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浸入你鱼塘》咬钩子

45、辟谣跑断腿 没有摄

　　没有摄像头特地记录的场所里，吴桥、蔡薇、曹书、汪治倾齐上阵，独坐在斜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容玙宛如被护着的小鸡仔，挡在他面前的是三只雌鹰与一只雄鹰。
　　“要我们帮着你们瞒涂寒的所作所为是不可能的，乐坛上怎么能站一条抄袭狗？他的私人生活我不管，但是他抄袭的行为指向的是他的职业道德，无能的人才会抄袭。”吴桥犀利直指。
　　她抱臂摔靠在沙发上，脸一扭，俨然没得商量的架势。
　　茶杯被轻轻“磕”的一下放在桌上。
　　收回身子，蔡薇看向对面的人。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他抄袭的事情迟早会被曝光。你们不会不知道他以前销声匿迹的原因，你们邀请他来参加节目就是为了热度，这是圈内人尽皆知的事情，功利的目的，还不至于拉胯《新曲》的口碑。”
　　柔婉的声腔一转话锋，她浅浅笑着，缓语慢气道：“但——倘若你们要主动为他压这个事实，怕只怕，风浪不但要打到他身上，还要打到你们身上。”
　　第三个发起进攻的人是曹书。
　　“我们几个人是已经通过气了的。容玙手里有讨论歌词的录音，人家也有真实存在的人证，有捐款证明，那转账都是有记录有时间的，你们不如配合一下，在最后一期录制的时候，他一唱完，你们就把录音放出来。”
　　她明示道：“先发制人。不只能给《新曲》带来热度，还能免你们受难。”
　　混在雌鹰里的雄鹰连连附口，汪治倾在“是啊是啊”离口之后，笑呵呵道：“不然的话，我到时候在台上帮帮容玙也行。”
　　在台上能怎么帮呢？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依旧笑得和善的汪治倾堪称是把威胁甩在了明桌上摊开。
　　白脸红脸混淆，实则张张是红脸。
　　可事件的主人公，却自始至终都秉着受欺压的白兔作态，两手叠着搁在腿上，身体斜签着沙发，坐姿不算端正，下巴向脖子靠拢，眼睛挑起，凝凝地瞭着受威胁的几位。
　　四面楚歌的几位隔了半刻才吭出气。
　　“……喝茶，喝茶。”
　　茶室里的言枪语剑齐归安宁，清新的茶香引出的却并非平静。

　　熬到《新曲》总决赛的三根苗子分出了胜负，三人的票数相当，容玙险胜夺得冠军，钱路惜败落成季军。
　　“钱路，千万不要因为这一次的失败就否定自己的能力，在我看来，你们三个人都是冠军水准。摇滚歌坛需要你这样的歌手，社会的黑暗与光明、人性的深广，需要被你唱出来。”吴桥离了座椅，她手握话筒，直视着台上神情似落寞似释然的人。
　　舞台上挨靠着观众席的一端，钱路握着季军奖杯鞠出了个九十度的躬，将话筒凑到嘴巴边，使郑重被扩出来：“谢谢。”
　　曹书的胳膊搭在身前的小桌上，她举目眺视着容玙，笑道：“容玙。我没想到你会在最后一场比赛里唱灵魂乐，不过也算首尾呼应。”
　　为台上三人颁奖的主持人趁机顺着杆子往下爬，他握着话筒前探出身子，歪头笑看容玙道：“我对容玙也有个小小的疑问，请问，你未来还会继续当昆曲演员吗？”
　　夹立于朱文一和钱路之间，容玙抬了抬手，麦克风停在了下巴前侧，“当然。”
　　舞台上的灯光犹如是从白日的天空削下来的薄薄一片，披在他身上。映到人眸里，只剩下最夺神的“皎洁”。
　　“昆曲是我来时的路，未来我也会继续走下去。人生可以有许多岔路，但传承昆曲，永远是我人生的主干道。”

　　收官的《新曲》宛如一把火，点燃了蜂巢。
　　网络正是马蜂的蜂巢，舆论便是自巢中涌出的马蜂。
　　容玙的微博热闹非凡，除却一些哀叹“失恋”的言论，便是正经安慰他为他抱不平的字句。
　　一些喜好钻研细节的博主开始详看《新曲》，企图扒出蛛丝马迹。然而，被剪辑过的节目自然不会让观众翻细节翻得轻松，更何况，导师与组员交流的内容本就是选择性播出。
　　于是，各种猜测涂寒抄袭方式的博文与视频跃出水面。
　　一小部分怀疑容玙是在涂寒发歌后才特地录音的人也渐渐大了声音。
　　【不一定就是捐款的当天就讨论了歌词吧，我怎么觉得是误打误撞刚好发现自己能反咬一口才编的故事呢？】
　　【录音的时间谁知道是真是假，况且现在科技这么发达，这季《新曲》我从头看到尾，完全没看出来涂寒有不对劲啊。】
　　【……】
　　纵使有其他曾经被涂寒抄袭过的不温不火的歌手发声，也依然有这样一拨人紧咬着“录音时间无法确定”一事不放，然后单凭着这一点开启自己的阴谋论，将一盆更脏的污水反泼到受害者身上。
　　站出来证明涂寒是抄袭老油条的那些歌手，和容玙一齐被标上“为了热度不择手段”的印子。粪车的轮印。
　　但，录音发生在多人环境中，这多人环境还是人家的饭馆，而容玙的皮囊又有令人见之不忘的本事。
　　饭馆的老板愣是找到了那天的监控视频，发到了自己的短视频账号上，为容玙发声。不过，主要目的究竟是为了给容玙发声，还是为了蹭热度，就是难料的人心的事情了。
　　监控视频出来得比“第七色光”配合给证明的速度还快。
　　纵然是监控的角度也难以模糊坐在桌前的人的轮廓，而容玙在节目中陈述的“喜欢的人”——蔚棠，也被网友所关注；即使监控只拍到了她的侧脸。
　　【这么神的脸竟然有两张……】
　　【人家是有颜有才，我是有盐有菜，女娲你下来，我想和你聊聊天】
　　【……】
　　或许是有饭馆老板直接放出监控视频的举动在前，茵茵用“第七色光”官方账号发文时，也直接放出了照片——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偷拍视角的照片。
　　只不过，茵茵还是给蔚棠的脸打了码。
　　长文内容里包括了照片诞生的原因——“这两个人长相太出众了，我知道偷拍是不对的，但是他们长得太好看了，人之常情，在所难免。”
　　除了照片，茵茵还列出了容玙和蔚棠的捐款证明，虽然上面显示的名字是“小鱼”和“小塘”。
　　另外，蔚棠之后追加的捐款也被摆了出来，只不过茵茵用“一位人美钱多的低调女士”代称，全句是——
　　【其中一位人美钱多的低调女士在捐款六万以后又捐了一百万。】
　　她的长文本就是因容玙而写，容玙人美不假，但与“女士”相悖。匿名匿得像皇帝穿新衣。
　　至于容玙在节目中提到的“挚友故事”，也被茵茵另发长文讲述。由此，“第七色光”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公益组织终于有了知名度。
　　证据如连珠炮般炸出来，涂寒彻底被钉死在了耻辱柱上，胡乱哲人的马蜂统一目标。
　　那些细扒端倪的博主也纷纷挂出了《新曲》第八期容玙表演的片段。
　　“……重点来了，容玙弹的曲子是《讽刺》，他的部分明显是被剪辑过的，但是也可以理解，毕竟五个乐章加起来十二分钟左右，对绝大多数观众来说都是浪费时间。”
　　“我看了弹幕，当时大部分人都在说容玙行为诡异，说他不尊重舞台，现在来看，他当时应该一是在隐喻，二是想借这个机会离开涂寒。”
　　“吴桥很明显知道他弹的是什么，从这里能看出来，吴桥大概率是知道内幕的，或者说猜到了发生了什么事情——”
　　播放的视频的声音戛然而止。
　　按了一下屏幕的手指收了回去。
　　“现在网上全是讨论你男朋友的——采访一下，小塘女士有什么感想？”贝音终于把自己看了一路的手机给收进口袋里，她勾着蔚棠的手臂，和她一同走在商场一楼。
　　蔚棠：“我没想到容玙会在录节目的时候提到我，他提到我的时候，用的代称还是‘我喜欢的人’……这是表白吧？难怪他怎么都不肯让其他人透露节目的后续内容给我，非要我自己去看。”
　　㧟在她手臂上的胳膊噌地滑了下去，非但滑了下去，那胳膊连带着的手掌还使劲往她大臂上一推。
　　“我问的是这个感想吗？”
　　趔趄几步栽出去的蔚棠在撞人之前及时刹住了自己的脚，她拍了拍被用力撑了一下的大臂，瞟向贝音，挪步靠回去。
　　“可是我更想说这个。我还想问问钱路，他是不是早就知道容玙喜欢我的事情了，他怎么没说呢？”
　　贝音没由来变得像护犊子的老母亲，她反诘道：“这事跟钱路有什么关系，你要问应该问容玙吧，他明明喜欢你，为什么没说呢？为什么拖这么久才说呢？”
　　LV门店被她们经过第二遍，两个人继续无知无觉地绕圈。
　　蔚棠嘟噜着嘴，飘高的声调衔着锐利：
　　“要做心理准备嘛，而且他不是说了吗？《新曲》第十期就说了。我只是觉得钱路没有来问问我很奇怪嘛，你急什么那么护他，你该不会喜欢钱路吧？之前说的约会也和他有关？”
　　一楼堆攒着叽叽喳喳，这圈人的闲话和那圈人的闲话凑出沸反盈天。但蔚棠身畔忽然掉了一地静寂，她觉得出了奇。
　　“……”贝音紧抿着唇。即使蔚棠猜疑的眼光凝结在她的脸孔上，她也不作反应。
　　徒然是紧抿着唇，眼睛看着前方的地面，她的视线大概可以构造水平斜坡，可以放小车做物理实验计算s＝1/2at²。
　　小车大约从坡上滑了下去，她抬起了脸。
　　“他这个人挺有意思的，我的确想接触接触。”
　　“他唱摇滚的样子真的很帅，虽然他的长相不是酷帅那个风格的，但是他唱摇滚的时候就是很有魅力，对我来说很有魅力。”
　　“我觉得他这次没能夺冠，纯属是因为碰到了容玙这个练童子功的怪物，再加上摇滚本来也不是雅俗共赏的类型，而市场又更青睐情歌。”
　　贝音的剖白也像极了s＝1/2at²。
　　“你知道我现在有什么感觉吗？”蔚棠侧目注了些笑意萦在她脸上。
　　脚下踩着的会折映光芒的地砖会发出脆响，脆得人一下清醒，又一下在光里接着迷离。
　　“什么感觉？”贝音还没从泄透情感秘密的冲动里完全抽身，她眯了眯眼睛，缝里有迷离。
　　“就像打游戏，我平A一下，你把大招给交了。”
　　巴掌扇到蔚棠身上时，贝音也已经抽身完毕。她瞪着蔚棠，“我这怎么就叫交大招了？我这是在跟你解释我为什么喜欢他。”
　　“可是我只是在问你是不是喜欢他而已。”
　　“蔚棠，你也不希望自己过不了这个春节吧？”贝音攥紧拳头，她咬着牙笑，横在蔚棠面中的眼神镶着恐吓。
　　“唉。”
　　叹完气，蔚棠仿佛终于想起了自己来商场的用意，她认真地扬起眼睛看向各家店铺里挂着的成衣。
　　“所以，春节的时候你去不去听容玙的戏？”
　　“去啊，但是你能不能问你男朋友再要张票？”
　　蔚棠强调道：“……你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你要是不好好听戏而在那里谈情说爱，我会生气的。”
　　贝音的下巴尖在空中划出了半道无形的弧线，她昂着脸，大不谓然道：“我是那种人吗？我才不会浪费掉你给我买的票。”
　　然而她一转头又抽出手机，手指飞快地点划几下屏幕，“我发个信息问他有没有兴趣听昆曲，要是他愿意的话你再问容玙要票吧。”
　　蔚棠未展道出些什么，便眼睁睁地看着贝音又把手机按回了口袋里。
　　“他说他很想看。”贝音撇高了嘴角，笑到眼睛成蚂蚁线。
　　读懂了她的眼神，蔚棠慨出一口气，“知道啦，我会找容玙问问的。”
　　孰料，她又听到贝音补充的提醒：“到时候你就用容玙给的票，我和钱路用你买的票，你买的是连座吧？我要和他坐一起。”
　　蔚棠不掩震惊地瞠目眙她，“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你知道那个票有多难抢吗？”
　　“蔚棠实在是太厉害了。”
　　“我没抢到连座票，我只是抢到了两张乐池票。”
　　“高估你了。”
　　相较于夸捧蔚棠的那声娇脆，贝音的结尾委实无情。
　　她操着勉为其难的口吻：“算了，那就随便吧。”
　　“赶紧去挑衣服，我们都绕几圈了。”提上蔚棠的胳膊，贝音拽着她就往附近的店里冲，一行促狭着：“‘女为悦己者容’诚不我欺，连你都会起买新衣服打扮的心思了。”
　　蔚棠伸出根手指点着空气，更正道：“不，是‘女为悦己容’。容玙的长相总是冲击到我，我要预防自卑，所以决定对自己的外表上上心，给自己买漂亮衣服配饰什么的，也是爱自己的方式呀。”
　　她们颇有闲情逸致地逛着商场预备喜迎春节，被捆缚在耻辱柱上的涂寒却不断被新的钉子凿身——但是，连兔子急了都会咬人，又遑论行径素来下作的秽鼠派？

作者有话说

　　天天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