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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那个满月的夜晚 过去了四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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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他从办公楼间走过的时候,总是听到手下人窃窃私语。
顾维安一开始没放在心上,西区人倒是没这个功夫,还用得着探听手下人的吐槽?只是最近西区不忙了,放在他桌面的文件也少了一些,小佩姐休假了,他自己亲自从办公室出来去走廊尽头的茶水间泡咖啡。
一来一回,路过办公开间,听到几个女孩在那里低声说笑,他先也只是瞟了一眼,想到这帮姑娘们最近文书活儿少,办公室聊天也没有明令禁止。
可是不对,他走过去,有显眼包特地看到他的视线就开始低头转移视线,看到他回来也是,压低声音的音量特别明显。
他皱了皱眉。
没有明令禁止他们闲聊啊,这是这种做派贼眉鼠眼,非常不西区。
但是他还是忍住了。走到办公室前,他特地顿了顿脚步,手指捏在门把上,他根本不是这种人的,只是这几个小姑娘实在是有些“行为异常”,让他忍不住想知道到底是什么闲话,值得看到他才说。
而且他想了一下,他最近日子清心寡欲,哪有什么值得这帮小姑娘说道的。
他的咖啡还端在手上,听到几声女声尖尖的惊呼,再接着就是几句“真生了?”“生了啊”“都快满月了”……
他听不明白,推开门走了进去。
那天照常下班,他走得早,没招呼司机来接。他从专用电梯下了楼,到了停车场,他一边走一边又听到几个同事在那里说话。
“……就是那个林司令啊?”
“属地那个?”
“对啊,说已经生了,生了个女儿。”
风言碎语就这样飘到他身边来,顾维安在原地站定了一会儿,几个同事已经上了车,车灯打着转向灯绕出地库。停车场里又安静下来,他站在原地停留了几秒钟,然后才迈腿走到车边。
他拉开车门,一屁股坐到主驾上。
这几步路,虚得像那年听到她的“死讯”。
死讯……他一想到这个词就想笑,顾维安拿出通讯,翻出系统里的请假事由。
一页上去全是未读的红点,他一个一个看过去,小心点在每一条标题上。
翻了两页多,终于看到那个熟悉的名字。
《属地林静初司令产假期间工作安排及联系方式》
他点进去,只是简短的文字通知,他看了几遍,好像把这一条标题的每个字都记熟了。
顾维安正要关掉页面,这才看到旁边附着的相关通知:
属地林静初司令产假关怀
旁边有照片的标志,手指点到标题上,他的心突然紧了一紧,页面刷开来,文字下面,是林静初抱着襁褓的照片。
她难得拍了笑着的照片,脸色素净,穿着家居服,怀里的襁褓把孩子遮的严实,看不到孩子的脸蛋。
他赶紧关了页面,忽而发觉自己又在盯着她的脸,像做贼一样。
他草草扫了一眼照片上面的文字,说是总部派人去慰问,林司令刚生产完,状态很好,和总部的同事有说有笑。另外又提了一句,母女平安。
母女……
顾维安把通讯关了扔进口袋里。
她没说是个女儿,她更没说胚胎移植什么时候成功的。
他开锁提档,油门一踩,出了停车场,开去了绕城高速。
出城区时他看了一眼油箱,估了一下应该没问题。
就这样开上了高速,他开了窗,夜里凉风喷涌进来,风声呼啸,吹到他耳边。
却吹不散他半点的思绪,她只说要他配合去医院,他去了,悄摸摸去的,她联系的医生团队,去了一次,之后再也没有消息。
不知道她什么回的属地,不知道胚胎的消息,不知道移植成功没有,不知道她有没有怀上孩子……
说到孩子,他又想到那个死讯,那个伴随着又惊又喜的讯息来的她的死讯。
……
顾维安就这样开了很久,那几年……才三四年……原来已经四年了……
通往属地的高速修的很好,他知道是她主持修建的,当时开路时,她还叫“林望”,属地新上任司令官,总部直接对接属地事务,就连他都不知道那个“林望”是什么来头。
林望上任后第一件事就是修了这条路,出属地最快的一条高速,去总部更快更好走,连带去西区也近,据说当时林望司令直接对标的西区标准。他开到120码,耳边夜风打得他耳膜疼。
可又吹的他更清醒。
夜色慢慢降临,他在快车道上,根本没心思,他心里事情一阵接着一阵,突然又很气,不知道是生谁的气,她的?他自己的?还是周蕴的?
那些往事像从来没有离开过他的心里。
不知道开了多久,终于看到属地的边界牌子。他这才感到脸颊冻得发冷,才想起来这是冬天,属地比西区要更远更寒冷。
他关了车窗,开了暖风,又减速过来,开了返航,他没来过属地官邸。
显示还有半个小时,他突然有点紧张,想象着到了官邸见到她要说些什么。
说什么呢?林司令,还是林静初。
他甚至连怎么叫她都拿不准。
他开到官邸大门前,警卫看到西区的车牌,放行了。
他开到里面,在官邸生活区门口停下。
看了一眼通讯,才10点多,原来从西区开来属地,这么快都要4个小时。
他从来没有来过。
他抬头看到窗户上的暗黄灯影,生活区没有前面办公区的灯光亮堂,他刚从办公区那边开来,灯带越来越少,越来越暗……比起前面,后面区域更平静也更……温馨。
光看室外怎么看出温馨,顾维安自嘲着笑了一下。
他又有点紧张。
下了车,他走到门口按了门铃,等待。
门很快开了。
“哟,顾司令!”
顾维安抬头,看到开门的人不是她,是她妈。
“赶紧进来!进来!”
林母亲切招呼他进屋,进了屋,暖风扑面,暖的他脸上有点热辣滚烫的。
“顾司令穿这么少啊!属地夜晚很冷的!”林母说着捏了捏他的胳膊,他只穿着西服,这里没有人知道他刚刚是怎么样的心情来的。
林母关上了门,应着声去倒茶。
他走到客厅,听到林母在里面叫着阿姨的声音,客厅比玄关的暖气更重,地上铺着毛毯,沙发上都是毯子。
林静初就坐在沙发上,一群毛毯包裹着她,看到他进来,她一时没说话,只是皱着眉。
她面前的茶几桌上,放着冲奶器,吸奶器,奶瓶,消毒器,营养品,摆满了一整个茶几桌子。桌子边角上,顾维安身体往前探了一探,是止疼药片,好几板叠在一起,几板药都开了口,每一板上都吃过几个药片。
他站在沙发这边,没有朝前再迈一步,他的视线转到她身上来。
她穿着厚厚的毛绒绒的家居服,盖着毯子,像是很冷很冷。
林静初的脸色比他记忆里更白了一些。
“你来干什么?”
她冷冷开口,毯子掉了下来,她重新拉好。
“我……”他突然语塞,不知道该怎么组织语句,“我来看看……孩子。”
她眼神不悦,还未回话,林母从里面端着茶水走到客厅来,林母说,“静初,招呼顾司令坐呀。”
林母把茶杯递到顾维安手上,招呼他坐到一边沙发上,林母笑脸吟吟,“顾司令这么老远来一趟,是来看孩子的吧。”
顾维安接了水,抿了一口,茶几上堆满了,他小心在茶几上挪出空位来,放下茶杯,他微笑回应道,“嗯,听说静初生了,来看看。”
林母笑着应和着,“是了,属地的同事们之前来过了,前几天总部也派人来过了,还拍了照,我们是想着,总部的同事们说不定也想来看看的。”
顾维安陪着笑。
林母说着,自顾自走到婴儿床边。顾维安跟着她的身影,婴儿床就在客厅的那边,客厅那边的光影太暗了,难怪他进门没有看到,小床上也是铺满了毛毯,和林静初身上盖着的是一样的款式,栏杆里面就是那小小的一团襁褓。
林母从小床上慢慢抱起那团襁褓,转身递给他看,轻声说着,“顾司令看看,这丫头不轻呢。”
他终于看到那个婴儿,那个女儿,小小的一团,沉睡着,小脸小鼻子小嘴巴,安安静静的呼吸,像极了林……
他跟着走过去,正要顺手从林母手里接过来,林静初突然推开毯子拦在中间,起身时急了一下,他听到她“嘶”了一声。她拦在她妈面前,“妈!”
她就拦在他和她妈之间,她偏头跟她妈低声说着,“把孩子放回去,刚睡着,别又闹醒了。”
林母还在说着,“给顾司令看看怎么了……”
林静初接过襁褓,重新放回小床上,她弯腰再起身,中间又停顿了一下。
她走到沙发边,他只能退回来,她重新坐到沙发上,拉起毯子来,“九个月……都不来看一眼。”
他退回到沙发边,看着她,“是你说要不联系……”
“我叫你不联系你就不联系?你顾司令什么时候这么听我的话了?”她一口气说完,好像就在等着他这么说。
他没接话,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是站在沙发边,看着她捂着肚子,皱着眉,嘴唇抿得很紧。
“……我只是来看看她……”
“我不是说了?这个孩子用不着你管?”
“可是毕竟是……”
“谁说是你的?你不知道我跟陈司令李参谋的事?”
“……林静初!”
他低声叫住她,她侧过头来看了他一眼,他瞬间就看懂了她的眼神,是她说“孩子不用你管”时候的无辜和不关你事,是连让他抱一次孩子都不被她允许。
“你走吧。”她回过去头不看他,她从桌子上拿起那一叠的止疼药,抽出一板新的,重新掰开一颗。
他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她把那颗药拿在手上,在茶几上找水,“顾维安,我说要你走。”
他真的转了身,客厅离门口不远,他一边走一边听到身后林母突然开口说,“静初……顾司令该不是会是糖糖的……”
糖糖……他听到那个名字,原来女儿叫糖糖……
林静初在沙发上回应道,“妈!你让他走。”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官邸的门在他身后自动关上。他在门口站着,林母没有追上来,他也听不到一扇门背后林母和她的说话声。
后门的警卫看了他一眼,知道他是从屋里出来的,警卫没过来。
他站在门口,从口袋里掏了一支烟出来,想点火,又想起那个孩子,于是没点了。
那只烟拿在手上,从屋子里出来,温差激得他有点打颤,站了一会儿,他缓过来,神情清爽。
生活区连着官邸的后门,草坪修剪的整齐,小花园里没有花,只有草坪,非常林静初的风格。
他站了一会儿,寒风吹得冷,他又有点想打颤。还是进到车上,扭了钥匙,开了暖风,暖和过来。他掏出通讯看了一眼,才11点多,没在屋子里呆很久,他想到刚刚那个襁褓里的小脸蛋,又有点想笑。
糖糖……不知道是大名还是小名,女儿叫糖糖,也挺好听的。他甚至想到那个孩子……那个还没有名字的孩子,不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那个血检报告单递过来的那天,他也是这样做了半天的“白日大梦”,可是……现在不一样了,糖糖……
他看着车窗笑了出来,那个小脸,不都说女儿像爸爸,怎么一点都不像他,反而全是林静初的影子……官邸的窗户上慢慢按了下去,客厅的光线也没了,好像官邸已经关灯睡觉了。
他又坐了一会儿,他应该想到的,她毕竟是属地的司令官,难不成还以为她是普通的单亲妈妈吗,一个人照顾婴儿?官邸这儿应该有一整个团队打理新生儿和产妇,他想笑自己操心,可林刚刚那个态度……
想到她说的“九个月都不来”,他真的有很多反驳,他想说明明是她自己说的不联系,现在又来怪他不联系。
口袋里手机突然亮了,他拿出来看,这才看到周蕴打了两个电话,又发了消息:“今晚加班?”
他没回,只是身体突然做了提档开车的动作,从生活区沿着官邸绕了一圈,原路从官邸门口出去,走过属地的区域,上了高速,回程他没开车,冷到寒颤都忍不住,他想说他都是听她的,她要不联系就不联系,可是……可是这是他出的基因……
返程比来时更烦躁了,夜里凌晨,他踩满了油门,奥迪车的轰响和来时的风啸声一样,震得他耳朵轰鸣。可是他现在只想快点回去西区,快点回到暖和一点的地方。
直到快4点,他终于开到了西区,顾维安耐心得倒进了车位,熄火停了车,他推开车门,在车门口站稳了一会儿,看清了是西区办公楼的停车场,他锁了车,按了专用电梯。
重新回到办公室坐下的时候,才4点。
他靠在椅子上坐着,闭上眼,眼前全是那个屋子里的情景。婴儿用品、产妇用品、止疼药,那几盒止疼药他想起来是总部处方药,她站起来时“嘶”的声音……
他把通讯扔到桌子上,又把手机拿出来,给周蕴回了消息——
“嗯,在办公室睡着了。”
发完把手机也扔在一边。
顾维安点开光屏,把白天的报告点开,收了尾,写了一千个字,累到不行,他走到沙发边,和衣而躺。
好像只躺了十分钟不到,再睁眼,小佩姐就站在他面前。
“司令,”看来她是把他拍醒的,看到他醒,她后退两步,仍然面无表情,“已经7点半了。”
顾维安从沙发上撑着爬起来,西服滑落到地上,小佩姐及时捡起来,捋齐整了搭在一边。
“冲杯咖啡?”
他点了点头,她出去准备,他起身走到洗手间洗漱。
再出来时,咖啡已经端过来。
她把早上的文件一齐抱了过来,放在他手边。
他拿起杯子喝咖啡,听到她说,“昨晚周小姐打电话来问,司令是不是加班……”
顾维安继续喝。
“我说,是的。”
他放下杯子,放在一边,笑了一下,“她没冲过来查岗?”
她把一叠文件最封面的那张A4纸捋了一捋,“早会文件都在这里,我先出去了。”
他接过那叠被捋齐的文件,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