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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矛盾   下午的 ...

  •   下午的天更阴了些,像是有人泼了一桶灰色的油彩,尔后又掺了水,将颜色过分稀释。
      蒋文秀一个人在客厅里甩着袖子,双臂悬于身前,软塌塌的白色袖管无筋无骨地从手尖前堕下去。在茶几上的音箱输送着昆曲。
      入户门被蔚棠反手关上,她换上拖鞋,拎着包包绕至客厅,信口调侃道:“奶奶也练水袖功吗?”
      “不行啊?”蒋文秀停下颠动袖子的手,她一甩白袖,转过身去把曲子给停了,坐到沙发上之前先瞄着蔚棠问:“探访得怎么样?”
      挤过去坐在蒋文秀身边,蔚棠扬起手中的包包晃了晃,嘚瑟道:“零食我全部都倒在妮妮家里了。”
      “妮妮?这什么名字?”蒋文秀下撇的嘴角本能地撇出了嫌弃。
      “一个患有白化病的小女孩。你别这么纠结人家的名字嘛,重点不是这个。”蔚棠攒着眉把手一摆,“亲自走进白化病患者的家里,亲眼看着还没有习惯白化病给自己带来的障碍的孩子大哭,那种心情是很复杂的。”
      她仰身靠到沙发上,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将肚腹里的言语一同呼出:“算是不虚此行吧。我和容玙还听了其中一个创始人讲她白化病朋友的故事,也和一个已成年的白化病患者有了接触,有他在旁边和妮妮对比,我的感受真的——”
      手按在心口处,一会儿抬起一会儿又揿回去,犹如在抓取什么。蔚棠说:“难以言喻。”
      “本来打算只捐两三万试试水的,我和容玙商量了一下,就捐了个吉利数,六万——我的和他的叠起来就是六六大顺嘛。”
      “而且,我还在想,他们白化病患者为了习惯这样的生活要付出多少。”
      尚在途中时,蔚棠侧首盼着车窗外飞速更迭的风景时,也将肺腑语剖白给了容玙。
      “习惯吗?我刚被送到师父那里的时候,有很强烈的被抛弃的感觉,日子久了,自己在生活里找点开心,比如今天练好了什么、唱好了什么,比如今天能吃什么平常不能吃的……白化病患者,也许也不得不把自己的幸福阈值降低,把痛苦阈值提高——只是猜测。”
      控着方向盘的男人的侧影还镌在她脑际,从眼尾到嘴角,再到自然曲起的手肘,概是舒恬的。他所轻描淡写的是人类的心理韧性。
      蒋文秀扬起自己的手腕,另一只手将手掌压上去,似有力若无力地揉摁,满不在乎的声腔慢慢然绘就一语:“这有什么好想的,苦的人多了去了,你要一个一个想不成?”
      “习惯是怎么习惯的,说一千道一万,其实都那样。人想要活下去,几个人不要习惯点什么?就说我吧,你爷爷走多少年了,我不晓得几多次想下去寻他。”
      “带我来这世上的、曾经跟我并肩作战的,都走干净了,我如何习惯呢?没办法,这世上还有在乎我的人,就是为了这些人,我也得多喘几口气。”
      她仿佛一口气在嗓子里吊着,慵懒出了一兜子轻蔑气:“人活到老了,没什么意思,享福——我都一把年纪了,一不小心摔一跤都是要命的事情,我还有什么福可享呢?年纪上来了,看到钱也不撒在意。”
      “多顾着点自己吧,你就没习惯些什么?”蒋文秀散散地乜了眼蔚棠,像是一阵风眨眼间从她脸上过去。
      蔚棠嘴里的眼口有丰沛的声流都想外泄,闭合的嘴唇将它们封在牙关内。

      转盼之间,新一周又近周末,连续的五个工作日将要熬完。《新曲》第一期的预告片登场,预热中的节目达成所愿,还没播出便让网友自发讨论。
      杵在茶水间的咖啡机前,蔚棠捧着杯子,小半张脸在喝咖啡时被端起的马克杯遮挡。
      “这季《新曲》能让涂寒出山挺厉害的,能被涂寒选进组里的都是金曲奖候选人吧。”
      “但他当初突然销声匿迹是为什么啊?”
      “不知道,网上说什么的都有,早期不是还有人说他是因为抄袭所以被原作人逼得退隐吗?涂寒拿多少次世界级奖项了都,哪至于抄袭。”
      “嗯……比起涂寒的歌,我还是更喜欢吴桥的,她的声音偏中性你发现没?很舒服。”
      茶水间另外两个吃着零食的同事动着闲嘴,降低存在感的蔚棠竖起耳朵偷听。
      她舔掉唇上的醇苦,双目涣散地低视着前方,思忖在脑海里发生。

      同一时间的综艺录制场地,乍一看便让人觉得单薄的墙板内,头发被抓成老虎头的男人坐在沙发上,他手捏着白色的词本。
      “实话跟你说,你的创作风格、你的嗓子,在这个舞台上是最惊艳我的。”
      位于和男人相隔一米的沙发上,容玙微微颔首道:“谢谢涂老师的认可。”
      “不用谢谢我的认可,我更希望你不辜负我的认可,保持这个水平,在这个基础上稳步提升,你未来可期。”涂寒放下词本,引着容玙进了录音棚。
      听着他唱时,涂寒便情不自禁般随着韵律点头,目间徜徉的满意彰明较著。

      组内淘汰赛如期而至,六进三的比赛让这些才从恐怖的初赛熬出来的人重新驮着如山的压力。
      第一轮组内淘汰赛容玙唱了《曲中红妆》,贴合乾旦身份的歌曲坦然地用歌词将外界的误解拆消。
      只不过和朋友待在后台的同组选手在他演唱时堂哉皇哉地讥嘲。
      看着电视机上的画面,张星皓曲肘压在身边朋友的肩膀上,面容里的鄙夷不遮不掩,他冷嘲道:“祝英台是女的才耳上有环痕,他倒好,把经典给改了,说得好像男子也可有环痕。不男不女,反而我的男儿气是不会允许我扮红妆的。”
      他眄向左手边鸭舌帽反戴的好友,耸耸下巴问:“你怎么看,是不是也挺倒胃口的?跟嫌弃自己的性别一样,真那么想当女的去做变性手术呗。”
      好友拽了拽挂有唇环的嘴唇,他微仰着脸,下巴却后缩,被挤出来的双下巴在附和着张星皓似的,无声地陈说鄙嫌。
      然而,挨着沙发扶手坐的女性朋友却探出脑袋睃视着张星皓,她拧眉道:“不至于这么说人家吧,他唱得很厉害,一听就是练家子,词也没问题啊,打破刻板印象,有主题有深度。”
      女生的眼睛至再向摄像头的方向掠,几乎眨得要抽筋。
      张星皓似是看出了她的暗示,他定眼看着女生,一双眼睛用力扑了一下眼皮。
      “刻板印象不是这么打破的吧?想打破刻板印象,所以说男的当女的也行?这不纯纯矫枉过正吗?”
      “不是,你别这样断章取义啊。”女生眉间生出的丝纹又清晰了些,她推了推夹在自己与张星皓之间的人,“你不纠正一下他这种思想?”
      无如他与张星皓在同一阵线,“爱想啥就想啥。”
      闻言,女生怒其不争地瞪向张星皓,终于敞开天窗:“随便你,节目到时候播出我就看网友骂死你。”
      张星皓无所谓地仰躺在沙发上,他扬动了两下双侧的肩头,漫不经心道:“无所谓,这期播出的时候,我估计我们都差不多决赛了,说不准比都比完了。我想拿冠军啊,但是没抱特大的希望,要是网友愿意骂骂我把热度给骂出来,我感激不尽啊。”

      一如张星皓所言,《新曲》的第一期播出时,他们已经结束了第一轮组内淘汰赛。
      而满含期待坐在电视机前和蒋文秀一同观看《新曲》第一期的蔚棠大失所望。
      “什么嘛,连初赛都要拆成两期,想看完一整场初赛要半个月,人家在现场的观众多久以前就知道结果了。”蔚棠泄愤般大咬一口手里的苹果,结果不小心要太大块,果肉卡在她唇齿间,抵得肌肉发酸。
      蒋文秀握着遥控器,她按着回退键,使进度条回退一小半后又像是没了耐心,索性退了出去。
      “这些导师都收了不少人了,那个什么汪治倾,选手都才上一半咧,他就剩一个名额了,这后头的哪能办?”
      磨人的果肉被蔚棠的牙齿解决,她举起手虚掩在嘴巴前,含混不清道:“反正容玙有导师,不管别人。”

      斗转星移,朝阳冉升。
      翌日的蔚棠新新鲜鲜地往剧院跑。由于年末近在咫尺,气温一日低似一日,纵令日光若瀑,也难以奈何冷空气,以至于她把自己裹成了NPC模样。
      缩身在黑色的长款羽绒服里,蔚棠扯了扯领口,将下半张脸也往温暖的地域里躲。
      剧院的保洁工作基本被弃之不顾,虽说剧院从始至终都不需要她这位保洁。
      往排练楼小跑的路上,姓蔚名棠的NPC被地球OL玩家拦截。
      敞开的孔雀蓝大衣内,上半身蔚棠只看到了一件V领露腰吊带,偏向A字的黑色皮质长裤上有自己的独特表达,高跟鞋的尖鞋头从裤脚下伸出。
      她牵着视线从女人胸前向上移动,擦过那纤细脖颈上吊着的梵克雅宝项链,定落于女人脸上。
      是一张放在人群里能让人多看一眼的脸蛋,至多一眼。
      “你好,请问你知道容玙吗?”
      蔚棠稍稍抬了些下颚,脸略略朝着他处别了少许,眼光溜溜地到女人呈现真诚眸采的眼眶里,她钝钝地点头道:“……昂。”
      真诚转变为欣喜,女人抬起手捂在胸口位置,她莞尔道:“请问你可以带我去找他吗?他应该在这里吧?我听我朋友说,戏曲演员休假的方式比较特别,周六周日也可以来碰碰运气。”
      她似乎不太了解昆曲,那么就不是因为容玙在昆曲领域的才华慕名而来的。
      直接跑来剧院想靠碰运气的方式找人,说明她没有容玙的联系方式,连有没有打过交道都未可知。
      蔚棠默自在一两分钟里迅速推测眼前人的身份。
      她抖了下眼睫,照模照样地用上了礼貌句式回以女人诚恳的反问:“不好意思,请问你是谁啊?”
      犹如是被蔚棠的眼神灼住,女人双靥上烧出了些许赧然,她舐过唇瓣,譬解道:
      “我的名字是朱文一,是通过《新曲》认识容玙的,我很钦服他的才华,但是在节目里,我们不是同组的组员,我不方便直接在节目录制的时候找他——录制节目前后我也没找到和他沟通的机会,所以在网上搜了一下他的信息。”
      “喔——”蔚棠拖着长音,脸庞轻轻上昂,从两眸中泄出去的视线覆在朱文一身上,受着对方通过眼神交付的希冀,她无情道:“抱歉,我没办法直接带你去见他哦。”
      温吞无害的口吻钩织着令人怃然的答复:“院团里的演员不止他一个,院团也没有给他提供专属练功房,我不知道他今天在不在这里,也不知道他愿不愿意见你,所以我不能自作主张带你过去。”
      朱文一的肩膀向下挂搭了些,她的身体模棱中仿佛从外展变为内收,宛如落寞的表态。
      秀气的面容间,笑容有了几分强颜欢笑的韵味,她捂在胸口处的手也落了下去,两只手交叠着抬于腹前。
      “好吧。”走下坡路的调子。朱文一撑着两端的嘴角,为示理解而点动脑袋。
      只不过,在蔚棠以为她要被自己打发走了的时候,她冷不防又问:“那我能麻烦你帮忙跑一趟看看他在不在吗?如果他在的话,能帮我问问他愿不愿意见我吗?”
      想要拐离的身体被迫收回来重新正对着朱文一,瑟瑟冬风直打着她巴掌。
      蔚棠半掩在羽绒服领口里的嘴巴,叹了口会化作温热水汽回到她下巴上的气。
      她瞟了几瞟朱文一满含恳求意致的双目,于是又出了一团由她发出而又回到她唇周的热息。
      “你为什么这么想见到他呀?好像还有点着急。”
      “……”朱文一只顾舔嘴唇,她眉眼低垂,略蹙的额心映入蔚棠的眼帘,欲言又止似的。
      片时,她挪眼扫过周旁,在确定四下里无人后,方始把头伸向蔚棠,压着嗓子用气声道:“我要说的事情跟容玙的导师有关,但是我也有想认识他和他交往的私心。我着急的主要原因就是前一件事,按理来说,我签了保密协议,不应该泄露未播出的信息给你……”
      心会其意,蔚棠笃而论之:“我保证我不会说出去,我嘴巴很严的,你放心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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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有个小目标想达成所以拜托近5个月别为我花一毛TT 【可能会影响到对我来说非常重要的一件事_(:зゝ∠)_】 我不会弃坑滴,发了的文都会正常完结~(近五个月不要给我一个雷,拜托了!) 希望你们可以喜欢我的文~天天开心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