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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林深忽遇冷箭 太子与秦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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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家围场坐落于连绵山峦之间,秋色尽染,层林尽染,入目皆是金黄与赤红交织的壮阔景象。猎旗招展,号角连营,空气中弥漫着草木清香、泥土气息以及隐隐的肃杀之意。抵达围场的头两日,是繁杂的安营、祭典与初步的小规模围猎,蘇潇作为储君,事务繁忙,白简大多时间待在分配给东宫区域的帐篷里,抚琴静心,或是在有限范围内走动,熟悉环境。
蘇潇并未食言,在抵达次日下午稍得空闲时,便命人将白简唤至营地旁一片开阔的草场,继续教导他骑射。这一次,不再是行进间的粗略指点,而是真正的授课。
“身要正,肩要平,力从足下起,贯于腰背,达于指尖。”蘇潇站在白简身后,耐心纠正着他拉弓的姿势。他的手偶尔会轻轻扶正白简的臂肘,或是点在他的后腰,示意发力点。每一次触碰,都让白简身体微僵,心神不宁。
弓弦振动,箭矢歪歪斜斜地飞出,连箭靶的边都未能沾到。白简脸上微热,有些窘迫。
“无妨,初学皆是如此。”蘇潇的声音里没有丝毫不耐烦,反而带着鼓励,“射艺之道,在于心静。你心不静,气便不稳,力则散乱。”他走到白简面前,眼眸凝视着他,仿佛要看进他心底,“白简,此刻你心中所思,是靶心,还是其他?”
白简心头一跳,慌忙垂下眼帘:“草民愚钝,让殿下失望了。”
蘇潇静默片刻,秋风吹拂起他额前的几缕发丝,阳光在他精致的脸颊上跳跃。他忽然轻叹一声,语气变得有些悠远:“白简,你可知道,在这深宫朝堂,本王真正能全然信任的人,并不多。”
白简猛地抬头,撞进蘇潇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那里竟流露出几分真实的疲惫与……孤寂。
“众人趋奉,或因权势,或因利益,真心几何,难以分辨。”蘇潇的目光落在远处起伏的山峦上,声音低沉。“但你不同,你的琴音,清澈见底,无欲无求。本王第一次听你弹奏的《浮生梦》,便觉似有清泉涤荡心胸。留你在身边,并非只因琴艺,更是……”他顿了顿,似乎在选择恰当的词语,“……贪恋这一份难得的纯粹。”
这番话,如同重锤,狠狠敲击在白简的心上。纯粹?无欲无求?他接近蘇潇,背负着血海深仇和间谍的使命,每一步都充满了算计与伪装,何来纯粹可言?太子的这份“信任”,像一面镜子,照出他内心的卑劣与不堪,让他无地自容,同时又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仇人竟将他视为可信任的“纯粹”之人,这是何等的讽刺!
“殿下……”白简喉咙发紧,不知该如何回应。否认?那是欺君。承认?那是更大的欺骗。
蘇潇却似乎并不需要他的回答,收回远眺的目光,重新看向他,唇边泛起一丝温和的笑意,将那瞬间流露的脆弱掩去:“所以,安心留在本王的身边。骑射也好,琴艺也罢,随心即可,不必背负太多的压力。”
他拍了拍白简的肩膀,动作自然而亲切:“走吧,今日天气甚好,孤带你去西边山林走走,那里景致更幽雅,或许能让你心境开阔些。”
说罢,不容白简拒绝,蘇潇便命侍卫牵来马匹,只带了四名贴身护卫,示意白简跟上。这显然是一次临时起意的、近乎私密的出行,与昨日大队人马簇拥的情形截然不同。
白简心中忐忑更甚。太子为何突然对他说这些?是进一步的试探,还是真的对他敞开心扉?无论是哪种,都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慌。他默默上马,跟在蘇潇身侧,一行人策马缓辔,离开了喧闹的主营地,向着西边茂密的森林行去。
越往林深处,光线愈发幽暗,参天古木遮天蔽日,只余下斑驳的光点洒落在铺满落叶的地面上。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草木腐殖气息,四周寂静,只有马蹄踏碎枯叶的沙沙声和偶尔的鸟鸣。与外围猎场的喧嚣相比,这里仿佛是两个世界。
蘇潇似乎心情不错,放缓了马速,与白简并骑而行,偶尔指点他辨认林中的树木和偶尔窜过的小兽,语气轻松,仿佛真的只是一次寻常的散心。白简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心中却警铃不断。这幽深的环境,太适合发生意外了。二皇子蘇玦的阴影,如同林间的雾气,无处不在。
“看那边,”蘇潇忽然勒住马,指向不远处一棵奇特的歪脖老松,“那棵树形态遒劲,颇有画意。若在此处抚琴一曲,想必另有一番意境。”
白简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刚想附和,就在这瞬息之间,异变陡生!
“嗖——!”
一支弩箭毫无征兆地从密林深处疾射而出,目标直指蘇潇的背心!速度快得惊人,破空之声尖锐刺耳!
“殿下小心!”距离蘇潇最近的一名护卫反应极快,惊呼出声,同时策马欲挡,但已然不及!
白简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却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或许是连日来的骑射练习起了作用,或许是那一刻根本来不及思考,他猛地一夹马腹,枣红马向前窜出,同时他伸出手,用尽全身力气将并骑的蘇潇向自己这边狠狠一推!
蘇潇被推得一个趔趄,身体歪斜,那支原本瞄准他后心的冷箭,“噗”地一声,深深钉入了他的左臂!箭簇穿透盔甲的缝隙,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银色的甲胄!
“有刺客!保护殿下!”其余护卫这才彻底反应过来,瞬间拔刀出鞘,将蘇潇和白简护在中间,警惕地望向箭矢射来的方向。
蘇潇闷哼一声,右手捂住左臂伤口,脸色瞬间苍白,但眼神却锐利如鹰,死死盯着密林深处,厉声道:“追!留活口!”
两名护卫立刻策马冲向箭矢来源之处,另外两人则紧紧护在蘇潇身旁。
“殿下!您怎么样?”白简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他看着蘇潇臂上那支仍在微微颤动的箭矢,以及不断渗出的鲜血,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几乎停止跳动。他刚才……他刚才竟然想都没想就推开了蘇潇?他救了……他的仇人?
蘇潇转过头,看向白简,苍白的脸上竟无多少惊怒,反而先上下打量了他一遍,急切问道:“你没事吧?可曾伤到?”那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白简愣在原地,看着蘇潇因疼痛而微蹙的眉头,看着他那双此刻盛满了对自己安危担忧的眼眸,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为什么?为什么他第一时间关心的是自己?为什么他眼中没有一丝一毫对自己的怀疑?
“我……我没事。”白简艰难地吐出几个字,目光无法从那只流血的手臂上移开。鲜红的血刺痛了他的眼睛,也搅乱了他坚固的仇恨壁垒。一种陌生的、强烈的后怕和……担忧,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如果刚才他反应慢一点,如果那支箭射中的是蘇潇的要害……
就在这时,前去追捕刺客的护卫返回,面色凝重地禀报:“殿下,刺客极为狡猾,林中设有绊索陷阱,属下等人追出一段,已不见其踪影,只在现场发现了这个。”护卫呈上一枚小巧的、没有任何标记的弩机。
蘇潇看了一眼那弩机,眼神冰冷,吩咐道:“先回营。今日之事,严密封锁消息,不得外传!”
“是!”
护卫们小心翼翼地将蘇潇扶稳,准备返回。蘇潇在马上,回头深深看了一眼那支冷箭射出的方向,又看了一眼身旁脸色比自己还苍白的白简,目光复杂难辨。
回营的路上,气氛压抑。白简默默跟在蘇潇身边,看着他强忍疼痛挺直的背影,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刚才惊险的一幕和蘇潇那句“你没事吧”。仇人的血,仇人的关怀,像两股巨大的力量,在他心中激烈冲撞,几乎要将他撕裂。
这场突如其来的冷箭,不仅伤了太子的手臂,更像一支利箭,射穿了白简自以为坚不可摧的心防。一些他从未敢深思的疑问,伴随着对蘇潇伤势的担忧,悄然浮上心头:这场刺杀,究竟是谁主使?是二皇子蘇玦吗?他知不知道自己也在一旁?蘇潇……他是否真的如自己所恨的那般,十恶不赦?
迷雾更浓,前路愈发看不清了。而臂上染血的蘇潇,在他眼中,也不再只是一个简单的“仇人”符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