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寒山漠漠伤心碧(二) 处处碰壁的 ...
-
“就是她?”
陆凤娇一双媚眼绕着何欢儿上下左右来回打转,神情在惊疑、困惑、鄙夷之间切换一阵,最终变成了幸灾乐祸。
“洛千光啊洛千光,你生前处处压我一头,没想到啊没想到,你生出的儿子却是个怪胎!修无情道也就算了,身边好不容易出现个女的,竟是这样一副尊容!哈哈哈……”
陆凤娇笑得花枝乱颤,手腕抖个不停,何欢儿脖子上的一圈剑刃也跟着摇晃,给她惊出了一身冷汗。
“陆师姑,说话注意分寸!”顾子都语气极其不悦。
“……”陆凤娇止住笑声,不服气地丢过去一个白眼。
当着顾大山主的面对门主夫人和少主出言不逊,被制止还一派不服不忿的样子,放眼整个钟鼎山也没几个人有这种胆量,西山陆氏在神剑门中的权势地位,由此可见一斑。
嘴巴一时漏风,惹到不该惹的人,何欢儿不禁有些后悔,转头看向顾子都,装出一副可怜相:“顾山主,有人欺负见习弟子,你不管么?”
顾子都冷冷一句:“自己多嘴,怪得了谁!”
挨了看不见的一巴掌,何欢儿又把目光投向左右两边——
郑无伤扬起下巴望天,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石无厌皱着眉头挠脸,有心无力,爱莫能助。
这事不难理解——陆凤娇是护鼎剑师的爱女,又是长辈,为自己这样一个见习弟子得罪她,实在得不偿失。
无奈之下,她这位南山弟子把脸转向南山护鼎剑师,央求道:“师父,救命啊……”
谷凤蝶蹙起眉头,问了一声:“你谁?为何叫老身师父?”
“我是南山新来的见习弟子,何欢儿。”
“何欢儿……”谷凤蝶眯了眯眼,“老身不记得这么个人。”
穆有容站在谷凤蝶身边,神情冷淡地看着她,一言不发。
南山弟子中,不少人发出了嗤嗤窃笑,并无一人为她说话。
何欢儿知道自己人缘不好,没想到居然差到这个地步——在南山人眼里,她甚至不如一个路人甲!
也罢,靠人不如靠己!
碰了一圈壁,她又将目光转回陆凤娇身上,摆出一张笑脸:“陆仙姑,小女子方才不过一句戏言,何必当真呢,哈哈。”
陆凤娇冷哼一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丑丫头刁蛮又奸诈,仗着少主撑腰欺负我们家无庸,让他吃了不少苦头!我心里早就憋了一口气,正愁找不到机会跟你算账呢!”
“啊——?”
猝不及防砸来一口锅,何欢儿直接气笑了。
“我说陆仙长,你可真会颠倒黑白,一句话冤枉了两个人!顾少主谦谦君子,从来不会仗势欺人,反倒是你,仗着他仁善宽和,处处给他气受。至于我嘛……只是做人直白又诚实,既看不惯你,也不想惯着,仅此而已。怎么,别人不顺着你,就是欺负你啊?你是三岁小姑娘不成!”
“你——”陆无庸涨红了脸,却又找不到话反驳,恨恨骂出一句:“丑八怪!”
“哎呀呀,不得了!好一个牙尖嘴利的丫头!还说不是欺负人?我今儿个非得给你个教训,为我家无庸出一口恶气!”
说完,陆凤娇握紧长命锁,念了一个“收”字。刹那间,何欢儿颈上的剑圈骤然一紧,森寒的锋刃碰到了她的汗毛。
何欢儿顿时僵住,连大气都不敢出一下,好半天,才找回了舌头:“陆仙姑,小女子虽为见习弟子,却也是神剑门的人。门规里写得明明白白,残害同门乃是头等大罪!何况,眼下当着这么多人,你就不怕落人口实?”
“你倒是不笨,还晓得搬出门规来压我。”陆凤娇冷笑一声,“谁说我残害同门了?我不过是在教训一个不服管教的后辈,在她身上划几刀口子,放放血,教她学学规矩而已!”
何欢儿败下阵来,哭丧着脸讨饶:“陆仙姑,饶过小女子吧!”
“饶你可以,不过,你得给我们家无庸磕头赔礼!”
磕头赔礼?
本姑娘清清白白,堂堂正正,磕的哪门子头,赔的哪门子礼啊!
瞧着陆无庸那副得意洋洋的嘴脸,何欢儿气不打一处来,斩钉截铁掷出一句:“做梦!”
小女子可杀,不可辱!
身上多几道口子,没两天就能长好,向讨厌的人折节低头,得恶心一辈子!
“哎呀呀呀,你还犟上了!”被一个卑微的见习弟子正面顶撞,陆凤娇气得发抖,发髻上的钗环叮当作响,“以为我不敢下手是不是?”
“要杀便杀,谁怕谁?”何欢儿把眼一闭,豁出去了。
“那我就成全你——”
剑刃触到脖颈的一刹,何欢儿嗅到一阵浓郁的香风,睁开眼,一个艳光四射的大美人陡然撞入了视野。
“陆娘子!”
“小狐狸,别怕!”陆有华笑着瞄她一眼,伸指一戳,颈间的剑圈砰一下崩开,弹回了陆凤娇握着的长命锁上。
何欢儿摸着劫后余生的脖子,长长出了一口气:幸好陆娘子来得及时,只掉了几根毫毛。
“哎呀呀,有华啊,你这是做什么!这个坏丫头欺负过无庸,为娘正在教训她呢!”
陆有华不听不看也不理,笑颜如花,一步三扭地扑向顾子都,甜甜腻腻唤了一声:“都郎——,几日不见,想死奴家了!”
她围着顾子都左扭右摆,挺胸晃腰,又是抛媚眼,又是舔嘴唇,口中哼哼唧唧的,娇音不断,活像一只开屏的花孔雀。
在何欢儿这个见惯媚术的春宫门人看来,陆有华的献媚讨好露骨,刻意,并不高明,甚至有几分笨拙,但因为透着十二分的真诚,每一次都令她动容。
跟往常一样,顾子都抱着双臂,岿然不动,连一个眼神都不给她,冷冷地问:“你怎么现在才来?”
陆有华哧溜一下绕到顾子都前面,摸了摸头上那朵扎眼的金色大牡丹,婀娜多姿地转了三个圈,挺着傲人的胸脯定住身姿,美目流光,樱唇含笑:“人家听说都郎来了,不得好好梳洗打扮一番么?都郎若是不痛快,不妨骂我两句,实在不行,也可以掐我两下,咯咯!”
“此事你能否妥善处置?”终于,顾大山主赏了她一个眼神。
陆有华娉婷一笑,看似无心实则有意地往胸前轻轻一抹,胸有成竹地说道:“我办事,你放心。”
顾子都默默颔首,跟郑无伤和石无厌交代了两句,让他们在事情完结后去兰舍复命,然后便领着一众夜隼离开了。
人群一散,鼎门让了出来。
何欢儿这才注意到,鼎门另一侧已围拢了一大批西山弟子,里三层外三层,少说也有一百多人,正伸着脖子看热闹。
“都郎,慢行——”
当顾子都的身影在寒雾中消失,陆有华收敛笑意,抬手拔下髻上硕大的牡丹花,塞入袖中,接着,取下臂弯的披帛,在手腕上缠了几匝。
见状,陆无庸神情一紧,撒开腿就跑。
“哪里跑!”
伴着一声呼喝,一道红艳艳的披帛将他牢牢捆住,转着圈跌到了陆有华跟前。
陆有华一把揪住他的耳朵,不由分说拽到穆有容跟前,厉声道:“给人家赔个不是!”
一切轻车熟路,行云流水,跟呼吸一样自然。
“凭什么啊!”陆凤娇扑过去护住宝贝侄子,“男欢女爱,天经地义!咱家无庸又没逼她,凭什么给她赔不是?”
“娘,你又来了!”陆有华颇不耐烦,“这种事情上,姑娘家总是要吃亏一些,阿庸给人家赔个不是,不算太冤。你以为人人跟你一样啊?换男人比换衣服还勤!”
陆凤娇妖娆地扭了两下:“那是娘的本事!”
陆有华白她一眼,摁着陆无庸弯下腰:“快,道歉!”
“阿容,我……”
话刚开头,穆有容轻身往旁边一闪,道:“我不要你道歉,我……我要你娶我!”
“你想让阿庸娶你?”陆有华她收回披帛,顺手把陆无庸往身后一推,“大白天的,你做什么梦呢!”
“他亲口答应过的!”穆有容咬了咬唇,“他要是没答应娶我,我又怎么会跟他……跟他好?”
“哎呦呦,颠鸾倒凤时说的情话,傻子才会当真呢!”陆凤娇尖着嗓子叫了起来,“要照你这么说,我早嫁一百个夫君了!”
“他占了我的身子,不能就这么白白算了!”
陆有华眉毛一挑,整张脸泛出了凌冽之气:“穆有容,你什么为人心性,我心里一清二楚!自打你进山以来,明里暗里勾搭过的男弟子不下二十个,无一不是有家世有地位的!你那点心思不是明摆着么?无非是想借着姿色攀个高枝罢了。在我眼皮子底下玩花招,你还太嫩了!”
穆有容泪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低喃道:“我……我对阿庸是真心的!”
“真心?是真心算计他吧?阿庸要是不姓陆,你会看上他?你拿身子去赌,赌输了就得愿赌服输!”
“就是,就是!”陆凤娇在一旁不住点头,“我陆家世世代代娶的都是官家小姐,你一个商户之女可配不上!”
母女二人一唱一和,穆有容又羞又愤,直直盯着陆无庸,一字一句问道:“阿庸,你到底肯不肯娶我?”
“……”
“因为我是商户之女?”
“……”
“你、你好没心肝!”穆有容声泪俱下,“我瞎了眼才会喜欢你!”
陆有华朝天发出一声冷笑:“是阿庸瞎了眼,上了你的当!”
“我……我不活了!”穆有容一转身,朝鼎门前的一棵参天大树撞了过去。
陆有华甩出手里的披帛,轻轻松松将人拽了回来,一脸不屑地说:“你真想死的话,最好找个没人的地方。想拿我西山的鼎门给你当牌坊啊?美得你!”
穆有容梨花带雨,楚楚可怜:“陆三师姐,你不要欺人太甚!”
陆有华冷如寒冰,气势汹汹:“谁欺负你了?明明是你强人所难!一哭二闹三上吊,你就有理了?我陆三娘子才不买账呢!”
“好,好,好!”
穆有容连叫三声,猝然扑向谷凤蝶,一把夺过宫阳剑,在脖颈上划了一道,鲜血顿时流淌而下,淋淋嗒嗒染红了素白的衣裳。
“阿庸,我已经是你的人了!你要是不答应娶我,我就变成你的尸体!”
陆凤娇惊呼起来:“哎呀呀,不得了啦!这丫头瞧着水灵灵的,怎么倔得像头驴啊!”
何欢儿也吃了一惊。
本来,这场戏演到这里,大致不出她所料,只是——为了逼婚,不惜自残,这也太狠了点吧!即便撞破头嫁进去,以后的日子也不好过,到底图什么啊?
不懂,实在不懂!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陆无庸避无可避,只好站了出来:“阿容,你何苦这样逼我?”
“娶不娶我?快说!”
默然片刻,陆无庸道:“我可以答应你,不过,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今年的剑祭上,如果你能问剑成功,成为册上弟子,我就娶你。”
好家伙!
闹了半天,是嫌弃穆有容没有嫁妆!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