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陷落》lilithnanana

8、事变 林静

　　林静初像往常一样的时间坐到司令部办公室的时候，外面下起了小雨。
　　九月了，早上阿姨送海棠上学的路上，8岁的小姑娘还在叽叽喳喳，说着不想上学啊不想写作业。林静初坐在一边喝咖啡的时候，还笑她“那你天天在家玩好不好呀”。
　　林海棠被阿姨抱上车的时候，还拖长了声音回应了妈妈一句，“好——”
　　尾音立刻就被车门的声音掩盖了。
　　林静初在餐桌上喝完了最后一口拿铁，顺手拿起通讯看了一眼。
　　今天格外安静。
　　没有讯息，没有通知。
　　她把通讯扔进口袋里，心里却突然忐忑起来。来属地十年了，从没有过如此安静的早晨。
　　她从餐桌边起身，阿姨在收拾桌子，她走到客厅，把林海棠昨晚的玩具都收拾好。
　　期间又把通讯拿起来看了一眼，依然没有消息。时间走到八点钟。
　　她慢了一步，从生活区走到办公室，比往日慢了五分钟。
　　走进大楼，下属都在干活，有人对着她问好，她惯例式点点头。
　　直到走到司令部办公室。

　　林回在工位上，看到她来，他站起来跟她问好，她对着他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让他坐下。
　　进办公室前，她又跟他说，“把本周的安排拿进来给我看。”
　　林回说，“好的。”

　　她摊开笔记本，最近例会没有说总部请假的事情，但是太安静了，就连窗外的小雨，雨滴点点，点在落地窗户上，像炸裂的玻璃裂纹，她在窗边站着，直到林回推门进来。
　　“司令，这是本周行程表。”
　　她转过身来，在他面前，接过来看了一眼。
　　没说话。
　　她看了好一会儿，终于抬头跟他说，“林回，你有没有觉得，今天特别安静？”
　　林回明显愣了一下，他翻着眼睛想了一想，“没有吧，今天早晨……倒是还挺鸡飞蛋打的，新人他们来参观什么的……”
　　她径直走回到座位上，没听到林回在说着她还没来时候的事情。
　　通讯和终端上的显示是一样的，她点了点页面，都没有消息。
　　林回还在她办公桌前等着吩咐，林静初却没有理他，她径直走到窗边，雨点大了起来，落到玻璃窗上，噼里啪啦的声音越来越大，罩到耳膜上，像曾经耳边犹豫不决的开枪声。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雨滴很快密密麻麻侵占所有的窗户，林静初还站在原地，一片破碎的雨落之间，属地总部大门开来几辆公务车，车灯在雨烟中，红到刺眼，她朝旁边转了转眼睛，重新看过去，总部的车牌在白天氤氲的亮光中，车慢慢开近总部来，车牌上总部的标志清晰可见。
　　“……今天有总部的安排？”
　　林回在她身后，犹豫了一下，他应该是在脑袋里确认今天的安排，“没有。”
　　林静初没说话，她稍稍往前走近了一步，两辆车，一前一后，在大楼门口停下来。
　　副驾上年轻人下车撑伞，走到后排，主官才显露身形。
　　她伸伸脖子，看不到主官是谁，被伞面遮住了。

　　来人进了大楼，林静初这才踱回座位上，高跟鞋的鞋跟钉在地摊上，没有声音，但是一顿一顿的脚跟的坎，就像她此时的心情——挂着总部车牌的公务车，看不清的主官。
　　可是明明没有总部的安排……
　　她还在思索，门口敲门声响了两下——
　　门倏忽被人推开，她这才抬头看清来人。
　　是总部监察王司令。
　　林静初把桌子上的文件和笔挪到一边摆正，桌前等着的林回也让开了位置，他赶着去泡茶，王司令手一挥，开口道，“林司令。”
　　林静初抬头看了他一眼，“不知道王司令今日有何公干？”
　　王司令和副职进门，副职带上来门，这下连林回都被关在办公室里。
　　王司令没有理会林静初的问候，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纸，啪的一声拍在林的办公桌面上。
　　林低头看，A4纸抬头的标题就是——关于对属地前司令官林静初的停职通知。
　　隔着距离，林回也瞟到了那张纸上偌大的抬头标题，他心里一惊，身子已经有点晃动，一转眼，看到林从办公桌上拿起那张通知放在眼前看。
　　几秒钟，甚至没有一分钟，她轻轻拿起，又轻轻放下，一张A4纸轻飘飘仍被扔在桌面上，林回这才看清了总部司令部红到刺眼的盖章，像突然在房间里安上了爆破倒计时。
　　他没有动作的理由，他站在原地，听着林静初开口道，“王司令，这是要执行停职审查的程序了？”
　　王司令点头，“林司令，这是王总司亲自下的命令。”
　　“名头是？”
　　“大量资金账目不明，属地资金亏空，疑似行贿受贿。”
　　林静初看着王司令说完了十几个字，“名头”像一层又一层的台阶每一个都徒然打在她的脊梁骨上。
　　像前几天伏案时间太长，颈椎病又犯了那种抬不起肩膀的酸痛。
　　“林司令，需要你配合监察科做进一步调查。”
　　林静初自然知道王司令说得“进一步调查”是什么意思，被带去总部，审讯、审讯、审讯。
　　“林司令今日行程里还有……”
　　“林回！”她突然叫住他，“你出去。”
　　王司令却拦住他的去路，“根据王总司要求，属地司令部的每一个在职人员都需要配合接受审讯。”
　　话说得如此清楚明白，林静初自然懂他什么意思。
　　“林司令，那就麻烦跟随我们回一趟总部。”
　　她站着没动，一分钟，两分钟，她看着王司令那张熟悉的面容，他刚正不阿，她认识监察科的人，是个熟悉的正派的人员，既然是总部司令部下的命令，自然是跟他们没有命令关系，他们只是监察科的执行者。
　　可是这太可笑了，她林静初，作为属地一把手，在事情发生前，居然一丝都不知道，如果不是今天通讯上异常安静，她甚至连所谓的“接受审讯”都没有接受的心理。
　　“还有，林司令，属地司令办公室所有人员同样需要接受审讯，监察组人员会在一个小时后到达属地。”
　　林静初转头看了林回，他还是年轻了，他皱着眉头，眼里是不解，这她看得明白，但是不解有什么用？
　　“好，”她听到自己说，“现在就可以出发。”
　　“司令……”林回低声叫了她，他声音小小的，王司令皱了皱眉，但是并没有打断他。
　　林静初走到林回身边，“生活区你先照顾一下。”
　　“恐怕照顾是不能。”陈司令在后面接话道，“林司令还不知道呢，这事在王总司那里可压了好几天，据说传来消息的时候一开始定的是‘弹劾’……”
　　弹劾？她拍了拍林回的肩膀，她走到王陈身边，脑袋里飞速运转着想着属地的账本。这么多年，属地财务经过了每一轮审计，经过了总部无数次的抽检，现在你跟她说有问题？怎么可能有问题啊？无中生有能闹到监察科出动，能闹到各地毫无声音……不，如果只是她这里毫无声音呢？说来奇怪，她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有听到过？上一轮审计才刚刚结束，现在说属地账目有问题？这不是明摆着搞事吗？可是如果只是针对她，怎么连王总司都会出动，总部盖章的印记，王总司不批是不会盖上的……
　　她跟着监察科出了门，从司令部走到监察组车队上，所有的奇怪的点都想了一通，上了车，王司令还在跟她碎碎念着，说属地离总部好远，他们今天大清早出发……
　　“昨天收到的消息？”
　　王司令诧异应了一声，微微靠近她，贴身低声说，“其实我们也是才知道的消息，听说总部司令办那边，消息也押了几天才最后下定论……”
　　林静初没说话，陈副司令在后视镜里和她对视了一眼，王司令径自说下去，“怎么？你一点不知道？”
　　林轻轻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