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石破天惊显技 石破天惊显 ...
-
皇家围场深处,古木参天,光线幽暗。那支射中蘇潇左臂的冷箭,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瞬间打破了林间的死寂,也击碎了白简勉强维持的平静。鲜血从银甲缝隙渗出,刺目的红灼烧着白简的视网膜。
“追!留活口!”蘇潇强忍剧痛发出的命令冰冷而果决,与他瞬间苍白的脸色形成鲜明对比。两名护卫如离弦之箭,策马冲向弩箭射来的密林深处,马蹄践踏枯叶,发出急促的碎裂声。另外两名护卫则刀已出鞘,一左一右护在蘇潇身前,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周围每一片可能藏匿危险的阴影,气氛紧绷如满弓之弦。
白简僵坐在马背上,大脑一片空白,唯有蘇潇臂上那抹不断扩大的鲜红在他眼中疯狂跳动。他刚刚……竟然下意识地推开了蘇潇?救了这背负着白家血债的仇人?巨大的荒谬感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后怕交织在一起,让他浑身发冷,指尖不受控制地轻颤。蘇潇那句第一时间关切他“可曾伤到”的问话,更像是一根柔软的刺,扎进他混乱的心绪,带来一阵尖锐的酸麻。
然而,危机并未解除。
就在两名追捕的护卫身影即将没入密林的刹那,异变再生!
“咔嚓!”一声脆响,并非来自追兵方向,而是来自众人侧后方一棵枝叶繁茂的巨大栎树之上!一道黑影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悄无声息地自上而下疾扑而来,目标并非被严密护卫的蘇潇,而是——落单稍远、心神剧震的白简!
这第二名刺客,显然潜伏已久,耐心极佳,选择了护卫注意力被前方吸引、白简防御最松懈的绝佳时机!他手中并非弩箭,而是一把淬着幽蓝寒光的短刃,身形快如鬼魅,直刺白简咽喉!这一击,狠辣刁钻,意在必杀!
“白先生小心!”护卫惊呼,但距离和角度都已来不及救援!
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白简甚至能看清刺客眼中冰冷的杀意和短刃上反射的森然蓝光!在这一刹那,什么伪装、什么隐忍、什么血海深仇,全都灰飞烟灭!求生的本能,以及深植于骨髓、自幼苦练的白家保命技艺,如同沉睡的火山,轰然爆发!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白简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他腰肢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猛地向后一折,几乎是贴着马鞍仰倒,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抹向咽喉的致命一击!同时,一直垂在袖中的右手快如闪电般拂出!动作轻盈飘逸,宛如拂去琴弦上的落尘,却又带着一股凌厉的劲风!
“咻!咻!咻!”
三枚细如牛毛、近乎透明的银针,从他指尖激射而出!无声无息,却精准无比地射向刺客的眉心、咽喉和持刀的手腕!这正是白家独门暗器——“无声雨”!若非生死关头,他绝不会动用!
那刺客显然没料到这个看似文弱、只会弹琴的乐师竟有如此身手,更没料到这诡异迅捷的暗器!他惊骇欲绝,强行扭身躲避,避开了眉心要害,但射向咽喉和手腕的银针却再也无法完全躲开!
“噗!噗!”
细微的入肉声响起。刺客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短刃“哐当”落地,手腕和脖颈处各中一针!针上显然淬有麻药,刺客身形一晃,动作瞬间僵滞迟缓!
“拿下!”蘇潇的厉喝声同时响起,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和滔天的怒意。
护卫这才反应过来,一拥而上,轻易将已是强弩之末的刺客制服,牢牢捆绑起来。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从刺客暴起发难,到白简惊险闪避、射出银针,再到刺客被擒,不过短短两三息功夫。
林间瞬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风声、鸟鸣声仿佛都消失了。所有人的目光,包括那两名刚追丢第一名刺客、无功而返的护卫,都齐刷刷地聚焦在了白简身上。
白简缓缓直起身,坐在马背上,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毫无血色。他微微喘息着,刚才那瞬间的爆发耗尽了他大半心力。他能感觉到自己袖中藏针的机关还在微微发烫,更能感觉到那几道投射在他身上的目光——护卫们的惊愕、疑惑、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而最让他如坐针毡的,是来自蘇潇的目光。
蘇潇依旧捂着流血的左臂,但那双眼眸此刻却锐利如刀,紧紧锁在白简脸上。那目光中,充满了极致的复杂情绪:有劫后余生的余悸,有对白简出手相救(无论是推开他还是击倒刺客)的惊诧,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几乎要将人看穿的审视和……难以置信的探究。
一个琴师,一个自称出身江南书香门第、父母早亡、师从隐士的柔弱乐师,怎么可能拥有如此敏捷的身手?怎么可能懂得如此精妙狠辣的暗器手法?那瞬间爆发出的气势,绝非寻常武者所能拥有!
空气仿佛凝固了。落叶可闻。
白简的心沉入了谷底,冰凉一片。完了。他苦苦隐藏的最大秘密之一,竟然在这种情况下,以这种方式,暴露了。而且是在刚刚经历了刺杀、神经高度紧绷的太子蘇潇面前暴露的!之前的种种伪装,在这一刻显得如此苍白可笑。蘇潇会怎么想?他会立刻将自己与刺客联系起来吗?会认为这是一场苦肉计吗?
他几乎能预见到下一秒,蘇潇就会下令将他这个“心怀叵测、隐藏武功”的细作拿下,严刑拷打!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每一秒都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白简垂下眼帘,不敢再与蘇潇对视,等待着最终的审判。他的手心全是冷汗,指尖冰凉。
然而,预想中的雷霆之怒并未降临。
蘇潇只是死死地盯着他,胸膛微微起伏,似乎在极力压抑着什么。林间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就连那些护卫,也感受到了这不同寻常的寂静,大气不敢出。
终于,蘇潇开口了。他的声音异常沙哑低沉,带着一种强行压抑后的平静,却比怒吼更令人心悸。他没有质问,没有斥责,甚至没有再看那名被擒的刺客,只是将复杂莫测的目光从白简身上缓缓移开,望向营地的方向,简短地吐出两个字:
“回营。”
没有多余的言语,没有即刻的追究。
但这份沉默,比任何疾风暴雨都更让白简感到恐惧。他知道,有些东西,从他射出那三枚银针开始,就已经彻底改变了。信任的脆弱基石已然崩塌,等待他的,将是回到营地后,更加难以预料的狂风骤雨。
他默默地调转马头,跟在被护卫簇拥着的蘇潇身后,感觉自己正走向一个未知的、或许是万劫不复的深渊。背后的密林幽暗如谜,而前方的路,同样布满了荆棘与迷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