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知默》月卿夏

3、意外合作 十月的

　　十月的第一个周一，晨会宣布年度科技创新大赛启动。
　　礼堂里闷热难耐，学生们昏昏欲睡，直到校长说出今年特等奖奖品——市级重点大学自主招生推荐名额。
　　台下顿时一片哗然。
　　“安静！”教导主任敲话筒，“各班班长会后领取报名表。”
　　许知夏握着笔的手微微发抖，昨晚母亲的话还在耳边回响：“必须拿到那个推荐名额，小夏。咱们家的情况你知道，自主招生是我们的最佳机会。”
　　“想好做什么项目了吗？”苏小美凑过来问，“听说二班有人要做智能机器人呢。”
　　许知夏没回答，目光落在刚发的报名表上。
　　她心里有个模糊的想法：关于改善教室照明系统的节能设计，但具体怎么实现，一点头绪都没有。
　　课间，她看见陈默在走廊尽头摆弄一个老旧收音机，手指灵活地更换零件。突然一个念头冒出来：如果他能帮忙...
　　“陈默，”她走过去，“科技创新大赛，你参加吗？”
　　陈默头也没抬：“没兴趣。”
　　“特等奖有自主招生推荐名额，”许知夏不死心，“你很需要这个吧？”
　　收音机突然发出刺耳的杂音，陈默皱眉调整着一个微小的电容：“我不需要施舍。”
　　“不是施舍！是比赛！”许知夏提高声音，“我以为你至少有点志气。”
　　陈默终于抬头看她：“激将法对我没用。”
　　谈话不欢而散。下午物理课，老师特意提到大赛：“我们班有两位同学特别值得期待——许知夏同学一贯优秀，陈默同学虽然刚转来，但展现出了非凡的动手能力。”
　　全班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移动。
　　“老师，”许知夏突然举手，“我能和陈默组队吗？”
　　教室里响起一片吸气声。陈默明显愣住了，手中的笔掉在桌上。
　　物理老师倒是很满意：“强强联合！很好，期待你们的作品。”
　　下课后，陈默第一时间找到许知夏：“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许知夏收拾书包，“我有个照明系统的创意，但需要技术支持。你有技术，缺个像样的创意。合作共赢，不好吗？”
　　陈默眯起眼睛：“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创意？”
　　“那你有吗？”许知夏反问。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最后陈默叹口气：“什么照明系统？”
　　许知夏从书包里拿出草图：“教室的灯现在都是统一开关，很浪费电。我想做个人体感应分区照明系统，人到哪亮哪，人走灯灭。”
　　陈默拿起草图仔细看了一会：“想法可以，但传感器成本太高，安装也复杂。”
　　“所以需要你的技术支持啊。”许知夏笑了，“明天开始，放学后实验室见？”
　　陈默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头。
　　第一次合作实验堪称灾难。
　　“稳压电路不是这样接的！”许知夏指着设计图，“这里明显需要加个限流电阻。”
　　陈默看都不看设计图：“图纸是理想状态，实际运行要考虑电压波动。加电容比电阻更有效。”
　　“但书上说——”
　　“书是死的。”陈默剪断一根导线，“实际效果说了算。”
　　两人争论的声音越来越大，实验室窗外渐渐围了一群看热闹的同学。
　　“优等生和转校生吵起来了？”
　　“赌谁能赢？我押班长。”
　　“陈默吧，他修东西确实厉害...”
　　最后许知夏摔门而出：“随便你吧！”
　　她在图书馆冷静了半小时，还是回到实验室。
　　推开门，惊讶地发现陈默并没有离开，而是在白板上重新画了整个电路图，旁边密密麻麻写满了计算公式。
　　“你回来了。”他甚至没回头，“我计算过了，你的方案确实更节能，但成本高出30%，而且需要频繁更换电池。”
　　许知夏走到白板前，看着那些复杂的公式：“你怎么算得这么快？”
　　“熟能生巧。”陈默简短地说，“我改进了方案，用教室现有线路供电，虽然节能效果差一点，但实用性强。”
　　他讲解修改方案时，许知夏注意到他不自觉地侧着左耳，确保听清她的每个反应。
　　“这里，”许知夏指着一处细节，“如果增加一个光敏元件，白天自动降低灵敏度，会不会更好？”
　　陈默眼睛亮了一下：“可以试试。”
　　接下来的日子，放学后的实验室成了两人的常驻地。争吵依然不断，但渐渐变成了技术性的理性讨论。
　　“你其实很懂电路嘛。”某天陈默突然说。
　　“我爸爸以前是电工。”许知夏声音低下来，“后来工伤手抖，做不了精细活了。”
　　陈默沉默了一会：“我爸爸...以前也很擅长这些。”
　　这是他们第一次提及家人。
　　大赛前一周，核心部件突然烧坏了。实验室没有备用品，订购需要三天时间。
　　“完了，”许知夏脸色苍白，“来不及测试了。”
　　陈默没说话，拆开烧坏的部件仔细查看。
　　“别看了，明显是芯片烧了。”
　　“不一定。”陈默从书包里掏出那个铁皮铅笔盒，拿出微型工具，“可能是接触问题。”
　　他专注工作时会微微皱眉，舌头不自觉地顶着脸侧。许知夏看着看着，突然想起什么，从书包里翻出相机。
　　“别拍。”陈默头也不抬。
　　“谁拍你了！”许知夏脸热，“我记录实验过程！”
　　最终陈默真的修好了部件，只是用了一些非常规方法——包括从旧收音机上拆下来的一个小零件。
　　“这样真的可以吗？”许知夏怀疑地问。
　　“理论上行。”陈默接通电源，部件正常运转起来。
　　“你从哪学会这些的？”
　　“需要的时候，自然就会了。”陈默说得轻描淡写，但许知夏看见他耳后的疤痕变得微红——这是他紧张时的特殊反应。
　　作品完成前一晚，两人在实验室熬到十点。许知夏母亲已经打来三个电话催促。
　　“你先回去吧。”陈默说，“最后一点收尾我来。”
　　“说好一起完成的。”许知夏坚持，却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陈默突然站起身：“等一下。”
　　他走出实验室，五分钟后端着两杯热气腾腾的速溶咖啡回来：“楼下自动贩卖机的。”
　　许知夏惊讶地接过：“谢谢。”
　　“提神而已。”陈默别开脸，“免得你睡着了耽误进度。”
　　两人靠在实验台边喝咖啡。窗外下起小雨，敲打着玻璃窗。
　　“你为什么总是一个人？”许知夏突然问。
　　陈默搅拌咖啡的手停了一下：“一个人不好吗？”
　　“也不是不好...”许知夏斟酌用词，“就是觉得，你好像总是很警惕，像只随时准备逃跑的猫。”
　　陈默居然笑了一下——这是许知夏第一次看见他真正的笑容，虽然很淡，但眼睛微微弯了起来。
　　“猫挺好的，自力更生。”
　　“但猫也会寂寞吧？”
　　陈默看向窗外：“习惯了就不寂寞了。”
　　沉默片刻，许知夏轻声说：“其实我有时候也挺寂寞的。”
　　陈默转回头，等她继续。
　　“妈妈总是说‘要做最好的’，好像除了第一名，其他的我都不该是。”许知夏转动纸杯，“有时候我想，如果我生来笨一点，是不是反而更自由？”
　　陈默思考了一会：“聪明不是你的错，知夏。”
　　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没有带姓。许知夏感觉心跳漏了一拍。
　　“那你呢？”她问，“为什么总把自己藏起来？”
　　陈默摸着左耳后的疤痕：“有些人，有些事，露出来只会受伤。”
　　“而且，你不也一直在装乖吗？”
　　就在这时，实验室的灯突然熄灭。整栋楼陷入黑暗。
　　“停电了？”许知夏惊慌地抓住陈默的衣袖。
　　“别怕，可能是跳闸。”陈默的声音很镇定，“我手机有电筒。”
　　一束光亮起，照亮两人之间狭小的空间。黑暗中，距离似乎突然拉近了。
　　“我们是不是该走了？”许知夏小声问，手还抓着陈默的袖子。
　　“等一下吧，”陈默说，“雨很大。”
　　他们靠墙坐下，借手机光亮看着对方。雨声淹没了所有其他声音，在这个与世隔绝的黑暗空间里，平时不会说的话似乎都有了出口。
　　“我左耳听力不好，”陈默突然说，“所以有时候听不清别人说话，不是故意不理会。”
　　许知夏屏住呼吸：“怎么...怎么回事？”
　　“小时候的一场意外，”陈默简略地说，“所以修东西时特别依赖眼睛，打球时靠预判，上课坐最后一排是因为不想被人发现听不清。”
　　许知夏想起他总是侧耳倾听的样子，心里酸涩不已：“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因为你说了你的寂寞，”陈默轻声说，“公平交换。”
　　电来了的时候，两人已经聊了很多。关于喜欢的书，关于星空，关于未来想过的人生。
　　许知夏发现陈默不仅数理好，文学功底也扎实，甚至能背下整篇《逍遥游》。
　　“你真是个谜。”她感叹。
　　“每个人都是。”陈默站起身，向她伸出手，“走吧，很晚了。”
　　许知夏握住他的手站起来，发现他掌心有厚厚的茧。
　　作品最终如期完成，展示前一天，两人在实验室做最后测试。许知夏看着那个精心制作的模型，突然说：“我们应该给它起个名字。”
　　“随便。”
　　“‘随便’也太随便了吧！要我说，叫‘萤火’怎么样？”许知夏眼睛发亮，“像萤火虫一样，需要的时候发光，不需要时安静等待。”
　　陈默点头：“不错。”
　　大赛当天，“萤火”引起轰动。评委会主席特别表扬了它的实用性和创新性。许知夏在台上讲解时，陈默就站在一旁，偶尔补充技术细节。
　　展示结束下台时，许知夏轻声对陈默说：“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让我知道，合作比竞争有趣多了。”
　　陈默看着她，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东西递过来——是个用电路板边角料做的萤火虫造型胸针，眼睛是两颗极小的小灯珠。
　　“纪念品。”他语气随意。
　　许知夏别上胸针，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像春天的冰面一样悄然裂开。
　　她抬头看向陈默，发现他正微微侧着左耳，像是在等待什么。
　　也许是在等待她的下一句话，也许是在等待这个世界终于对他温柔相待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