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敌》蛋丁不是蛋

32、邪木诛心

　　指尖的透明幽光只有米粒大小，却让整个茅草屋内的温度骤降，连空气中弥漫的血腥与腐朽气息都仿佛被冻结、凝固。

　　那几枚黑色木牌似乎感应到了致命的威胁，猩红光芒疯狂闪烁，从地面蔓延的暗红光线加速游走，阵法即将成型！

　　被镇压的“老妪”更是发出濒死般的尖啸，皮肤下那团东西疯狂蠕动，试图挣脱冰晶的束缚。

　　凌蚀面无表情，指尖那点幽光轻轻一弹。

　　无声无息。

　　幽光离指，慢悠悠地飘向“老妪”的眉心，仿佛没有重量，不受任何阻力。

　　但所过之处，空间仿佛微微扭曲，光线被吞噬，连声音都消失了。

　　“老妪”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那点飘来的幽光，里面充满了极致的恐惧——那是她体内那团邪物本能的反应。

　　她想躲，但身体被“冰寂·镇”牢牢禁锢，动弹不得。

　　她想叫，但声音仿佛也被那点幽光吞噬了。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点米粒大小的、透明的幽光，轻轻触碰到她的眉心。

　　接触的刹那，没有爆炸，没有光华。

　　只有一种仿佛橡皮擦抹过铅笔痕迹的、极其细微的“嗤”声。

　　“老妪”脸上扭曲的表情骤然僵住。

　　眉心处，一个微不可察的透明小点悄然扩散。

　　下一刻，她整个人，连同皮肤下疯狂蠕动的那团东西，如同风化的沙雕，从眉心那个小点开始，无声无息地崩解、消散。

　　没有血肉，没有骨骼，没有灰烬。

　　就那么凭空“消失”了。

　　仿佛从未存在过。

　　地上那几枚黑色木牌，在“老妪”消失的瞬间，猩红光芒骤然熄灭，表面爬满了蛛网般的裂痕，然后“咔嚓”几声，碎成了一堆毫无灵性的黑色木渣。那些蔓延的暗红光线也随之消散。

　　茅草屋内，重归死寂。

　　只有冰寒的气息，以及空气中残留的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终结”的余韵。

　　墨渊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喉咙有些发干。

　　他知道凌蚀掌握了冰寂之力，也见识过其抹除攻击的威能。

　　但亲眼看到一个“活物”（尽管是邪物附体）被如此轻描淡写、如此彻底地从“存在”层面抹去，带来的冲击依旧难以言喻。

　　这不是杀人。

　　这是……“删除”。

　　凌蚀缓缓收回手，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指尖那缕幽光已然消散，但他丹田内那团透明火焰的燃烧，似乎也微弱了一丝。

　　动用真正的冰寂本源，哪怕只是一丝，消耗也远超之前。

　　他走到那堆黑色木渣前，蹲下身，用指尖捻起一点。木渣入手冰冷，没有丝毫灵力或邪气残留，仿佛只是最普通的烧焦木炭。

　　“认识吗？”凌蚀问。

　　墨渊也走过来，仔细辨认着木渣上残留的、已经模糊不清的扭曲符文，眉头紧锁：“像是……‘饲魂木’的变种。但又不太一样。饲魂木通常用来缓慢吸收魂魄滋养自身或法器，温和而隐蔽。但这东西……更加霸道、暴戾，而且有很强的反噬性和控制欲。”

　　他沉吟道：“可能是一种更古老、或者被改良过的邪术。这老妪应该是无意中得到了这些木牌，或者被人故意放置在她身边。木牌中的邪念逐渐侵蚀她的魂魄，最终将她变成了……刚才那样。”

　　凌蚀站起身，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土炕和破败的屋子：“不是偶然。”

　　墨渊也意识到了问题：“一个偏远凡人村落，出现这种级别的邪物，太不寻常。除非……有人故意在这里‘播种’，或者，这村子本身就有问题。”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

　　如果他们误打误撞，闯入了一个邪修布置的“养殖场”或者试验点……

　　“此地不宜久留。”凌蚀转身向外走去。

　　墨渊点头，正要跟上，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土炕角落的草席下，似乎压着什么东西。

　　他走过去，掀开草席。

　　下面是一个巴掌大小、用油布仔细包裹的扁平物件。

　　墨渊小心地打开油布。

　　里面是一块颜色暗沉、边缘不规则的古旧皮质，像是从某本厚书上撕下的书页。皮质上，用某种暗红色的、仿佛干涸血液的颜料，绘制着一个极其复杂的、令人头晕目眩的扭曲图案。图案中央，是一个抽象的、如同无数触手纠缠而成的眼球符号。

　　仅仅是看了一眼，墨渊就感到一阵轻微的神魂眩晕，仿佛那图案有生命般，试图将他的意识吸进去。

　　他立刻移开目光，将皮质重新用油布包好。

　　“有发现？”凌蚀在门口停下。

　　墨渊将油布包递给他：“你看看，小心，上面的图案有点邪门。”

　　凌蚀接过，没有直接打开，而是用一丝冰寂之力包裹指尖，才谨慎地揭开油布一角。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扭曲图案和眼球符号上。

　　丹田内的透明火焰，猛地跳动了一下！

　　不是排斥，也不是共鸣。

　　而是一种……强烈的“警示”与“敌意”。

　　仿佛遇到了天敌。

　　凌蚀迅速合上油布，将东西扔回给墨渊，声音冰冷：“收好，别再看。这东西……很危险。”

　　墨渊心中一凛，连忙将油布包收入储物戒最深处，并用幽冥之力设下数层封印。

　　两人不再停留，迅速离开茅草屋，回到村外的山崖阴影中。

　　夜色依旧深沉，村落依旧死寂。

　　但两人都知道，这看似平静的凡人村落之下，恐怕隐藏着他们尚未触及的、更深的黑暗。

　　“接下来怎么办？”墨渊望向东南方向，“继续按原计划离开？”

　　凌蚀沉默了片刻，异色的眼瞳望向村落深处，又望向更远处的、黑石平原的方向。

　　“等天亮。”他最终说道，“弄清楚这村子里，还有没有别的‘东西’。”

　　墨渊没有反对。既然已经卷入了麻烦，不如弄清楚状况，以免在前路上遭遇更意外的伏击。

　　两人重新隐匿好身形，如同暗夜中的狩猎者，静静等待着黎明的到来。

　　而在村落最中央，那间唯一还亮着灯的小酒馆里。

　　柜台后，一个一直低头擦拭酒碗、相貌普通、毫无存在感的掌柜，缓缓抬起了头。

　　他的眼睛，在昏黄的油灯下，反射出一种不自然的、如同玻璃珠子般的冰冷光泽。

　　他望向村落东头的方向，嘴角极其缓慢地，扯动了一下。

　　仿佛在笑。

　　又仿佛只是在……咀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