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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酒馆掌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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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微明,晨雾如纱,笼罩着沉寂的山谷村落。
凌蚀与墨渊藏身于山崖阴影中,如同两尊冰冷的石像,气息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他们的目光,紧紧锁定着下方那个逐渐苏醒的村子。
鸡鸣犬吠,炊烟袅袅升起。早起的农人扛着锄头走出家门,妇人在井边打水洗衣,孩童嬉闹着跑过土路。一切都显得平凡而充满生机,与昨夜东头茅草屋的诡异死寂形成了鲜明对比。
“看不出异常。”墨渊低语,他的神识仔细扫过每一户人家,感知到的都是正常的、微弱的凡人魂力波动,没有任何邪异气息残留。
凌蚀没有回答。他的右眼深处,那点透明的冰芒微微闪烁,绝情道意提升到极致,感知的不是具体的魂力或灵力,而是更本质的“存在”的“状态”。
大部分房屋的“状态”平稳、脆弱,如同风中烛火,符合凡人特征。
但村落中央,那间昨夜唯一亮灯的小酒馆……给他的感觉,有些不同。
不是邪异,也不是强大。
而是一种……“空”。
仿佛那间屋子里的“存在”,被刻意地、极其高明地“稀释”或“伪装”过了,与周围环境融为了一体,以至于不特意去“看”,几乎会忽略它的特殊性。
“酒馆。”凌蚀吐出两个字。
墨渊立刻将注意力集中过去。他也感觉到了不对劲——以他的神识强度,竟然下意识地“忽略”了对酒馆的详细探查,仿佛那里只是一块普通的背景板。
这本身就是最大的异常。
两人没有立刻行动,继续耐心等待。
日头渐高,村落里的活动多了起来。几个村民走进了酒馆,不一会儿,里面传出了粗豪的谈笑声和酒碗碰撞声,看起来与寻常乡村酒馆别无二致。
“是那掌柜有问题。”墨渊肯定道,“他能影响甚至扭曲一定范围内他人的感知,让人下意识忽略他。这种能力……不像是普通邪修能有的。”
“等。”凌蚀依旧言简意赅。他不喜欢被动,但更不喜欢在信息不明的情况下贸然行动。
这一等,就等到了晌午。
酒馆里的客人来了又走,换了好几拨。掌柜始终坐在柜台后,低着头,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酒碗,偶尔为客人打酒,说几句无关痛痒的闲话,看起来再正常不过。
就在凌蚀几乎要以为自己的感知出了差错时——
酒馆里最后一位客人,一个喝得醉醺醺、脚步踉跄的樵夫,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
掌柜破天荒地跟到了门口,脸上挂着憨厚热情的笑容,拍了拍樵夫的肩膀,似乎说了句“慢走”。
樵夫含糊地应了一声,继续歪歪扭扭地往村西头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掌柜站在门口,目送着樵夫离开,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
然后,他极其自然地转身,走回酒馆,关上了门。
整个过程,没有任何异常。
但凌蚀的右眼,却捕捉到了一丝稍纵即逝的、极其细微的波动。
在掌柜拍打樵夫肩膀的瞬间,一缕几乎看不见的、灰白色的气息,如同活物般,从掌柜的指尖悄然钻出,没入了樵夫的后颈衣领之下。
那气息微弱、隐蔽,与周围环境完美融合,若非凌蚀对“异常存在”的感知达到了匪夷所思的程度,根本不可能发现。
樵夫毫无所觉,依旧踉跄着走远。
掌柜关上了酒馆的门。
片刻之后,酒馆屋顶的烟囱,停止了冒烟。
仿佛里面的人,已经不再需要生火,或者……已经“休息”了。
“跟上去。”凌蚀的声音冰冷,“看看那个樵夫。”
两人悄无声息地滑下山崖,如同两道轻烟,远远缀在醉醺醺的樵夫身后。
樵夫住的地方在村西头,比东头更加偏僻,几乎靠着山脚,是一间孤零零的、更加破旧的茅屋。
他回到家,一头栽倒在冰冷的土炕上,鼾声大作,很快就沉沉睡去。
凌蚀和墨渊潜到茅屋窗外,透过缝隙向内望去。
樵夫睡得正沉,呼吸粗重,浑身酒气。
但凌蚀的目光,却落在了他的后颈处。
在那里,皮肤下方,一点极其微小的、灰白色的凸起,正在极其缓慢地……蠕动。
如同埋下了一颗种子。
墨渊也看到了,脸色微变:“他在‘播种’?用那种灰白气息?目的是什么?”
凌蚀没有回答。他伸出手,指尖一缕细微的透明寒气,如同最灵巧的手术刀,穿透窗棂缝隙,无声无息地游向樵夫后颈。
他想将那颗“种子”取出来,仔细研究。
然而,就在寒气即将触碰到樵夫皮肤的刹那——
樵夫后颈那点灰白凸起,猛地停止了蠕动。
紧接着,樵夫的身体,毫无征兆地,剧烈抽搐起来!
他猛地睁开双眼,眼球上翻,露出大片的眼白,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四肢开始不自然地扭曲、挣扎,仿佛正承受着某种无法言喻的巨大痛苦!
“被发现了!”墨渊低喝。
凌蚀立刻收回寒气。
但已经晚了。
樵夫的抽搐只持续了短短三息,便骤然停止。
他重新闭上了眼睛,呼吸也变得平稳,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错觉。
但凌蚀和墨渊都清晰地感知到,樵夫体内那微弱的凡人魂力,正在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变质”。
变得冰冷,粘稠,充满了一种麻木的、仿佛被“驯化”的服从感。
而他后颈处那点灰白凸起,已经消失不见,完全融入了他的身体。
樵夫翻了个身,咂咂嘴,继续沉睡。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凌蚀知道,这个樵夫,已经不再是原来那个樵夫了。
他缓缓转头,望向村落中央,那间已经关门歇业的酒馆。
掌柜。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