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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你的车是你买的吗?几手的?   乡土上 ...

  •   乡土上的属于春日的冷鲜气息缠到人身上,使得回到车里的蔚棠还浑身是劲,拢在肩上的围巾业已归还给吕知云,她蹭着车里新呼出来的暖气,将安全带给系上。
      “对了,你之前说的办法,就是准备鸡蛋和橘子发给他们吗?”蔚棠陡然想起这个钓了自己许久的钩子,她侧脸注视着把握着方向盘的男人。
      “对。”
      匪夷所思的感受,在蔚棠心腔里四散。
      她不解道:“为什么发橘子和鸡蛋给他们就行啊?鸡蛋……我看住在栖镇的人,应该不少人自家都养了□□,他们还能缺鸡蛋吗?就像橘子一样,这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东西。”
      “接下来我的表达可能会有偏见的影子。”容玙温缓道。
      “有个词叫做‘下沉市场’。”
      “针对下沉市场中的绝大多数中老年人,用免费的蔬果油盐蛋当饵,他们总是能不经思索地咬上钩子。对于他们来说,他们只是付出了一些时间去某个场合,但他们得到了实实在在用得上的东西。”
      清隽的声质在车内盘踞。蔚棠颇感不可思议。
      她紧锁着眉头,低着下巴道:“明明付出的时间可以做一些他们更感兴趣的事情……蔬果、柴米油盐醋、鸡蛋,所有的这些,自己明明就可以另外花少量的时间和少量的金钱去补充。”
      他盖棺定论:“认知问题。”
      “耶?”
      “也可以说是他们的大脑在做决策时偷了懒。”容玙的车速和他的语速作态截然相反,不过车开得足够平稳,也没有快到蔚棠反胃的地步。
      “正常做决策时,大脑需要考虑付出物的详细价值,比如付出了时间,这部分时间究竟可以用来做什么、换取什么,而自己是否真的愿意把时间付诸在这件事上——个人意愿可以提供附加价值。”
      他的解释并非一板一眼的那类,慵懒得像茂密树林里随风摆动的叶子,摆得在叶子下面听“沙沙”的人也心觉舒畅。
      蔚棠派出自己的大脑运行,她连晕车都抛之脑后,躺在椅背上,及时抓住那一闪而过的灵光道:
      “但是他们做决策的时候,只知道自己不用消耗任何东西,就可以换取实实在在的物质,他们没有思考他们的意愿和付出物的实在价值。”
      “没错。”容玙不吝称赞:“你的反应很快。”
      压根没意识到这一周你来我往的交流像极了大人教导小朋友,蔚棠还很是受用地发出“嘿嘿”的笑,“是嘛?还好啦,脑筋太灵光我也没办法。”
      驾驶座上哼出气音的闷笑。
      “你是怎么发现这一点的呀?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奶奶他们不是这样的,我自己也很少和你讲的那种人打交道——可以说是从来没打过交道。所以,完全没意识到诶。”
      蔚棠摸出了自己口袋里的手机,她点开便签,手指在屏幕上蓄势待发。
      容玙睨了她一瞬,斜过去的眸光笼罩她的眼神和动作。
      “你这是要做笔记吗?”语气上感受,似乎在觉得好笑。
      奈何蔚棠承认得坦荡:“对啊,人活着就是要不断开拓自己的视野,学习到的新东西当然要记录下来,我丰富了,我的作品才能跟着有深度。”
      他的声气软着沉了些:“那可能要对你说声抱歉,我发现这一点的方式,来源于我前面告诉你的偏见,我的行为和行为原因,完全基于我的推测,我只是觉得世界上会有这么一种人。”
      “然后你通过实践发现,你的推测是正确的?”蔚棠放下了手机。
      “推测,没办法肯定地说正确还是不正确,有的时候正确,有的时候也会不正确。就像你对那些小朋友说的话,就像你说的,这个世界并不非黑即白。”他沉笃地掠了她一眼。

      当大部队回到剧院时,第一步便是约着去附近的饭店解决午餐。
      毕竟时间已经接近下午两点,食堂里剩着的仅有空桌子。
      “我的口袋说它有点空。”
      “我的钱包说它有点瘦。”
      “我的余额说它有点短。”
      “我的肚子说它非常饿。”吕知云横插一嘴把接龙给搅乱,她环顾过周围的几人。
      要回宿舍自己做饭的人已经离开,剩下的人基本上都是在春节后捉襟见肘,但又不想回去和油盐碰面的。
      有人只差哀嚎:“能不能报销啊?”
      “肯定是要报销的啊,但最好还是别选太贵的,羊毛出在羊身上,别让微薄的收入变得更微薄。”另一人调侃。
      从未体验过经济拮据的蔚棠有种格格不入的感觉,她待在容玙手畔,禁不住举手,轻轻捏着他外套一角扯了扯,小声问:“大家的生活都很困难吗,就像你在栖镇的时候说的那样?”
      容玙眼尾噙笑睃她一眼,斟酌须臾道:“嗯……我和吕知云不算困难。”
      但他的辩解在蔚棠听来,却成了逞强。
      她垂下手,嗐的一声道:“但比起其他行业的从业者来说,还是困难的吧?你就别遮遮掩掩的了,上次我和我奶奶来看戏的时候,后面空了那么多位置。”
      蔚棠仰起自己装满怜悯的桃花眼望着他,如同在看一个孤孤单单独身照料自己的幼童,她拍了拍他的胳膊,转头看向还在讨论着去哪吃什么的人们,大方道:“别考虑哪家馆子便宜了,我请客,你们随便挑。”
      那群精打细算的人立时收了声,几双眼睛不约而同冲着她瞅来,吕知云诧异地笑,说:“你还真是和蒋奶奶的性格一模一样啊,不愧是祖孙。但请客就不用了,到时候大家正常AA就好。”
      “不不不,我来请吧,我不差钱。”蔚棠浑如被土地主上身,不过上来的是个善良的土地主。
      她向着他们走近了两步,凝眸道:“在栖镇的时候,我听到容玙说的那些话就深有感触了,你们能够坚守在昆曲这个戏曲领域里是值得尊敬的,我一下就联想到古代的白衣卿相,就像大和年间的刘蕡一样,坚定守正,而不是为迎合时代的‘短平快’而摧毁昆曲本来的模样。”
      蓦然间戴上的高帽把一群人给惹得一头雾水,但雾水之下又有种尴尬的触动,他们有人坦然地收下了蔚棠的赞美,有人俶尔腼腆起来说着“没有吧”。
      “就因为这个你就想请客吗?”吕知云蹙额轻笑,她仿佛还想再说些什么,但耐不住蔚棠嘴快。
      “当然不止啦,能够混进来我觉得很高兴呀,大家在栖镇说的做的都特别好,再加上路途也挺辛苦的,我想让大家可以在辛苦之后吃顿好的。”
      抗议声几乎没有,最后他们集体接受了蔚棠的心意。

      舟车劳顿,饭馆的选择仍然在附近,但当然是附近口味环境俱佳的一家馆子。
      步行过去的路上,蔚棠倏忽凑近容玙问:“你今天开的那辆车是自己的吗?”
      她的问题,放在任意场合都极容易被误解成其他的含义。
      但问这个问题的人是她,而且,在这个问题之前,她还笃定他们都困难。
      容玙似乎刻意咬字重了些:“当然。”
      她又问:“是自己买的吗?”
      他保持着前时的状态:“当然。”
      “几手的啊?保养得真好诶。”
      容玙的脚步顿了一刹,他偏动黑黝黝的瞳子,降下来倾在她脸上的目光中融汇着不明情绪。
      贴在他眸中的那张脸蛋上,徘徊的却是最单纯的疑问。
      不知怎的,蔚棠等闲觉得从容玙的神情里品出了无可奈何。
      “我说一手的你信吗?”他的语声上荡着无力的笑意。
      “嘿嘿,不信。”蔚棠坦诚相待,她安慰道:“不管几手的都没关系,虽然你没钱,但是你长了一张看起来很有钱的脸,这不就是在预示你的未来吗?我相信你未来会很有钱的。”
      像是实在忍不住了般,容玙把脸向另一侧别开,他垂着头笑得肩膀轻颤,俄而斜过来的狐狸眼,由于笑意的加持变得愈加多情。
      “谢谢你啊。”
      细沉联合清朗抱团进了蔚棠的耳朵里,她微微昂起下巴,把眼睛眯成缝,喟叹道:“听你说话都是一种享受耶,你这副天赋异禀的嗓子,值得被更多人听到声音。我觉得,你要是参加《新曲》,肯定可以夺冠。”
      “《新曲》?”容玙挑动一下眉枝,他瞰了她一眼,与她并身进馆子。
      左顾右盼打量着饭馆,蔚棠一心二用,她解释道:“是一档音乐竞技节目,有实力的基本上都声名鹊起了。”
      容玙挂搭了一下眼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下颌。
      吕知云已经和迎过来的服务生交流完毕,他们一行上了二楼,进了间临楼梯的包厢。
      谈到《新曲》,蔚棠那横空冒出来的点子便一发不可收拾,在选座位时,她直白地问:“你坐哪里呀,我要跟你坐,我有个主意想跟你说。”
      一杆直球顺着打,洞门自发为她敞开。
      容玙顺势拉开了一把近侧的椅子,他示意道:“坐。”
      了当落座的人彻底将包厢里的其他人忽略,更是没注意到其他人意味繁杂的眼神。
      “上一季的《新曲》冠军是个唱腔很独特的女生,大学刚毕业,自己一个人闷头做音乐,事后没怎么活跃在荧幕前,但是很多人一听到她的歌就知道是她唱的,目前全网粉丝也将近千万。”
      她意兴盎然地建议道:“你要是参加这档节目,到时候拿下冠军头衔,这样就会有很多人知道你,知道你不就意味着能够知道你是昆曲演员吗?然后再进一步了解昆曲……嘿嘿嘿。”
      当事人还没反应,蔚棠就先因为畅想乐呵起来。
      坐在附近的人闻声掷来注意,邻着容玙另一侧的人转头看向他,搭出新奇的腔问:“容玙要参加《新曲》吗?”
      “《新曲》?容玙的嗓子唱歌估计也是独一份的唱腔,要是换路子闯荡歌坛,肯定也能出人头地。”
      “蔡薇现在在娱乐圈挺红吧,容玙到时候参加《新曲》,估计能给她吓一跳。”
      桌对面坐着的人闲谈笑语,蔚棠及时掐准了“蔡薇”这个名字,她的脸一会儿对向容玙,一会儿对向另一侧的吕知云,困惑缓缓生出:“蔡薇?是我想的那个蔡薇吗?是之前和魏摇芙演过双女主戏的那个蔡薇吗?”
      “对,就是她。”吕知云声气撷笑,她眄睐着蔚棠道:“蔡薇是容玙的师姐,还记得他在栖镇说到的‘人才流失’吗?蔡薇就是其中之一。”
      她眶子里惋惜沉淀了顷刻,“女生的变声期太隐晦了,蔡薇又是个很努力的人,练习的时候,完全没把高音发紧和偶尔的发哑当回事,硬顶高音,唱长拖腔,结果……唉。”
      “但是,蔡薇师姐能够在影视圈拥有现在的地位,也算是命运不辜负。”容玙轻淡地了结了吕知云的遗憾,他的眼眸在餐桌前的人身上溜溜划过,撩唇撩出促狭:“起码赚的多,也还能一直站着舞台上演绎着不同的角色。”
      其余人不足三秒便齐声哀嚎起来。
      有人反调侃道:“所以,容玙,你也打算成为那个流失的人才了?”
      “不会。”容玙细声涓涓,椅背距离他的后背仅有几拳之隔,分明靠上去也无所谓,他却仍然靠着自身的气力,让脊背和地面垂直。
      他言简意赅:“参加的目的,只会是让昆曲在另一个领域面世,我不会放弃昆曲。”
      “你要是参加《新曲》,我一定会尽可能不错过一场比赛的,一定拉着我的朋友都给你投票,如果我和我朋友进得去的话。”蔚棠把帮亲不帮理展现得淋漓尽致。
      巧适房间的门被人从外推开,服务员把菜端上桌。
      链着笑意的眸光游落在蔚棠晶亮的双眸上,容玙将唇内细沉送出:“谢谢。如果真有那个时候,我更希望你和你的朋友为我投票,是出于对歌曲的认可。”
      把菜放在桌上的服务员似乎是听出了什么名堂,等闲在收身时多看了容玙几眼,他微微睁大的眼睛里冒出蔚棠很是熟悉的惊艳。
      拉回视线,蔚棠不正经地拍了拍自己的手道:“好啦,我明白了,有机会的话,我尽量让我的手公平公正一点吧。所以,你是真的有参加《新曲》的打算了吗?”
      转身走向门口的服务员禁不住又一次掉头,他的手恋恋不舍般,在他出门后磨叽地把门关上。
      容玙:“嗯,你的提议让我很感兴趣。”
      吕知云斜签在椅子上,她别着头看容玙和蔚棠的互动,攥着思索的视线在他们俩身上迁回。
      “我记得容玙平常就会自己写写词、作作曲,的确可以尝试上这档节目,毕竟容玙的脸蛋、嗓子和才华都很难被埋没,要是放到面对公众的荧幕上,是必定要大红大紫的,到时候连带着昆曲也扶摇直上。”
      她一壁拖着喉咙里的气叹,一壁小幅度摇了几下头,说:“很多人不喜欢听昆曲,是因为根本没听过。”
      “面对公众的时候,那么多人了解到昆曲,总会有不少人主动听听看,然后突然发现自己感兴趣的,这样也是为昆曲恢复生命活力的一种方式,算是曲线救国吧。”
      饭桌上就昆曲未来一话题畅谈得热烈,蔚棠见他们吃得差不多了,便甩出要去一趟卫生间的借口,偷摸着溜到楼下企图结账。
      万万没想到的是,她背后还跟了个走路不声不响的尾巴。
      以至于蔚棠前脚才跟前台报了包厢号,后脚在结账的时候,就有部手机比她更快地凑了过去。
      “嘀。”
      面对着她的前台面色如常,全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打完发票还微笑着把纸条递给蔚棠,好听话随之而来:“你男朋友真好看,和你郎才女貌,特别般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你的车是你买的吗?几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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