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知默》月卿夏

2、匿名博客 物理课

　　物理课后留下的粉笔灰还在空气中打着旋，许知夏已经溜进了学校图书馆最角落的电脑区。
　　她熟练地打开一个匿名博客界面，头像是一棵探窗的榕树。
　　【树树的今日观察：冰山同学果然名不虚传】
　　她飞快地打字：【转学生今天修好了吊扇，动作专业得像工厂老师傅，所以问题来了：一个会修电器、能手指转篮球、古诗背得溜的男生，为什么物理课上一言不发？莫非是某国派来的卧底特工？任务是在我校寻找...呃，寻找什么？丢失的物理试卷答案？】
　　博客底下很快有了几条评论：
　　【榕树大大今天也很关注转学生嘛～】
　　【求照片！长得帅吗？】
　　【修电扇的男生？这不是理想型吗！】
　　许知夏抿嘴笑了笑，正要回复，突然听见脚步声靠近，迅速切换页面到英语学习网站。
　　余光瞥见来人，心里咯噔一下——陈默正站在书架间，似乎是在找书。
　　他抽出一本《机械原理进阶》，恰好坐在了许知夏斜对面的位置。
　　许知夏心跳加速，假装认真做英语听力题，耳机里却什么声音都没有。她能看见陈默专注的侧脸，睫毛在午后的阳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看书极快，手指偶尔在桌上轻敲，像是在模拟什么机械运转的原理。
　　“那个...”陈默突然抬头，“能借支笔吗？我的没水了。”
　　许知夏慌忙拔下自己的笔递过去，动作太急，笔滚到了地上，陈默弯腰去捡，起身时目光扫过电脑屏幕——不是英语听力，还停留在主页界面。
　　“你在看什么？”他随口问。
　　“没、没什么！”许知夏猛地合上笔记本电脑，“就一个无聊的八卦博客。”
　　陈默点点头，似乎并不感兴趣。他在草稿纸上画了几个齿轮结构图，然后把笔还回来：“谢谢。”
　　等他离开后，许知夏长舒一口气，重新打开电脑，博客提示有一条新私信：
　　【我知道你是谁，榕树。】
　　她的心跳几乎停止。但点开一看，发送人是个陌生账号，头像全黑，没有更多内容。
　　“恶作剧吧...”她自言自语，却还是心虚地关掉了网页。
　　下午数学小测，教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许知夏提前十分钟做完，检查一遍后自信交卷，经过陈默座位时，她瞥见他试卷大片空白，只在草稿纸上写满了演算过程。
　　“时间到。”数学老师收卷时看到陈默几乎空白的试卷，眉头紧锁，“陈默，你就是这么对待学习的？”
　　全班目光聚焦过来。陈默沉默地坐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桌上画着圈。
　　“我在问你话！”老师敲敲桌子，“就算不会做，态度总要端正吧？”
　　陈默终于抬头：“我做了。”
　　“做了？试卷上几乎是空的！”
　　“在草稿纸上。”陈默平静地说。
　　老师气得笑起来：“考试是看试卷，不是草稿纸！你给我站起来！”
　　陈默站起身，依然那副平静无波的样子。老师一把抓过他的草稿纸，正要继续批评，却突然顿住了，他推推眼镜，仔细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公式和演算。
　　“这...”老师的表情从愤怒转为惊讶，“你为什么不写在试卷上？”
　　陈默侧了侧头，像是没听清问题。后排的李大鹏嗤笑一声：“装什么装啊。”
　　许知夏注意到陈默的左耳微微动了一下，那个细微的习惯性动作又出现了。
　　“所有题都做对了，”数学老师不可思议地说，“步骤比标准答案还简洁。但是陈默，考试有考试的规矩...”
　　“对不起。”陈默打断他，“下次会写在试卷上。”
　　这节课后，陈默成了年级里的新话题。有人说他是天才，有人说他装模作样，更多人好奇他为什么要把答案写在草稿纸上。
　　“肯定是故意的，炫耀呗。”李大鹏在篮球场上对跟班们说，“转学生就得给点教训。”
　　第二天体育课，男生们在打篮球，李大鹏特意“邀请”陈默加入，明显不怀好意。比赛开始不久，李大鹏就故意用身体冲撞陈默，一次比一次用力。
　　“不会打就别碍事！”李大鹏又一次撞过来时骂道。
　　陈默踉跄几步，站稳后什么也没说，只是眼神冷了下来。下一个回合，李大鹏带球突破，陈默突然一个迅捷的抢断，球到了他手中。
　　“防住他！”李大鹏大喊。
　　三人围堵上来，陈默却突然停下，手腕一抖，篮球划出诡异弧线，绕过所有防守者——然后空心入网。
　　全场寂静。
　　“运气不错啊。”李大鹏面色难看。
　　接下来的十分钟成了陈默的个人表演。他并不炫技，每个动作都简洁有效，预测对手动向准确得吓人。
　　最让人惊讶的是，他几乎不看球，目光始终在观察全场，却能精准控制篮球的每个反弹。
　　比赛结束，陈默所在队赢了十五分。李大鹏摔了毛巾就走，两个跟班赶紧跟上。
　　“鹏哥，这小子太狂了...”
　　“得让他知道谁才是老大...”
　　李大鹏却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眼正在喝水的陈默：“他刚才那个背后传球...看到没？那是职业选手的动作。”
　　“啊？所以呢？”
　　“所以...”李大鹏眯起眼睛，“这人不像表面那么简单。”
　　与此同时，许知夏在教室里更新博客：
　　【树树的特别报道：冰山同学今天篮球场上大放异彩。据现场观众（其实就是我）描述，其技术可媲美专业选手。那么问题来了：一个会修电器、能打篮球、数学天才的转学生，为什么要来我们这个小地方？莫非...是外星人伪装？为了学习地球知识？】
　　她写完自己先笑了，正要发布，那个黑色头像的私信又跳出来：
　　【你知道他耳朵不好吗？】
　　许知夏愣住了。
　　她回想这些天与陈默的接触：他总是侧耳倾听的样子，有时对别人的话反应慢半拍，修东西时特别依赖视觉观察...
　　“不可能吧...”她喃喃自语。
　　放学后值日，许知夏被分配和陈默一起擦窗户，她几次想开口，又不知从何问起。
　　“你球打得真好。”最后她这么说。
　　“以前玩过。”陈默简洁地回答。
　　“为什么转学来我们这？”
　　“家搬过来了。”
　　谈话再次陷入僵局。许知夏擦着高处的玻璃，椅子突然晃了一下——
　　“小心！”
　　一双手稳稳扶住椅子。陈默不知何时已经来到她身后，动作快得惊人。
　　“谢谢...”许知夏下来后心跳还未平复，“你反应真快。”
　　“看得多了，自然反应快。”陈默说完就转身继续干活，像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那天晚上，许知夏更新了博客：
　　【有时候我觉得，每个人都是一座冰山。露出水面的只是很小一部分，更大的体积藏在深不可测的海面下。今天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时，发现转学生的反应速度快得不正常。这让我更好奇：在那沉默的表象下，到底藏着怎样的故事？】
　　她刚发布，就收到了一条新评论，来自那个黑色头像：
　　【有些故事，不知道比较好。】
　　许知夏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突然有种冲动。她回复那个神秘人：
　　【你知道什么？】
　　几分钟后，回复来了：【知道他左耳听力只有正常人的一半吗？知道他为什么总是侧着头吗？知道那道疤是怎么来的吗？】
　　许知夏的手指停在键盘上，发冷。
　　又一条信息跳出来：【别假装关心了，优等生。你只是好奇而已。】
　　图书馆的角落，许知夏猛地回头。
　　身后只有一排排安静的书架，在灯光下拉出长长的影子。
　　那个人，就在这个学校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