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凡星》叔戊

128、可能成真 好心的小姐

　　【老公钱都不给你你多可怜呐，什么年代了还那么封建】

　　嗯，封建？

　　似乎封建旧社会大老爷娶个当家主母回来打点内宅支出也是这么个模式来着？哦也不对，当家主母自己不用上班赚钱。

　　当然了，无产阶级社会主义新时代叫“当家主母”不太合适，那么符合这个职务的角色应该叫，“管家保姆”？还是半自费的。

　　妈妈的戒指奶奶的手镯传家的珠宝－－夫家的权力，一辈一代通过物质形式由不同女性传递。传递，不是传承。男性的权力永远存在于男性的家里，而你，只是短暂地被允许拥有保管，不，看管的义务。

　　钱在哪爱在哪？还是钱在哪责任在哪？
　　不好说。
　　甲方爸爸金主爸爸叫我爸爸，掏钱的是大爷是“爹”，这倒是人尽皆知心照不宣的事实。
　　对啊。
　　钱从哪儿来，权力就在哪儿。

　　“我不……”段野蹙着眉。

　　他也不敢打保票他不会。童话只到“幸福美满的一生”为止，小说里霸总婚后几十年的故事也没人写，谁知道王子休不休妻，陆总和陆太太吵架会不会吼一句“你从我的房子里滚出去”，离婚的时候又会不会为了财产分割闹得难看。

　　“人的心态是很微妙的。”姜与重新将眼镜戴回去。

　　看不见的东西很容易被默认不存在。当你的钱给了我你就会下意识认为我给出去的都是你的。你看不到我的金钱投入，就会觉得我没有付出。

　　地扫了没扫重要吗？重要的是你妈看见你在扫。
　　活干了没干重要吗？重要的是领导看见你在干。
　　很可惜。这个世界默认的规则就是这样。

　　“你没发现现在很多爸爸综艺吗？”

　　爸爸带孩子爸爸做家务爸爸与成年孩子的代沟调和。父子矛盾、父亲手忙脚乱、互相不理解，然后结局大团圆再感叹一声爸爸辛苦了妈妈平时一定不容易。

　　既然要体现不易为什么不做妈妈综艺。

　　因为妈妈买菜做饭带孩子干家务吵架黄脸婆不漂亮。
　　因为现实的东西没人想看。
　　生活那么辛苦我就想看点轻松的。
　　于是呀，我们就只能看见“父”的包容伟大、永远只存在于婆媳之间的矛盾以及无论如何都该漂亮的女人的综艺和故事。

　　那是为我们量身定制的麻痹精神的童话。

　　用男人用娱乐的方式诠释女性的现实。爸爸综艺会让人觉得带孩子做家务就是这样的，快快乐乐小咯噔一下就能大圆满，让人觉得这也没什么大不了。至于妈妈呢，现实呢，真正的鸡飞狗跳，没人看到。看不到就等于不存在，这是一种心理暗示。

　　大结局时爸爸会真的觉得妈妈辛苦，但同样他也会认为是理所应当。

　　因为，我花钱了啊。钱给了，那孩子和家务好像我也带了做了，跟花钱请阿姨请月嫂一样，我花钱买劳动，劳动成果归属于我。

　　权力改变生产关系。

　　“我不喜欢他们的规则。我不想做一个主妇，我也不想要一个主夫。”姜与认真地看着段野，“我也不喜欢你说自己小白脸寄人篱下。”
　　“那是开玩笑啦。但我确实寄人篱下。”
　　“所以我希望我们不是那样的。你开玩笑因为你也知道不会一直这样，目前只是目前而已。”

　　物质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地基不平衡，楼搭不稳，大厦倾倒。除非有一方是攀楼的藤蔓，或者在楼里洒扫的劳工。

　　“感情是经得起计算的，”姜与始终没有触碰那张卡，“我们已经约好要一起盖楼了欸，那我们就是合作伙伴，这个楼是你和我共同的责任，这里面没有甲方乙方。”

　　物质对等，付出对等，地基铺平了站在同一高度，感情才纯粹。

　　理解、尊重、思想共鸣，哪一个不比工资卡难得？那些叫嚷着把爱情还给爱情，把婚姻还给爱情的人，他们给得起这些精神层面的丰富吗？还是又是为了自身权益的诡辩说词？

　　“权力结构很复杂啊，”段野撇嘴，“到处都是陷阱。”

　　姜与笑，rua着他半干的卷毛，“别人那样不代表我们也要那样。肯定也有人觉得我很可怜啊觉得你傻啊。有什么关系，都是关起门过自己的日子。而且你看婚姻法不是又改了？规则会一直变的，有些规则也是可选择性参与，与其那么麻烦去学习遵守别人制定的规则，不如建立我们自己的，家法啊。”

　　家吗，段野笑，她和他的家吗。

　　.
　　.

　　日子如水，平常的某天。
　　看着段野发来的餐厅定位，姜与不禁莞尔。不是她有多聪明，只是这个餐厅，单单吃饭，确实有些华而不实。

　　提前回家好好收拾了一下，从头到脚，发丝到指甲。仪式感嘛，还是要有的。衣柜深处的套装是在W国逛街时偶然看中买下的，人呢，总有为“以后哪一天能用到”而冲动消费的经历。当时她脑海里想的“哪一天”包括今天吗，不知道，可能吧，就像段野出现在Lukane海边，她内心深处没想过吗，可能吧。

　　然后他来了。
　　可能成真。
　　那么轮到她，给他安全感。

　　姜与很少这么打扮精致，就是因为不喜欢被注意，悄无声息像一只活鬼才自在。今天迎着一路回头她却难得开心，宛若花孔雀，多少有点得意了。

　　她，在奔向她的人呀。

　　城市主干道边的高级法厨。
　　段野定位子的时候就选了一个僻静的角落，他知道姜与不喜欢被关注，何况今天要干票大的。看到侍应生引着不同寻常华丽的姜与过来，段野就确信她肯定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了。不过反正他也没打算瞒，硬要搞什么惊喜估计到她那都得成惊吓，别给又吓跑了得不偿失。瞥见她眼里的狡黠，鬼精鬼精的。

　　啧，真可爱。

　　段野今天收拾得也是一丝不苟像模像样，为了保持神秘感和惊喜感他回了82号在仙女教母蓝序的见证下变身出发。

　　落座，两人心照不宣都没有直切主题。
　　前菜到甜点，酒水是姜与喜欢的干白，落地窗外，城市霓虹车水马龙。待夕阳落幕街灯燃起，对面城市最高的金融大厦楼面亮屏，又有土豪高调示爱。

　　“喜欢这种吗。”
　　回应他的是姜与毫无感情的，呵呵。

　　段野笑，一口饮尽杯中酒，正襟危坐，准备开始他的表演，肉眼可见的紧张。姜与看似淡定，心里却也砰砰的。

　　段野挺直脊背双手在桌下握成拳鼓足勇气，

　　“我知道未来不确定，我也知道你从始至终都给我留了反悔的机会。你说过誓言不可轻许。是，结婚证一张纸而已，婚姻不要也罢。但这条后路我并不想要，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你不会停靠港湾，我就和你一起在海上漂。这是我想许给你的契约。”

　　说罢他掏出一个小方匣，里面是一张银行卡。

　　“先别急，这是样板卡。”看见姜与眉间又要拧起疑惑他赶忙解释，“如果你同意的话我们去开一个联名账户，以后收入的50%或者比例再定，存进这里，你的，我的，作为家用。”

　　一起筑巢，一起经营，是权责对等的合伙人，是一起玩跷跷板的伙伴，是怀抱相同理想与信念的战友，是感情纯粹精神契合的爱人，一起构建属于我们的规则。

　　“所以，姜与，你愿意做我的伴侣和我一起前行吗？”

　　不敢许一生，只愿当下的每一天，再日复一日。

　　是不曾设想过的告白，姜与一时无法给出反应。段野却又拿出一个黑色盒子小心翼翼放在她面前。方方正正，丝绒质感，上好的口金，还系着缎带。姜与在段野期待的注视下狐疑地打开，里面赫然躺着一个皮质……狗项圈？段野又示意她还有一张卡片。姜与翻开，里面是段野的字：

　　【好心的小姐姐，可以给我一个家吗（小狗眼巴巴）】

　　仔细看那个项圈，和她第一次送他的领带，是同一个牌子……
　　姜与那点子感动刹时全变成无语。
　　有病。
　　就有什么大病。
　　一巴掌把盒子盖上，靠，刚涨点工资就瞎得瑟。

　　“好不好嘛～”全然没了刚才的一本正经。

　　大庭广众整这死出。
　　狗东西。
　　心里无数华妃白眼，但姜与还是捕捉到段野眼底的紧张。
　　罢了罢了。有病她以后看着给治。

　　姜与叹了口气从包里也取出一个包装精致的正经小盒子，“求婚是不是至少用点阳间的路数。”

　　盒子打开，这回轮到段野懵逼了，里面是两只很有分量的雾面黄金素圈对戒。素净，不闪，很姜与。

　　姜与看着他，语气终于也认真，“我自作主张买的，如果你不喜欢，以后我们一起再挑。所以，段野，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是正式的求婚，没有嫁娶，只求一段平等相知相伴的关系。

　　段野当然也没料到如此。
　　以后。我们。
　　原来她不只给他留了退路，她也愿意给他承诺。
　　不再需言语。
　　烙下契约的圈。
　　她圈住他。
　　他圈住她。
　　合同生效。

　　.

　　街灯繁华。

　　“好奇怪。”
　　“嗯？”
　　“我们在一起那天也像这样子，很突然，就没什么实感。”
　　“那分了重来？贷款给你租个大屏搞个无人机表演？”
　　段野没理会她的蛐蛐看着手上的戒指，“这样就结婚了吗？”
　　“严格来讲还没见过你妈你爸，放在过去我们这属于私定终身。”
　　“吃个饭就变两口子了好奇怪啊。”
　　“戳个钢印就变两口子也很奇怪。”
　　“感觉也没有什么不一样。”
　　“你想要什么不一样？你还是你，我还是我，宇宙还是宇宙，又不是说结个婚就变异了。”
　　“我们要改称呼吗？”
　　“你想改什么？”
　　“不知道。我不太喜欢‘老婆老公’。”
　　“我也不喜欢。”

　　从小身边都没人这么叫，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就变成默认称谓了。想了想穿着同款睡衣抠着脚互喂橘子叫老婆老公的画面。两人皆是，噫……

　　“我们好像也没叫过宝贝宝宝亲爱的BB居之类的。”
　　“你能闭嘴么。”姜与感觉干白翻腾着要跟扇贝餐包一起爬出来了。
　　“其实现在这样不就挺好的。”她说，“我平时都叫你什么？”
　　诶、yo、喂、王八段和，紧跟剧情发展的各种段野变式。

　　姜与：……
　　“就这样吧。”

　　结个婚而已，又不是改朝换代基因突变地球绕月亮明天不上班。

　　“或者同志也挺好。”

　　同志这称呼多好啊，小段同志老姜同志，听起来就信仰坚定，阶级平等。
　　…………

　　“刚才你的求婚发言是不是有点太，咯噔文学了？”
　　“有吗？这种时候不就是要一本正经又酸涩矫情吗？”
　　“这样吗，感觉不太符合我们两个的人设。”
　　“可能这段写得早吧。”
　　“话说刚才有人回复了吗？”
　　“没有吗？”
　　“……”
　　“那你愿意吗？”
　　“我愿意啊。你呢？”
　　“我也愿意啊。”
　　…………

　　“红灯欸。”
　　“干吗。”
　　再接个吻吧。

　　街灯繁华。又有两只孤影，成双。

　　.

　　至于狗项圈。
　　恩，回家。
　　段野：这不是怕用戒指把人吓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