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4、介意我进你的池塘吗?   房间的 ...

  •   房间的一角有尴尬正在凝结,蔚棠不清楚容玙是否能感知到这尴尬,但她的确被尴尬分子团团包围,滋生逃离的本能。
      帮倒忙的贝音终于旋过头掠了她一眼,双颊上粲然的笑与蔚棠的罔知所措在暗地里形成鲜明对比——明面上似乎对比也鲜明。
      偏偏贝音还毫无察觉,她靠近蔚棠,手一伸,将人手腕给拉上,硬生生地拽到了容玙面前。
      “干脆你就把ID改了吧,你好友列表里不就有容玙吗?这哪里还能算是‘池塘没有鱼’,这不是有‘鱼’了嘛。”
      他对她的关注灼成了两个点般,印在她身上不知哪一处。也许在脸上,也许在脖子上,她不敢回头,一直拿侧脸对他。
      下巴颏向脖颈收,尖尖往锁骨那摁。
      她没接收他的说不清道不明。眼仁往角落躲,焦点在距离门后不远的针立之地,那一点正好在光影的交界线上。
      “我为什么要改ID,鱼又不止一种鱼,池塘里也没办法装深海鱼吧?”
      手指挨着外套,在背后。布料被挤得向上垒出一层,那一层曲鼓出来的趴在指身上,指腹仿佛想藏住自己,又在折腰。
      “是可以在池塘里生活的鱼。”
      仍坐在休息座上的人仰着下巴,映在他脸上的光修饰流利的下颚线,他注着蔚棠,令目光之外的贝音禁不住呼吸一屏。
      腮上的笑就此脱落了个干净,她被蔚棠传染尴尬,手不自在地登上鼻头揉了揉,指甲尖压着鼻翼边的肉。
      三人间的宁谧一点点骚扰着贝音,她的脚后跟向后迁了几分米,嘴角不自然地向上耸,“那个……我突然想起来,我出门的时候好像没关门,我得赶紧回去看看了,先走了,再见。”
      她头也不回潇洒利落地弃蔚棠于不顾,单单留下这个蹩脚到不能再蹩脚的分别理由。
      冲出练功室房门,贝音一头快步赶向楼梯间,一头捧着手机给蔚棠发消息。
      【我实在是感觉自己这个电灯泡太亮了,我待不下去了,我从来没觉得自己这么多余过,我知道我的理由很假但我没招了】
      求饶信息还搭配了下跪的表情包,就差补上廉颇负荆请罪的图画。
      被贝音就此遗弃的蔚棠独自面对着容玙。
      关闭了消息铃声提醒的手机静静地躺在她的口袋里,眼睛再不想和盯着自己的人交锋也不得不挪动——毕竟无法永久对峙。
      她告诫自己不要把玩笑当真。只不过是顺着一个玩笑而落出来的又一个玩笑,不要当真。
      “贝音她平常就是喜欢开玩笑,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了,你别介意啊。”拨弄过外套的手指又从背后转移到身前,她搔着从鬓角上方跌出来的碎发,低着眼,有一下没一下地拿眸光扫容玙。直视又没胆。
      “我不会介意,但是不知道你介不介意。”
      她似乎深吸了一口气,又似乎被攫夺了氧气。
      闪了霎眼皮,蔚棠终于肯看他眼睛。
      她问:“介意什么?”
      “介意我进你的池塘。”
      被惊愕得睁得大而圆的眼睛愣愣凝对他,是有那么像池塘,两汪明茶色的池塘。容玙在里面。
      蔚棠动不了,但坐着的人动了,他站了起来,不但站了起来,还走近她。
      他到了她身前,她看着他把身体躬下来,在木头似的状态里和跟前平视着自己的人面对面。
      练功房里不止他们,又好像只有他们。或许有人注意他们,或许没人在意他们。
      她听到他说:“想要你的池塘变成鱼塘,只有一条鱼的鱼塘,你介意吗?”
      眼睫毛想给双瞳打掩护,俗话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蔚棠想关窗。
      可是,他把他自己的窗子拆了。
      礼尚往来——她两只手一概摔到腿畔,她与他交换窗子里的秘密。
      是嘴比脑子快呢,还是喉咙除了这句话什么都无法再发出呢。
      蔚棠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如果那条鱼是你,那我很乐意。”
      尔后,她的微信ID从“池塘没有鱼”跃变为“缺水的鱼塘”。
      容玙在亲眼目睹ID更换的全过程以后,失笑道:“为什么是‘缺水的鱼塘’?”
      “只有一条鱼的鱼塘不就是缺水的鱼塘吗?”
      “不能是只放了一条鱼么?”
      撇着嘴,蔚棠歪头沉吟少顷,点着头把ID前面三个字给删掉。
      她合理表示:“换那种很长的ID会显得我像非主流,把句子当ID不利于我在公司的威严。”
      “好吧。”低低地坠下去的音,有股可怜劲。他耸肩妥协,额头微歪,眼神里有层模模糊糊的楚楚可怜,“你没有把工作号和私人号分开吗?”
      “没有。我觉得无所谓,我给他们分好组了就可以啦。发朋友圈不想给同事看就屏蔽那个分组嘛。”
      容玙小幅度地啄着下巴,从长睫下落出来的眸采不明,但一对瞳仁是被坦表给她的,活水的水面似的。
      关系的确定到底改变了什么,蔚棠还说不全面,但她首先察知到的,是她的紧张。
      要约会吗?她现在应该对他说什么?问他想不想要她发布告彰明自己和他在一起的事?她有一连串的问题,一个人处理。
      “快到春节了。”他说。没有后言,有的只有他的凝注。
      位于他的视疆里,蔚棠努力给他贴上“男友”的隐形标签。但对他没头没尾的话她还是茫然不解,所以,除了“嗯”以外,她也不知道该作什么回应。不闪躲,已经费尽她力气。
      “嗯”完了却没触底,为了不使静谧又翻身重来,蔚棠灵机一动道:“我知道你春节要演出,你放心吧,我不会打扰你的。”
      ——自以为的合格女友答复。多懂事。
      “我不是每天都要演出,也不认为你会为我带来打扰。”
      蔚棠暗道这局她惨败,没想到容玙话艺高超。
      正在她纠结要如何扳回一城的时候,在她面前的人俶尔触碰了她的脸。
      他扶着她的脸,指尖在她侧颊上点了点,犹如是在提醒她好好看着自己。
      “只是想问问你,春节的假期,可不可以腾出几天给我?我想和你一起看戏,和你一起在台下看戏。孙丞老师今年春节会来这里唱《长生殿》,他本来是巾生,这次要跨家门,唱大官生。”
      较为松缓的言辞,琤琮地灌进她耳朵里。他那把好嗓子,慢下来说话和唱曲一般,以至于具体的内容没进她的分析系统,她就有些傻气地点头。
      “喔,好。”
      余光飞到练功房里其他人身上,蔚棠连忙把他搭在自己腮上的脸拉下去,正色道:“在练功房里就要好好练习,谈情说爱像什么样。”
      “我先走了哦,看看贝音她家的门到底关上了没有,放假再见。”她扬起手胡乱地挥了几下,继而身一折就绕开了他,三两下缩没了影。

      过来喝水歇息的人笑着和容玙搭腔:“确定关系啦?”
      还望着门口的容玙稍稍转身,他瞥向那人,持着唇角上的莞尔颔首,“嗯。”
      “咱们的台柱子终于不是孤身一人了。”含笑的打趣。
      容玙垂了些脸笑,自唇罅里沉出来的音有些低:“但愿未来也可以不再是一个人。”
      “你这是直接想到了结婚去了吧?不想分手?刚恋爱的人都这样,更何况,你还是铁树开花。说句过来人的话,好好体验就行了,至于结果是什么,不用在意。”
      情情爱爱的话题草草结束,两个人先后进入练习状态,各自重复着昨天、前天、更久远的从前便做过多次的动作。枯燥里也有新意。

      《新曲》第十期赶在春节假期开始之前播出,最后一期的收视率极高,甚至超越了存在宣发影响的第一期的收视率,涨幅佐证着这期节目的不同之处。枯燥被扫除一尽。
      为总决赛开场的是钱路,歌曲打破了观众的预期——毕竟他前几期唱的歌曲风格与这一期所唱的歌曲风格大相径庭,也与他的外表气质背道而驰。
      摇滚。
      可乐声刚起时,没人猜到他要唱摇滚。
      夹着嗓子使劲压低的声音被作弄成女声,他缩着气似的唱:“莫讲我懦弱,莫话我娇柔……”
      此时的伴奏还比较哀婉,仿佛谷底的溪流,静默而孤独。
      但随着高潮逼近,钱路的喉咙也慢慢敞开,高音具有爆破性:“我只是做我,我只是成我,处处都是我,处处都有我,凭什么说我不是我!”
      描写架子鼓的铜擦片被砸响,电吉他和贝斯在伴唱,而他在台上以近乎嘶吼的形势呐喊,要唤醒谁似的。
      歌的末尾又是夹着嗓子快要压成气音的女声:“莫讲他是我,莫讲我是她,我只是想守住自我的家。”
      提词器告诉现场的听众“TA”何时是“他”又何时是“她”,而待在屏幕前的观众则有字幕可以参阅。
      一曲终,握着话筒的钱路又恢复了往常的轻松作态,他凭借着无害的皮囊张扬自己的“天真”,但创作初心一出,天真的反义词诞生。
      “这首歌,是因为性别偏见而写。”
      “校园、职场、开放式的街道或商场、广场、网络社区等等,”钱路站在冷然的白色光束下,他翘着嘴角,一只手悬在空中托着空气,左移又右移,想指代什么一般,“都出现过性别偏见。”
      “嘿,看,那个娘娘腔;看,那个男人婆、假小子——看,那些不男不女的、人妖、变态……”
      活灵活现。他跳跃性地扮演着那些人或小声议论或明目张胆嘲笑的姿态。
      他收起自己浮夸的双臂,直视前方,挤着双腮上的肉抿嘴笑起,肩膀耸了两下,眼神似乎在说莫可奈何。
      “不管我们是什么样子,不管一个人是什么样子,他都只是他自己。他有他自己的生理性别,他也可以有他的心理性别;他可以温柔谨慎勇敢甚至鲁莽,也可以怯弱沉默冷漠甚至悍然。”
      “他就是他自己,仅此而已。而我们,可以尝试为这些特质撕下性别的标签。”
      第十期的开场是炸场,而中间有朱文一的慢情歌渲染伤感气氛,这倒是将钱路的冲击力掣肘了。
      真正的压场,容玙,称得上《新曲》第十期的高收视率的主要功臣。
      一首《虹光》逼得全场静寂无声——并非这首歌唱得有多么动人心扉,而是,它的词曲与涂寒前时发布的那首新歌雷同。
      相同的歌词更是将“抄袭”坐实,只不过,被网友敲上“抄袭”钉子的,并不是容玙。
      “日下冷雪销,皎洁孤自疗。”
      “梦游登云桥,徙化虹光表。”
      毫无二致的歌词,落在了容玙的歌里,被他用戏腔演唱,水磨腔的糯、软、清、细、活,被地地道道地揉进了这两句歌词中。
      重中之重在于歌曲结束后他对歌曲主题的介绍。
      “这首歌是为白化病患者而写。”
      他蓦地抬手做了个手势,俄而一段录音流出。
      “‘梦游登云桥’你应该知道是哪几个字吧?”
      “徙是迁徙的徙,化是转化的化,虹是彩虹的虹,光你肯定知道的,表就是表达的表。”
      “……”
      一男一女的对话在场中盘旋,背景音是嘈杂,有其他人的碎语,也有碗筷的碰撞响,不难猜录音环境,明显是饭馆。
      “在这期节目播出后,我会公开录音以及录音时间。这首歌的歌词,是我和……我喜欢的人,一起想的。”容玙饱受数道目光的锁定,他优游自如地提唇一笑,微微低了些脸,撂在下方的视线不晓得想通过什么看哪里。
      “我喜欢的人”被单独摆在他的言谈里,终于换来了台下观众的“呜”的长音。
      “那天我们一起去了为白化病患者提供帮助的公益组织,‘第七色光’。我们不但见到了创始人——虽然不是全部的,也见到了两个白化病患者,一个是‘第七色光’里的成年男性,一个是被帮助的白化病女童。”
      容玙俯了些背,他把手掌按在自己身侧低矮一些的地方,“她很小,才这么高。她象征的是还没有习惯疾病带来的功能性障碍的白化病患者,和那个成年男性的对比很鲜明。”
      “送我喜欢的人回家的路上,她对我说,她在想,‘白化病患者为了习惯这样的生活要付出多少?’”
      他仍然衔着唇角的笑,只是上眼睑在跌,“我不知道。”
      话风一拂。
      “能够想到‘虹光’这个名字,还有‘第七色光’里的创始人的功劳,她给我们讲了个真实的故事,她和她挚友的故事。具体的内容,我想不应该由我来说,也不应该在这里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介意我进你的池塘吗?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有个小目标想达成所以拜托近5个月别为我花一毛TT 【可能会影响到对我来说非常重要的一件事_(:зゝ∠)_】 我不会弃坑滴,发了的文都会正常完结~(近五个月不要给我一个雷,拜托了!) 希望你们可以喜欢我的文~天天开心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