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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一剑揭天清笳冷(四) 认怂的女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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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着本座的面非议少主,谁给你们的胆子?!”
门主一开口,吵嚷不休的一众弟子立刻藏头缩肩,脸色发青,一声也不敢吱了。
“对少主不敬,罪无可恕!活该死无全尸!”
顾青旻话音落地,不知从何处飞出一大群黑蝙蝠,扑棱棱散入了观台,凡是对少主表达过不满的弟子,无一例外遭到了蝙蝠的猛烈攻击,很快就被撕咬得千疮百孔了。
西山陆少爷被姐姐的披帛捆着,有幸逃过一劫,要不然,他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攻击顾子期的机会,一定是喊声最大、最显眼的那一个。
一时间,山洞中惨呼连天,求饶声响成一片。
“门主饶命啊!”
“弟子再也不敢了!”
“门主恕罪,弟子知错了……!”
“……”
但,石阙上的门主完全不为所动,神色反而越来越冷了。
何欢儿站在问剑台上,吓得大气也不敢出,一颗心敲鼓似的,湿漉漉的衣服混着冷汗粘在身上,一阵阵发冷。
不管不顾冲上台来,她第一次感到怕,透心彻骨的怕!
之前,石无厌曾提醒过她,门主喜怒无常,要多加小心,原来并非虚言!
这位门主没有动用任何法力,然而,身上那种威压却无比凌厉、无比霸道,仿佛一张千钧铁网,死死压在头顶,散发着神魔灭世一般的恐怖。
“爹,放过他们吧。”
一声清泠妙音穿透重重惨叫,飞上石阙,观台上的顾子期温文尔雅弯下了腰。
“好。”顾青旻微笑着应下,语气轻柔得好像春天里的柳絮,跟方才的冷戾无情判若两人。
凶残的蝙蝠遁入隐秘的角落,洞内渐渐平静下来。
陡然间,顾青旻又变了脸色——
“你们愣着做甚?还不拜谢少主?!”
那些弟子一个个如同惊弓之鸟,哆里哆嗦,战战兢兢,对着观礼台上的少主高声致谢。
然而,顾青旻并不打算将此事一笔勾销。
“子都。”
“在!”
“冒犯少主,该当何罪?”
“全听门主吩咐!”
顾青旻略一沉吟,道:“每人受五十刑杖,关一个月戒房。”
“是!”顾子都肃然应命,扬了扬手。
黑衣夜隼如影子一般飘上观台,将出言惹祸的弟子们押出了问剑场。
“这位弟子……”
顾青旻俯首视下,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锁定了穆有容。锋利如刀,冷冽如冰,眼底野火燔燃,大有燎原之势。
“你先前那句话,是有心还是无意?”
那句话,自然就是——“你仗着少主欺负人”。
“无意,纯属无意!”穆有容嗓音沙哑,惊恐万状俯伏在地,“弟子一时糊涂,口不择言!万望门主宽恕!”
“本座要等另一位弟子前来,与你同台较量,你可有怨言?”
穆有容趴在地上,唯唯点头:“不敢,不敢!”
“不敢?”稍稍一顿,顾青旻语调沉了下去,“你莫非是在暗示本座逼迫于你?”
“不,弟子绝无此意!”穆有容瑟瑟发抖,声音带了哭腔,“乌师姐与我同出一师,理应共同进退,等她是应该应分的!”
“如此,便好。”
顾青旻一边点头,一边移目盯向了何欢儿。
何欢儿同样怕得要死,料定自己这个上台惹事的也必定难逃干系,早就想好了应对之法——投其所好。
赞其所爱,斥其所恶!
众所周知,门主顾青旻最最在意的,正是他的爱子——顾子期!
所幸,赞颂美人,正是她的本色当行,拿手好戏!
眼见果然轮到了自己,她立即麻利跪下,向天竖起三根手指,仿佛宣读誓文一般,铿铿锵锵念了起来。
“小女子今日一切言行,皆出于一己之愿,与顾少主全然无涉。世间言君子者多诈伪,而顾少主则不然。他清风霁月,不染纤尘,皎洁似月,坦荡如川,接人待物,一视同仁,偏私徇己之事,向来不屑为之!小女子此心赤诚,天地为证,湖灵可鉴!”
一番话,虽为东拼西凑的套词,但用在少主顾子期身上,却是字字发乎真心。
念罢,她面向观礼台,怀着十二分的诚意深掬一礼。
那个清雅俊逸的身影,仍凭栏而立,对美人俯首下拜,她心甘情愿。
静待片刻,却不见顾青旻有任何反应。
何欢儿怯怯抬头,偷偷往旁边的石阙上瞄了一眼,瞬间愕然——
他在哭!
此前,她在心里预判过顾青旻的几种反应,并一一拟好了对策。
眼前这一种,属实超出所有预想之外。
我、我刚才的话那么感人么?抑或是,这位顾门主的爱子之情已经深到了常人无法理解的地步?
“……”
她彻底不会了。
“何姑娘,起身吧。”
面对顾青旻的失态,顾青衫似乎一点也不惊讶,依旧一脸春风和煦。
“大哥,等人一事,是否该有个时限?”
“一曲……”顾青旻在石阙上坐下,“待本座奏完这一曲,无论人到与不到,问剑即刻开始。”
清笳声又一次响彻了山洞。
顾青旻深谙音律,为落败弟子送别,每一次都是即兴吹奏,或长或短,或沉郁或悲壮,每一曲都契合弟子各自的性情与修为,堪称妙音天成。
这一曲,最悲,最痛,最凄凉,也不知为谁而吹。
若说是千光夫人,在当下这个场合,未免也太过奇怪了。
不过,何欢儿根本无心考虑这些。
她焦急地盯着剑门方向,只希望曲子越长越好。
还好,乌有思总算没有辜负她的一番企盼,在一曲将终时出现了。
“有思!有思——”何欢儿兴奋得又叫又跳,“快上来!上来!”
“欢儿,你咋到台上去了?”
乌有思把怀中的布口袋交给乔无争,手里抓着一把花铲,跃上了圆台。
穆有容冷着脸,双臂往外一撑,轻而易举挣断了身上的绳子。
“你怎么现在才来?!”何欢儿心中有气,原想捶她两下,瞅她满身泥水,心头一软,便打住了。
“那只兽又闯进谷里来捣乱!这回偷了明年的花籽!俺追了大半天,眼瞅着就追上了,它怕俺打它,就把花籽弄撒了!你说说,坏不坏?下次给俺撞见,非打它一顿不可!”乌有思忿忿挥了几下花铲。
顾青衫道:“这位弟子,参加问剑的弟子,只能空手上台,禁止携带一切器具。”
“给我好了!”何欢儿接过花铲,转身向石台边缘走去。
“姑娘!”顾青衫笑着叫住她,“这场比试是你辛苦求来的,何不就近观赏?”
这二门主倒是很体恤人。
何欢儿赶紧借坡下驴:“那敢情好!”
折腾老半天,两个传剑弟子终于到齐了。
顾青衫问:“二位弟子,本次传剑,你二人如何比法?一同献技、各显神通,又或者按照排行,一先一后?”
穆有容抢先回话:“事情有先来后到一说,弟子先来的,理应为先。”
何欢儿不肯让乌有思吃亏,跳出来嚷嚷:“应该按排行!有思是师姐,她先来!”
“有思还没说话呢,你急什么?”
“有我在,你休想占她的便宜!”
“好啦,好啦!有啥好吵的!”乌有思站到中间,隔开针锋相对的两个人,“听二门主的安排不就行了?”
顾青衫道:“既如此,不妨各退一步,一同献技。”
于是,乌有思和穆有容各自占了问剑台一角,摆好架势,同时运起了灵力。
穆有容的灵气轻盈明净,灿烂耀目,时不时化出缤纷花影点缀其间,远远观之,宛如一束束花环萦绕在她的周围。
至于乌有思的灵气,仅用一个字便足以形容——土。
黄褐色的灵气自她脚下徐徐漫出,一层一层往上堆积,好像筑起了一截坚实厚重的灵气土墙。
乌有思的土墙才堆到一半,穆有容的灵气已运化完毕。
“绽!”
随着一声口诀,穆有容周围的万千花束乍然离散,化作无数飞花,铺满了整片湖面。与此同时,一阵劲风掠过问剑台,另一头的乌有思猝不及防,生生被风吹起,落进了湖里。
人飞了,土墙仍在。
看客中,欢呼声、惊叹声、口哨声此起彼伏,连成一片。
“太美啦!容妹妹!”
“花神!容儿妹妹是花神!”
“人比花娇,花魂剑就是属于阿容妹妹的!”
“容妹妹!容妹妹——”
“……”
乌有思从湖水里钻出,跳上问剑台,一身水湿,跟个落鸡汤似的,衬着腿上一块一块的泥浆,显得格外狼狈。
何欢儿气坏了,指着穆有容怒喝:“你是不是故意的!”
“……”穆有容没心思搭理她,一脸忐忑地望着花朵逐渐消失的湖面。
万花散尽,波平如镜。
一声清笳悠悠响起,穆有容大哭着奔出了山洞。
嫁入西山陆氏的梦,碎了。
“有容……”乌有思怔然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眼里含着心疼。
顾青衫问:“这位弟子,你是否还要继续问剑?”
乌有思认真点头:“当然,那是师父的剑,俺得拿回来。”
说罢,她解下头上褪色的蓝花布,挤了挤头发里的水,又用布重新包好头发,回到了她的灵气墙里。
然后,她闭上眼睛,扬着头唱起了歌。
“悠悠白云飘,细细风儿吹,青青草儿长,翩翩蝶儿飞,俺滴小苗儿呦,真呀真喜人呦……”
在田地里干活的时候,乌有思经常哼唱这首歌,何欢儿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
歌声清亮,绕湖而飞,土褐色的灵气也随之飘向了湖面。
“一天又一天呦,浇水又施肥呦,开花又结果呦,美美花儿香,大大果儿甜……”
唱着唱着,乌有思开心地笑出了声。
何欢儿知道,她脑子里又浮现出了鲜花盛开、硕果满谷的情景。
跟往常一样。
忽然,湖面上飞起一道水波,撞向了钟形石。
钟鸣清越,一把神剑哗地冲出水面。
形制精巧,华光四溢,正是花魂剑。
乌有思浑然未觉,仍在闭着眼纵情歌唱——
“俺滴小苗儿呦,真呀真喜人呦,一天又一天呦……”
这支田间小调,何欢儿听过无数遍,可是,她头一回觉得,这歌好听。
好听哭了。
动人的歌声中,花魂剑开始慢慢旋动,转瞬之间,成千上万的花影盈盈浮出水面,五光十色,烁烁生辉,仿佛精灵般轻摇慢颤,倏倏然飘向了四面八方。
繁花漫天飞舞,雪中洞天春意融融。
何欢儿热泪盈眶,摇晃了乌有思两下,兴奋地叫着:“有思,快看啊!你的花儿,你的花儿!”
乌有思睁开眼睛,惊得合不拢嘴:“啊呀,俺的梦咋变成真的了?”
“花——魂——”
石阙上飘下来两个字,二门主顾青衫的声音似乎也沁入了几分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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