在其肩头,一阵轻啄,叫人心头只不禁一阵欢心惬意。然,又有谁能听见他心中的悲声嗟叹?
      看着这黄雀鸟儿,对面的菩提祖师亦是心有所动,顾自宽心言道:“当初,我也算是学有所成,却无奈心中有结却看不穿透,所以,樱漓师傅才叫我下山去寻找答案。结果,游历世间数十载,终在南赡部洲最东方的一处海角见到那个人,那个让我的心一下子就感觉得充实、完整了的女孩子,烟云。”
      “天涯海角?”地藏王菩萨只随意低语一句,却是径直地朝那黄雀鸟儿探出手去,惹得它不禁自他肩头缓缓踱下,直至漫步在其手掌之中。欢快之余,倒也有一段清幽鸟语,直惹人心生怜爱。
      菩提祖师只缓缓摇头,完全没有在意地藏王菩萨这句话并不是问的自己:“不是。我只记得,那个地方,以前被当地人称作凤溪。”
      “凤溪?”指腹轻轻地在那黄雀头上摩挲片刻,意念轻动,地藏王菩萨只轻然叹道,“这个名字,怎么会在东海之滨呢?我倒是曾在北方一处地方听说过这个名字。”
      可菩提祖师只摇了摇头,低语道:“不是东海,是渤海。那里,曾是东夷族人所居之地。而烟云,似乎是那个夷族的什么大巫的女儿吧。”
      看着故人如此难以确定,地藏王菩萨却只淡然一笑,“你想不起来了?还是说,你也不曾将她的身世了解清楚?”
      菩提祖师不免一声苦笑,方才道:“当年,我尚在游历途中。一日,偶遇他们族人中的一位青年壮士正在与一头斑斓猛虎相搏。而我误会是猛虎食人,所以才出手相助,反倒是闹了出笑话。后来,我也便随着那壮士一起去了他们的村寨。我还记得,那时候他们似乎是在准备什么成人礼祭。而烟云便是其中之一。”
      “这么说来,烟云,应该是那东夷族中较为特殊的存在。曾经的东夷族人,我也曾有幸结识。当时的夷族,共有九脉。而东夷,便是这其中一脉。在这夷族中,存有十大巫祝,其中有九个分管着这九脉夷族。而剩余一人,则统领着这九大巫祝。料想,你说的烟云,便是那掌管着东夷族的巫祝的后人吧。”虽是如此这番似沉静地诉说着,而且这地藏王菩萨还一脸欣笑地逗弄着那只黄雀,可他的心下却早已翻江倒海,倘若稍有不慎,他那心中思绪大抵就要为旁人所堪破了!
      只是,这菩提祖师却终不曾有丝毫的察觉的。他只直言一句:“不对。烟云曾说过,她并不是东夷族人。那个大巫,只是她的先辈们嘱托了来照顾她的人而已。她曾告诉我说,她是女娲之后,是曾经擅自下凡补天的女娲被贬谪之后的最后一口哀怨惋惜之气所化成的女子的后人,而绝非女娲血脉传承之后裔。”
      说到此处,菩提祖师不禁幽叹一口,方才继续道:“想女娲此族后人尽皆受到上天摒弃和诅咒,虽然拥有女娲之灵可以长生不老,但是一旦遇上心爱之人有所生育之后,便会失去神力,堕为凡人,静待老去、死去。而实际上,却只是因为那一口哀怨惋惜之气已然传承给了下一代,所以才会……”
      虽说自己知道得是如此清楚、明白,但是这菩提祖师却不免还是有所疑问:“可是,虽然这一族的女娲后人算不上是真正的伏羲女娲后裔,但是,她们与你口中所言及之避世仙居中的寡情女子又有何种关系?就算两者有所关联,可蕴藏着女娲之灵的那一口哀怨惋惜之气是绝不可能分化的啊!”
      “其实,我也不太清楚她们最初的来历。我也只是在三百年前从我那帮我协管幽冥地府中大小事务的徒儿口中得知的。”地藏王菩萨所言及之徒儿,便是那从来也不会偷闲的大弟子碧水儿了。
      “嗯?”菩提祖师只不禁眉头一皱,叫人难以琢磨此刻他心中念想。
      “唉……”地藏王菩萨却不禁摇了摇头,斥飞了那只黄雀方才道,“不知是从什么时候起,在那东胜神洲地界上竟只出现了一方神秘仙岛。而在那仙岛之上,居然全数尽是女子。她们所有人似乎都擅长封印、暗器、施毒、暗杀之术。而就在三百年前,我那徒儿无意之中发觉竟有数千亡魂尽皆来源于东胜神洲傲来国中,而且他们悉数都是染毒身亡。而待我那徒儿查明毒之来源,赫然便是源于那所谓之避世仙居。”
      “但是奇怪的是,那避世仙居众人虽然全数没有神格,但是却尽皆富有神佑。而更令人奇怪的是,在那仙居之中,似也铸有一座女娲神像。所以,我那徒儿也曾怀疑那避世仙居便是真正女娲血脉族裔所居之地。但是,当我徒儿追查下去之后才知道,那里并不是真正的女娲后裔传承之地。不过,也因为这一次追查,我那徒儿才发现了一些秘密。”
      “什么秘密!”菩提祖师不禁心口一急,晃似有人重重地在他心口上锤击了一番,痛得他不禁发怵难忍——如果那些人真的是烟云所传下来的血脉,那么自然地,便跟自己有着莫大的牵连了吧!若真是如此,那也真难怪自己修行这么多年都不曾有所封禅:原来,自己竟然背负着这么大的罪孽!
      只是,地藏王菩萨却并不直接回答,他反倒很是严肃地质问起菩提祖师:“你先告诉我,于你眼中,那个烟云女子是何装扮,平时喜好如何?她,可否擅长施毒等等恶劣之手段?”
      听得如此质问,菩提祖师不免凝神怒道:“不!绝不是她!绝不是!”
      “菩提,你口中所言之烟云,不尽然就是我弟子所追寻探查出来的女娲后人。如果是,我想,解开这个谜团,应该也可以助你解开心结,早日赎清罪孽得以上天封禅吧。”虽然知道避世仙居中的确存在着女娲后人,可她却只是那口怨气滋生所出的女娲后人,却终究无法用来救赎相思啊……
      “我怎知道是不是你为了解我心结而开的玩笑,说的妄语!”沉默了这么多年,逃避了这许多年,这方菩提,又岂会当真忘却往昔那温馨的画面,及那其中烟云女子温柔的情怀?
      不免地,地藏王也只耐心劝说道:“你还不了解我吗?你我都曾修习过佛家典籍,你我也都曾受先生所指点,我本性如何,你会不了解吗?而我,一个出家之人,又怎会于你面前说这方罪言妄语?”
      “可是……事关烟云!”菩提只似恨得牙痒,却终究不敢发作,只逞得一时口舌之快,喝道:“虽说烟云已与我无甚关联。但,若是这种种杀人行径尽皆因我而起,那我岂不是十恶不赦之徒?不!绝不可以。我一心向道,潜心苦修,到头来怎么可以被栽赃嫁祸如此!”
      “一切都还只是你我猜测而已,你又何必将你所知道的真相隐瞒于我呢?”地藏王也不禁有些急了起来。“如若这烟云女子并不是那建立避世仙居的女娲后人,那你不也就没那么多罪孽了吗!再者,就算这烟云女子就是那避世仙居众恶女之先人,就算一切恶果尽皆由你所种下,那么,由你出面,拯救苍生,不也是无量功德一件?!”
      “道理我自然明白。只是,我真的想不通,为何她,为何她竟然会……”百思不通,苦思不解。曾经的恋人,难不成,当真就因为自己的不告而别而堕入魔道,为祸苍生了吗?
      “你二人之间,果真是有什么嫌隙不成?还是说,你二人真的就暗恨彼此,才会有如今这等恶果、报应?”地藏王不免再一声悠然叹惜,“你知道吗?前些日子里,徒儿曾向我禀告,说又有百人因那避世仙居中女子之恶行而惨死。就算你如今置身事外,确实与你无关,但那好歹也是数百条人命的事啊!你可以不去过问,但是我呢,但是老天爷呢?你认为我会置诸不理,任由着那些歹人胡作非为遗祸苍生吗?就算你今日什么都不说,但是总有一天还是会被人查清楚真相的。若到时候真的查明那烟云果真是避世仙居之先人,那你……到时候,你叫我再如何面对你这故人、朋友呢?”
      虽然地藏王菩萨之言甚为动情,然那菩提祖师却只哑口不语,终是连一字都不肯吐露。
      不得已,地藏王菩萨只好暗暗试探着问:“你,到现在还是很喜欢那个烟云姑娘么?”
      “……”该怎么回答呢?是说喜欢,还是不喜欢?那么,究竟是喜欢,还是不喜欢呢?不!我不能喜欢,我不可以喜欢!我是修仙之人,我怎可以任由自己在这样自私的儿女私情面前跌倒而功亏一篑呢!我不能喜欢,我也不该喜欢!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在听到这些事情的时候,我这心底还是会……我为什么要犹豫呢……
      “果然……”看着故人眉宇之间反复变幻的神色,地藏王菩萨已然心中有所断定。但是他却也只忍住不语:恐怕,还得换个别的话题相述,先行斥开这眼前故人的心中困扰了方才好办吧!
      “罢了。你既不愿多说,那我这老朋友也就不逼你了。”
      沉闷了好一阵子,地藏王菩萨方才继续开口说起:“而且,就算那避世仙居众女姬是烟云女子所教授出来的弟子、后人,但却也总不是她了吧。对了,你知道吗?那个,以前村子里面,那个叫做玉玲儿的女孩子,你还记得吗?我刚才在村子里询问海老藏爷爷村中事情之时,他居然说那个玉玲儿喜欢我,还说什么他孙子也喜欢那个玉玲儿呢。可吓死我了。”
      ——若是要想自己所要劝服的人能够放下心中戒备,恐怕,还只得如此将自己的秘闻相行透露,让对方消弭防范了才好办吧!
      果然,菩提祖师终于放松了些许神色,笑了笑:“所谓曾经往事,如今有果,恐怕也只是因你当初也曾有种下因缘所致吧。她如何喜欢你,你自己会不清楚吗?”
      “清楚?我若是清楚,就不会在刚才被那老头一顿打了。乱点鸳鸯谱!”地藏王菩萨,或者说乔觉只开始愤然吐槽起来,“再者说了,我从小就和你们这一帮血统纯正的孩子有所嫌隙,那我怎么可能会喜欢上玉玲儿呢?而且反过来说,若她真是要在那众多孩子中选择一个人喜欢的话,那也不该是我呀!再怎么说,我也只是个卑贱的外族人,不是么?”这倒是一段实话。小时候的乔觉,一般都只是自己一个人玩的。就算偶尔还是会和这菩提小老鼠玩耍在一起,可那样的时日毕竟也只是少数而已!而且,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招惹上了玉玲儿,地藏王菩萨心中还当真是半点底气都没有的。
      “你呀!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有那么个女孩子喜欢你,还不好么?可怜我。我却连自己是怎么离开烟云,怎么回到这里来的我都记不得了。”说到此处,菩提祖师竟也面色惨淡,似有疑虑而不忍自己堪破。
      听得如此古怪相述,地藏王菩萨也不禁变了脸色,只惊疑道:“怎么可能?天下间,怎会有如此怪僻之事?自己做了什么,怎么会无端忘记呢?莫道是,有谁刻意地封印了你的记忆么?”如果真有此事,那相思的记忆,说不定也是被什么人或者某一种法术给封印、篡改了吧——要不然,她怎么会唤自己做“师傅”呢?
      “我也不太清楚。我只记得,当年好像我和烟云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可是不知为何,我脑中的画面,竟直接从私定终生的那一夜跳转到我已回到这山上的画面了。这么多年已然过去,我却始终都想不明白:究竟是上天在让我做出选择、判断,还是说,上天只是在耍着我玩呢?明明曾经爱得是那样的刻骨铭心死心塌地,我却怎么也想不明白:到头来,竟会如此莫名其妙地无疾而终,难以追回了。”无限感慨却已是千年之后!纵使菩提心中再有所眷恋之情,可他却终是不敢迈出山门一步的。这许多年来,他亦只于此地作茧自缚作枷自锁却终是难以自救,不明所以。
      “唉……上天造化,也许就是如此吧。要不然,海老藏爷爷怎么也会说我和玉玲儿之间也有一段情呢。或许,也许连我,也遗忘了一些事情吧。可是,就算遗忘,也不太可能吧!我明明记得,自我有记忆以来,再到见到先生,到随先生离去,这其间,我也并没有与玉玲儿有过多的来往啊!那我又怎么会……”一阵唉声叹气,地藏王菩萨不免也说不下去了。
      “你,当真只是如此认为吗?于你心中,我竟只是上天给你的命里劫数么,乔觉?!”正在山间云雾缭绕之处,竟赫然只传来了一道女声,悠远却摄人心魂,叫人只不禁胆寒心怯。
      “这声音,好熟悉!难道,难道她就是……”须臾片刻,地藏王菩萨便只面色苍白而呼吸急促,惊异之色不禁只溢于言表。但,他这此番神情都只确认了一件事情:玉玲儿,不是别人,她可正是自己这命里注定的灾劫!“怎么偏生,她,就是她呢……”

      ◇

      “你当真——”看着天葬眼中那干脆而确定的神色,悼灵却还是有所疑虑。“你真的知道青鸟?我说的,可并不是昆仑山上曾服侍过西王母的青鸟侍者。我说的是……”此时此刻,悼灵心中终也再没有了弥月给他的警示——那么,也就是说,弥月也不再戒备天葬了么?
      “我知道。”天葬只令人惊奇郑重颔首道,“你们说的,是十万年前的那个青鸟,那个曾名噪三界的通天教主凌空大人的独生子,青鸟。我知道,你们说的,就是他,那个有着峯岚殿下之名的青鸟。”
      “可是……”悼灵却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这跟前身体虚弱至此的天葬竟然也会知道那么久远存在的人物!可是,就算他知道青鸟,就算他也能够听见自己先前与昊空争执中的“青鸟”一名,可他又是如何确定自己与昊空所争执的就是那个青鸟而绝不是旁人呢?
      “你知道吗?”天葬却未再将那悼灵眼中的疑惑看在心上,他只轻言笑起,“我的师傅,五庄观的镇元大仙,师傅他老人家可还有个‘地仙之祖’的称号呢。还记得吗?”
      可悼灵终是不明所以的:“我知道啊。那又怎样?”
      听得此句,天葬只似心满意足地阖上了双眼,缓声娓娓道来:“十万年前,或者说,是在比十万年要更早一些的时日里,师傅就已经是地仙之祖了。当时,师傅的道观中便有了那一棵人参果树,天地之灵根。而作为那时候树上已然成熟的果实的我可正记得有那么一天:师傅一边在树下乘凉,一边却是和一位仙人谈经论道着。”
      “和师傅交谈之人,便是通天教主凌空大人——凌空大人本也来自于天上,绝然不能等同于师傅这样的地仙。而在那个时代,所有自天上下凡来的神灵们对所谓的地仙其实都还是很有抵触排斥和不屑一顾的心理的。可是,偏生那个凌空大人却是个例外。”
      “虽然说,凌空大人他也本领高强,本可以和那些天上神灵们一样对师傅这样的地仙嗤之以鼻的。可是,凌空大人却依然经常和师傅有所往来,相互谈经论道,畅聊人间百态——此情此景,师傅每每回忆起来,却都是一幅叫师傅也不禁为之汗颜的奇妙景致之画卷。”
      “而在那一年——我记得,是一个庚寅年——凌空大人本该如往常一般到师傅的道观中来相谈论道,一齐采摘已然成熟的人参果以作享用的。可就在那一日,凌空大人却自始自终都未曾出现。而也是在那一年,师傅他老人家第一次没有将那树上的果实相作食用、处理。”
      “结果也因此,那一年树上的人参果实全部都彻底地熟透了。甚至,在充沛的天地灵气相作补给之下,所有的人参果都化出了人形,其中,便有我的存在。而自那以后,师傅也是第一次收纳了如我们这帮人参果所化成的人体为徒。”
      “而也是在很久以后我才知道,原来那一日凌空大人之所以不曾来到,都是因为月华天后执意要将凌空大人认定为魔,是以下了天地诛杀令,而开启了一场持续了很久很久的神魔之战。可是,到了最后,又是在一个庚寅年里,那一场纷飞的战火终是叫凌空大人失而复得的儿子予以终结了。”
      这个故事,悼灵自也听得弥月相作介绍过,所以他也不曾插嘴,只任由着天葬继续阖眼抒情叹息——
      “在那场持续了很久的神魔之战结束以后,我便有幸跟随着师傅一起去到了凌空大人的‘岚桂之殿’——那是一朵位于东方仙山里的奇葩胜景,数不尽晶莹通透的岚桂树长满了整座仙山。而在这样幽然的景致之中,那一座散发着浓郁的花海幽香的宫殿门前,我第一次见到了青鸟,一并他的霖儿。”
      “我不敢说,对他们俩之间的事情知道的很清楚。可是我也知道:青鸟,他并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他给我的第一感觉,看上去很是单纯而享受安宁。但是同时的,他却也是个很容易因为自己要保护的人受到威胁而大发雷霆的人。因为如此,在那次初见之后,在接下来通天教主犒赏战将的宴席上,他才会为了霖儿而剜掉有着弑神之眼的冥王右将军的双眼,继而也杀死了意图讨个说法的冥王……”
      “青鸟……”听及至此,这悼灵却是已然目瞪口呆,只摆出了一副绝难置信的表情,“他,居然也会犯下如此罪孽深重的过错吗?”
      可是,无论悼灵是有多么难以置信,可他那身体之中的弥月之灵却只不禁一阵惊颤,哀痛连连:“对不起,对不起……别说了,我求求你,别再让他说了……”
      “罪孽深重?为什么要这么说呢?”天葬却是一脸的不以为然,复睁开的眼中只正带着一抹凛凛的轻蔑神色。
      “难道不是吗?”悼灵只如是辩解道,“冥王右将军,就算他身份低微卑贱,可他好歹也是一方神将啊!可是青鸟,他却可以不分青红皂白就将那一方神将的双眼给生生剜出!甚至,他连冥王都……”
      无论这悼灵是有多么的激动或愤慨,天葬却都只冷漠至极地打断了他:“可你要知道:无论青鸟之前做对,或者做错了什么,他往日里所有的功德或者罪孽,都将转移记述在你的身上。而所有的一切,或福或灾,都将由你一个人来相作承担!”天葬的眼中只有一种野兽扑食前的冷静和镇定,却又气势撩人,甚为肃杀。
      “你说什么?”悼灵只不禁一声大骇:怎么回事?弥月明明告诉我,只有八个人才会知道我是青鸟之身的。可是为何,除了昊空,现在居然又有人知道了这一切?到底,到底谁的话,才是最为真实的呢?亦或者,他们二人,便是那八人中的两位不成?又或者说,其实也许昊空,只有她的话,才是最正确,也最为我所着想的?那些古老的秘密,或许当真是我不该去亲身触碰的吗?
      “我知道,你就是青鸟,你就是他。我知道。”
      尽管已然有所猜到,可是就算如今听得这天葬好友亲口说出,悼灵的心中不免还是显得有些难以承受,只不禁骇然惊疑问起:“你……怎么连你……若是连你都知道,那你为何以前从来都没有对我这般说起过?还有,你又是在什么时候知道这一切的?如果以前你就知道,那你为何直到今天才会……”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那么,你的这番言辞,也是善意的吗,天葬?”
      “其实——”不知怎么,天葬那双本该迷离而浑浊不清的双眼,于如今悼灵看来,却是那般深邃无比地只携带着一种遥远却令人不禁鼓舞追逐的光明——是不是说,你是那一路奔向死亡的扑火飞蛾?
      “也许,该说成是庆幸吧。记得当年,你第一次来到我五庄观的时候,师傅和我便认出了你的身份。可是师傅他老人家却叮嘱我说,无论怎样,也无论你遭遇了什么,都断不可以将青鸟的秘密相告于你,除非……”
      “除非什么?”悼灵只似抓到了一棵救命稻草般地急道。
      “除非——”天葬深邃的眼里只夹藏着一把锐利的钢剑,其上直泛寒光,叫人只轻看了一眼便只不禁不寒而栗,心惊胆颤。“除非,你自己已经知晓这一切的来龙去脉。”
      “什么……”不经然间,悼灵却只有如被人当头一棒,闷不吭声:果然,这果然就是所谓的“命中注定”吗?仿佛,从一开始,所有的人,都只是命运棋盘边上的看客而已。而他们,全部都知道我代表的是哪一颗棋子,他们也都知道我只能走哪一条路——尽管我还未曾走到那条路上,可他们却已然尽皆知晓,终又是无言相告,只任由着我这般跌跌撞撞,落入命运的饕餮之口……
      然,那天葬终是没有看见这悼灵此刻心中杂绪的。如之前时间有限的弥月一般,天葬的身体终也不可能撑得了太久了。所以,他也不免加快了述说的速度:“因为,刚才我在昏迷之间听到了你和昊空关于青鸟的争执。所以我才想,应该是你已经从哪里知晓了那一切的事情吧。可是,对于守护你的昊空而言,她是决不愿眼睁睁地看着你化作青鸟而不去加以阻止的。所以,我也猜想,正因为如此,昊空她才会和你生气,乃至于要离你而去的吧。”
      “可我不明白。”悼灵只心急地抢言道,“弥月——我是说……”
      “我知道。”可天葬终是连这一点也都看得很是分明了。“弥月,被封印于满月之井中的弥月倾衾公主殿下。不过,出乎我意料之外,告诉你这一切秘密的人,居然会是她,弥月公主。”
      “什么意思?”不明所以的,悼灵的心头上只再一次莫名其妙地涌上来一股强烈的泛酸的味道,像是要吐了一般,分外难受——但是,这一次似乎并不是弥月所引起的。
      “你不知道?”天葬第一次露出了些许迷惑的神色。不过很快,这股神色便只悄然退去,取而代之的,便是天葬脸上那静得可怕的苍白色泽,像是雪地上好不容易才觅到食物的月夜幽狼一般:“弥月公主,她——就是冥王大人唯一的女儿。”
      “什……么……”还有什么秘密,能比这一句话更叫这悼灵为之一震,心痛欲绝而难以承受……

      ◇

      突如其来的妙音女声,不禁直叫那地藏王的脸色只转瞬之间化作灰白。而身前那菩提祖师的脸上却也是惨淡无光,心下只不禁暗自忖道:“师姐?她——她不是前几天出海去了么,怎么突然又回来了?难不成,师姐她当真就是因为小脏才去而复返的吗……”
      心下再多忖度,菩提祖师终是眼见着那位梳洗过后的玉玲儿只只身立于山道路口,冷冷的眼神,似寒光利剑一般牢牢地盯紧了那个背对起她的地藏王菩萨。一袭并不似菩提祖师身上那般颜色灰暗的道袍的鹅黄色衣裙却正将这女子衬得是明艳动人,绝不像是一个简单的或者普通的修道女子。
      末了,那二人却只惊恐且静默地大气都不敢出了只听得那女子厉声一喝:“你在害怕什么?为什么都不敢回过头来看我一眼呢!难道,乔觉——你就当真如此地厌恶我么?”
      听得如此一句,地藏王菩萨心中不禁直泛冷意,甚为忐忑:“海老藏村长刚才明明说过,说她每十年才回来一次的!而且,她不是前几天才离开了长寿仙舟吗,怎么突然又回来了?怎么会,还有这么巧的事情呢!”
      “师伯,师傅还有客人要招待!请您还是先……”还没等跟上来相作阻拦的接引道童风木龙话语言尽,这玉玲儿却是一眼都不与之相看过便迅捷地朝那道童脸上甩去了一道紫色光华。只见那虚空之中紫光一闪,转瞬之余,那风木龙竟已然倒地昏睡过去——看来,这紫色光华里的灵气是有着“催眠”的功效的。
      然,仅只此一下,地藏王可就全明白过来了:这玉玲儿,不是只回长寿村,更是直接回的方寸山!而且,这女子显然也曾在这山上拜过师学过艺。“真是太大意了啊!都怪自己,居然会有那么个讨厌的法力限定!”虽然心下自是狠狠地责骂着自己,不过,这地藏王菩萨却也正悄悄地释放着自己的法力!可不能被她给逮住了!
      “隐遁之术!”成功!只一眨眼,地藏王菩萨便成功地在他二人面前隐去了身影!
      “你!”可鹅黄女衣却是一脸的怒不可遏,只愤然道,“时至今日,你我二人好不容易才见上一面,你却又是要这般躲着我吗!好!既然你非要如此,正巧,近日我也是难逢敌手,技艺略有生疏,那就让我画道符召唤出可以帮我看见所有隐去身形之人的天目神兽吧!你要躲,我就让他把你给打个现行!看你究竟还有什么能耐可以躲着我!”这架势,竟是霸气十足,半点女儿优柔寡断的情绪都不曾掺杂!
      ——玉玲儿,她又岂是那般无用的多情少女呢?
      “奇怪。”虽然已然清晰地听到了那所谓神兽呼叫的声音,可那隐身的地藏王菩萨却也并没有发现玉玲儿身边有任何异样!“难道,那所谓的天目神兽竟也会隐身技法?”思虑及此,地藏王菩萨忙施开法力,又再使出了一招“幽冥鬼眼”。
      “果然隐身了啊!”眼见那浑身上下遍布眼睛的天目神兽就要冲过来给自己一爪击,地藏王菩萨赶紧往后一闪,迅疾结印直冲着那天目神兽使出来一道令人胆寒的“黄泉之叹”。“若你是个擅长利爪攻击的神兽,那我就先行将你的身法和攻击速度都减缓了再说!我就不相信,黄泉之阴气会奈何不了你!”
      “唔——”正待玉玲儿正在冷声笑看之际,却只听得那天目神兽竟是一声惨叫!可她却终是看不见的,只能干着急地双眉紧蹙。气愤之余,她也只抬起手来,试想取出腰间宝袋中的灵符再行施术,可偏生那菩提祖师却径直闪过身来,一把强势的力道直将她的手腕牢牢扼住,极其冷语道:“师姐,别忘了你对师傅所做出的承诺!你刚才这样在方寸之巅妄动杀心可是已经犯了门规!要是你再这样继续下去……”
      “知道了!”可不待那菩提祖师说完,玉玲儿却只愤然地甩开他的手,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不出手就不出手!我倒要看看,他能有什么过人的本事!”
      虽说得亏菩提相助,玉玲儿暂时是不会出手了,可地藏王菩萨却是依旧丝毫不敢怠慢。他只心下暗自思量:“听之前菩提之言语,方寸山一脉的法术,应该全是传承于当日见到先生时立于其旁的女官樱漓。而她所传授给众人的通灵召唤符术,自然可以封存实力非同小可的护守!可是,这眼前的天目神兽,浑身是眼,怎么看着,那么像昆仑界的神兽天禄呢?也不知道昆仑界的仙人们,怎么可能会纵容这区区凡人带走这一尾天禄神兽!”
      “怎么?你不敢动手了吗?”虽不曾亲眼看见地藏王菩萨,可那玉玲儿却只不禁一声冷笑,仿佛和那神兽心有相通一般,竟似借那神兽之眼看见了地藏王菩萨脸上的狐疑神色!
      “这只神兽,你到底是从哪里弄来的!”地藏王菩萨只施展出迷惑之音,让人不辨方向地如此问道。但是,其心间的惊疑和担忧还是不免泄漏了出来。
      “怎么?你对我如此无情,难道竟也会关心我是否犯了什么天规律法吗?哼!”玉玲儿却并不为所动地只冷哼一声,“今日会替我担忧,那你当日缘何会一去不复返呢!你明明知道,我对你心存爱恋。若你这一生都不再归来,那我即便是望穿秋水也断然还是会等你的呀!可是你呢!”
      “你我之间,并无丝毫情谊纠葛相作牵绊,你又何必如此不讲理地苦苦相逼呢!”
      “相逼?哼,今日可好,你反倒说是我在相逼于你了。那么当日呢,当日你当我是你什么人!”玉玲儿不禁只气焰十足,一时之间,本该是一句感伤的言语却也变得是这般的锋芒无尽。“那一日,你受罚雨淋,是我帮你求的情,是我帮你上山采的药,是我帮你煮的姜汤!什么都是我替你做的,可你呢?你又做了些什么好事!”
      听得如此之言,一旁的菩提祖师不禁也为之愕然:“难不成,你二人之间,果真是有什么的吗?若真是如此,恐怕这也是师姐当初在犯下师门不赦之罪而落得心灰意冷性情大变之惨况的缘由吧!可是,小脏刚才明明说……你二人之间,究竟能有些怎样而不为人所知的秘密呢?”
      可是,令人只感意外地,地藏王菩萨却竟是一言不发,显然是心有惭愧而难以作答。
      但是,那玉玲儿又岂会如此轻易便不再予以追究?她只恼羞成怒愤恨咬牙,以闪电惊雷之势直迅疾地从腰间抽取出来一道黄色符咒:“好!你今日不认,那我也便由不得你离去了!”咬开自己的右手拇指,一道血痕凝重地涂在那道符咒上,末了,却只有一道惊喝之音乍起:“八荒地煞炎火诀!”
      只听得这术法之名,菩提祖师便只然一震:“这个,这个上古魔咒……师姐,你究竟,是从哪里学来的?”——他早已为这术法之奇效所惊愕,又岂还有时间、心神去阻止他师姐的施术手法?
      虽然旁观者是如此惊讶愕然,可但看那施术之人脸上却是得意万分!而再看那方寸山巅三星殿前却只凌空地惊起一道妖异而布满血色绯红的封印结界:八个方向,只径直映现出八道黝黑而模样不甚分明的身影,他们但只各自成对站立,彼此执起四道悬索铁链环绕一圈。
      四道铁链虽是互相交缠,可是那八道自在飞旋的黑色身影手间却也彼此只冷冷地发出阵阵铁骨摩擦之音,令人只不禁心惊胆寒。而再看那结界之中,竟是于这平地上掀起如海水一般汹涌澎湃的血色巨浪来,直直地在那结界之中散放出无尽的魔域邪音和绯红血雾。
      ——下一刻,那本悄然无声隐遁身形的地藏王菩萨便只现身于这血雾结界之中,身上已全然被那腥秽污浊的血色雾水所打湿衣衫,无所遁形。
      “我本也不愿如此对你的。可惜,你竟是如此不敢承担的懦夫、小人!”玉玲儿口上之言虽是如此失望,但是心中却不免还是颇为忌惮:事实上,在她早年之前第一次杀死同门师弟之时,师傅樱漓便已然警告过她:“切勿在这方寸仙山之上胡作非为。上天虽无眼,可为师却自能洞若观火,明察秋毫!”
      ——正因为如此,菩提祖师方才才会诫告玉玲儿切勿再行滋事。而她,自也希望能快一点结束此一战。
      但是,那被困于结界法阵之中的地藏王菩萨却只轻然一笑,缓然地抹掉脸上的血污,直一声冷语道:“你我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当日,我被罚淋雨,昏迷不醒,只在梦中惊疑,似看见我那从未曾见过一面的母亲,所以我才会在神志不清之时误将你当作了我梦中娘亲,才会抱着你睡了一晚上。如若我当初真是有什么非分之举动、不耻之念想,身为男儿大丈夫,那我为何不敢承认!倒是你,纠缠不休,甚至于今日里迷失自我,堕落为魔,难道,身为修仙之人,你竟不觉着这是你的耻辱吗!”
      听得如此之言,玉玲儿不免怒火中烧,大声斥道:“胡说!当日发生过什么,的确是只有你我二人知晓。可是,你别忘了,纵使这件事情是我有所误会,那么,于那一日呢?”
      “嗯?还有哪一日么?”心下虽是如此疑问,可这地藏王菩萨哪里能明白这女儿家的心中所想呢?他并不知道,这玉玲儿所纠缠的那一日,在他心中,或者说在现实之中却是并不存在的。但是,于那鹅黄衣裙女子心中,又岂会同样也是子虚乌有自作臆想的呢?
      一个女子,一旦在心里认定了所爱之人,即便是那情郎对自己恨之入骨,可她只要是心中稍有悸动,随意在心底编出个什么理由来安慰自己,骗过自己,待得这数千年之后,那所谓的“虚假之象”却早已在她心中化作了最令人难以忘怀的“真实之景”。
      而一旦这个所谓的“梦里假象”化作了“真实之景”,那便就只差她那情郎来助她圆谎了。哪怕让自己身陷囹圄,哪怕是用无数个谎言来圆这最初的谎言,你却也终是不可逃避,无从退却的:因为,她已然爱你至深。为了你,她终是连自己都忍心地骗过了。
      ——昨日夜里,那玉玲儿心中的红颜春梦,便是她所用来欺骗自己的谎言之词。可是,那一场在她心中坐实了无数个春秋之夜的梦境,又怎可能轻易便被拆穿那只是个单纯的善意谎言呢?
      所以,只要这玉玲儿非要认为那梦中所见正是事实,而自己当年正是为乔觉所抛弃,那么,要想让她从那梦中醒觉,就必须得让她明白:其实,那个梦,才是这一切错误的源头!
      ——但是,千年之前臆想梦境里的谎言,又如何能被轻易点破?
      而所谓痴男怨女,彼此之间,却正是这般相似,却也颇为迥异。
      而所谓情深,又何尝不是自己给自己所结成的一方心之牢笼,情之囹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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