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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一剑揭天清笳冷(三) 难缠的女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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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妹妹!”
“容儿妹妹!”
“阿容妹妹——”
“……”
穆有容一下台,五座观台上的男弟子顿时激动起来,有的高声欢呼,有的吹着口哨,整座山洞都沸腾了。
南山谷凤蝶传剑一事,已传遍了宗门上下。
眼见穆有容就要抛开乌有思独自求剑,何欢儿再也坐不住了,不顾一切冲下台,一路狂奔,在金雀湖畔截住了穆有容。
“等一下!有思还没来呢!”
“她来不来,与我何干?”穆有容身形一闪,绕过她,继续前行。
可是,她春三姑哪是那么容易甩开的?
缠人的法子,她有的是!
何欢儿抢步追上穆有容,张开两臂拦在她跟前,身体随着步伐忽左忽右,扭得好似一条泥鳅。
正是她自创的一门功夫——泥鳅功。
招数并不新鲜,却自成一派,硬是将穆有容逼得寸步难行。
穆有容恼了:“你好不要脸!”
“是你先不要脸的!”何欢儿理直气壮,“本姑娘行事,一向看人下菜碟!你对有思不要脸,我就对你不要脸!”
“你不要血口喷人!”
“你做过什么,自己心里清楚!”
“让开!”
“不让!任你上天入地,都休想甩掉我!有思不来,你休想上台!”
穆有容扬起嘴角,丢给她一个鄙夷的眼神:“区区一个见习弟子,真是自不量力!”
说罢,她抬手按上何欢儿的肩头,身体凌然腾空,眨眼间便飞过湖面,轻盈落在了问剑台上。
凡人何欢儿不会飞。
但是,水性还可以。
于是乎,她一头扎进了神圣无比的金雀湖。
顿时,全场哗然。
“大胆!金雀湖乃我门中圣地,岂容你撒野!还不速速上岸!”
顾子都仿佛鬼影一般现身于湖畔,轻轻一招手,七八个黑衣夜隼立即如风而至。
接着,西山台上传来一声大吼:“擅闯圣湖,罪不容恕!”
陆无庸朝身后使了个眼色,一群西山弟子便开始鹦鹉学舌,齐声叫嚣着:“擅闯圣湖,罪不容恕!”
水中的何欢儿听到喧哗,停下来,循声望去,一眼瞅见了陆无庸,登时气上加气,脑子一热,不管不顾地向问剑台游去。
顾子都骤然大怒:“简直放肆!来人啊,给我——”
这时,一只发光的金雀疾飞而至,掠过他的耳畔,化为一片薄薄的纸鸟,飘飘然落了下去。
那是少主顾子期用来传递消息的金雀纸鸢。
顾子都将纸鸢接在手心,转头望向观礼台——顾子期正凭栏而立,默默注视着这边。
顷刻间,他一身冽冽逼人的气焰偃旗息鼓,向着观礼台弯下了腰。
“散了!散了!”
山主一声令下,夜隼悄无声息地遁入了山洞的暗影。
陆无庸很是失望,站在看台的石栏上高喊:“不行,山主!不能放过那麻子……啊!疼!”
“你给我闭嘴!”
陆有华跳出来,一披帛把他拽下栏杆,哐一声摔在地上,叫喝中的西山弟子登时没了动静。
“都郎——”
陆有华戴上那支大牡丹花簪,花蝴蝶一样扑向了湖畔的顾子都。贴着意中人旁若无人磨蹭一阵,她便斜着一双媚眼,神态俾睨地朝千人坐环顾了一周。
每一个外来的女修都没能逃过她夹针带刺的目光,甚至是那些满面沧桑、皱纹横生的耆老仙姑。
这名夭夭艳艳的女子全身上下震耳欲聋地诉说着一句话——这男人是我的,闲人免近!
顾大山主就那样站着,不拦她,也不看她。
另一边,何欢儿手脚并用爬上了问剑台,瘫在石头上呼呼喘气。
“二位门主,弟子开始了。”穆有容一边说,一边摆出了莲花指。
“不行!”何欢儿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而起,又一次粘上了穆有容。
“你——”
大人物面前,不能失了分寸。
穆有容咬着小巧的嘴唇,眼泪汪汪看着石阙上方:“这名见习弟子无理取闹,恳请二位门主为弟子做主。”
“何姑娘,我神剑门立派已久,凡事皆有规矩。”顾青衫面上并无愠色,出言也很温和,“未按时到场的弟子,不论何种情由,都会失去问剑资格。眼下你这般作为,委实不妥,念在你初入山门,于人于事多有生疏之处,本次就不予计较了,快快返回岸上去吧。”
见对方待之以礼,何欢儿也很客气,欠身施了一礼,道:“无规矩不成方圆的道理,小女子还是懂的。只不过,小女子有一事不明,想请教二门主。”
“姑娘请讲。”
“为了夺剑,设计陷害同门,算不算违规?”
“没有啊!”穆有容可怜巴巴,弱声弱气,“二门主休要听她胡言,弟子从未做过不当之举……”
何欢儿大翻白眼:“你没做过就有鬼了!”
穆有容怒气上脸,又生生压了回去,软声道:“你、你不要胡说八道……”
“雁过留痕!库房和贪香兽的事,一查便知!不单是你……”何欢儿瞪了一眼西山台,“到时候,一个都跑不了!”
一听这话,穆有容有点绷不住了,轻哼一声:“你查了又能怎样?谁也没拿绳子绑住乌有思的腿!”
“哟,你这是承认作弊了?”
“谁承认啦?承认什么?”穆有容脸色涨得发红,“就算乌有思来了,也不过是我的陪衬,你到底争什么?”
“争一口气!本姑娘最看不惯背后耍心机的人!即便是输,也要输得明明白白,不能憋屈!”
“多事!”
何欢儿眯起眼睛,冷笑道:“你要是完全不忌惮有思的话,为何给她使绊子?闲的啊?”
穆有容抖了一下,眼底生出一层冷霜:“你纠缠不休,不过是在故意拖延,我不必跟你浪费唇舌!”
说着,她猝然伸手,冲着何欢儿的眼睛抓去。何欢儿向后一躲,穆有容趁势推开她,跟着又踹出一脚。
到底是有法力的女修,穆有容这一脚极其有力,一下子把何欢儿踢进了金雀湖。
然而,凡人何欢儿也并非等闲之辈,她忍痛在水中挣扎几下,不消片刻就爬回了问剑石。
湖水冰凉,衣服湿淋淋粘在身上,寒意透骨,她禁不住打了几个哆嗦。
此刻,穆有容已借助灵气浮起了一丈多高,何欢儿甩手抛出两枚铜钱,大喊一声:“你给我下来!”
投石之技,百发百中。
铜钱削过穆有容的下巴,她剧痛之下,气息紊乱,自半空跌落下来。
“好你个麻子女!”陆无庸又在西山台叫唤起来,“当真是人丑多作怪!居然敢出手打人?你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我神剑门岂容得下你!?你这等女泼皮,就该被轰出山门!众位说是不是啊?”
该说不说,陆无庸对穆有容也算有几分真心——不多,风一大,就能吹散的那种。
少爷一发话,西山弟子立即跟进,一个个振臂高呼:“轰出去!轰出去!轰出去……”
穆有容容貌出众,嘴巴又甜,在各个山头都不乏仰慕者,甚至视女人为仇寇的东山弟子,只是不敢明着讲出来罢了。
西山一带头,其余观台上也有弟子跟着喊了起来。
一时之间,山洞内声浪滚滚。
此种情形下,顾青衫面有难色,将目光投向另一边的石阙。门主顾青旻冥然静坐,对周遭的一切置若罔闻。
“何姑娘,所谓众意难违,我这个二门主也不能一意孤行。你闹了这半天,已耽搁了不少时辰,不如就此作罢,下台去吧。”
四面八方袭来的声浪,一波胜似一波,终于触到了何欢儿的倔筋。她立于问剑石上,傲然昂首,慢慢环视全场一周,石破惊天吼出一句——
“小女子不服!”
在问剑台上,一切声响都会被无限放大。
她这一嗓子,好似湖中炸响了一道惊雷。
霎时间,风平浪止,全场静默。
“姑娘有何不服?”顾青衫的语气一如平常。
“神剑门乃修真界贵门,却一味墨守成规,又因一群宵小之辈的无理叫嚣,不辨是非,姑息养奸,如何叫人心服?”
陆无庸蹭一下跳上石栏:“麻脸丑女!你休要大放厥词!我倒想问问,究竟是谁给你的胆子——”
话未讲完,湖岸旁的陆有华遽然转身,但见红影一闪,陆无庸身上多了一条红披帛,从头到脚裹了个紧紧实实,只有一对眼睛和两个出气的鼻孔露在外面。
“你个遭瘟的东西,真是不知深浅!就该割了你的舌头!”骂完,她朝石阙上的顾青旻瞄了一眼,目光中半是惊恐,半是怯意。
顾青衫又问:“不知姑娘如何才能心服?”
何欢儿言辞铮铮:“南山传剑一事,乌有思和穆有容二人,要么同台竞技,要么一同退场。”
“倘若我偏不让另一位弟子参加,又当如何?”
“除非把小女子强行弄下台去!小女子虽不才,却绝不会轻易认输,到时候,只怕场面不大好看。”
作为春宫门人,何欢儿身上带着十来包媚药、迷药、春药,每一样都效力无敌。这些仙修只要未脱肉身,就无法彻底摆脱欲望的控制,在药性的驱使下,一定会丑态百出。
本姑娘虽为凡人,却也不是什么随意给人拿捏的小白兔!
“……”
就在顾青衫沉吟未决之际,有一人从千人坐中飞跃而出,喊了一声:“这位姑娘有胆有识,万某感佩至极!”
“算我一个!”
随着话音,又一人飞出,站到了万年身侧。
何欢儿又惊又喜:“万仙长!陶仙长!”
说话人是灵丹门的两位药修——万年和陶容,跟何欢儿结识于百年鬼城。她曾为万年的师妹常青弄到过两罐天材地宝,所以,算得上有些交情。
万年对着石阙拱手道:“二位门主,万某有个不情之请,这传剑一事,务必请两位弟子同台竞技。”
顾青衫笑问:“却是为何?”
万年咧着嘴,一脸牙疼的表情:“说来惭愧,是为了十两银子……”
“此话何意?”
陶容解释道:“二门主有所不知,万师兄听说南山谷剑师要传剑,便跟人打赌,赌注下在了乌姑娘一边。那十两银子是用来买药材炼丹的,若是输了的话……可就麻烦了。”
自然是过不去常青那一关。
万年的黄脸明显一黑,干笑了两声:“不瞒二门主说,为两位姑娘传剑一事,压宝下注的人可不少,少说也有一两百。”
“哦,竟有此事?”
灵丹门乃修真界四大贵门之一,万年是当今门主葛松烟坐下的大弟子,颇有些名望在身上。
因此,有的是人愿意抬桩暖场。
千人坐中有人道:“是啊是啊,小修就是其中之一,赌注比万仙长多十两,不过呀,押的是穆姑娘。”
“是啊!我也是!”
“老朽也凑了个热闹,哈哈。”
“大约有八成的人押了穆姑娘。”
“你们这些人,是不是就盼着乌姑娘不来呢?”
“那倒也不是。咱们不远千里万里而来,就是想瞧个好看!几两银子算得了什么?”
“你有门派撑腰,当然不怕,我一个散仙可是把盘缠都押上了,整整五十两!”
“……”
顾青衫清咳两下,道:“既然各位由此雅兴……”
眼见话事人态度有所松动,穆有容忽地神色一凛,挥动手掌,呼呼带风劈向了何欢儿。可惜,她并不知道,何欢儿对灵息极其敏锐,一早便察觉到了她的意图,不但完美躲过,而且将她拘为了绳下之囚。
春宫门人多为女子,出门在外,都会随身携带一把利器和一根绳子,保命制敌,常有奇用。
何欢儿长年在外游荡,这两样东西从不离身。
“在本姑娘面前玩偷袭,天真!”
穆有容娇娇软软跪卧在地,呜呜咽咽啼哭一阵,委委巴巴、可怜兮兮地道了一句——
“你……你仗着少主欺负人!”
穆有容被绳索捆着,哭得犹如带雨梨花,凄凄哀哀的哭声荡出湖面,回响在山洞的每一个角落。
观台上,很多男弟子怜香惜玉之情大发,纷纷放言指责何欢儿。
“容妹妹一朵娇花似的,怎么会害人?哪像你一脸青麻,看着就不是什么善茬!”
“快把容妹妹松开!”
“一个见习弟子,竟然踩到室内弟子头上去了,简直岂有此理!”
“这个见习弟子太过猖狂!我神剑门的事,哪里轮得到她插手?”
“……”
群情激奋之下,话头赶着话头,最后,有人将矛头指向了顾子期。
“少主将一个见习弟子带进圣地,实有不该!”
“要没有少主在背后撑腰,这个麻脸女哪敢这么放肆?!”
“身为少主,公然藐视门规,如何服众?”
“……”
事情闹到这个地步,何欢儿忽然有点后悔——她一时脑热,擅自行动,没料到会将顾子期扯下水。
现在后悔也无济于事,大不了事后引咎离山,不连累顾子期也就是了!
现时现刻,决不能退!
她才要张口为顾子期辩白几句,却猛听得一道低沉浑厚、有如铜钟轰鸣的戾喝。
“住口————”
整座山洞都晃了三晃。
石阙上,一直安然静坐的顾青旻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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