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浸入你鱼塘》咬钩子

29、我丈夫是情难自禁 熬过的

　　熬过的初轮海选的音乐人所面对的《新曲》初赛，实际上属于二轮选拨。
　　乐坛站稳了脚跟的天王天后坐镇，在场上等待着一个又一个音乐人上台演唱，让音乐人从“被选择”的状态到“自由选择”的状态——这灼然需要实力作为支柱。
　　在后台等待时，兴许是由于容玙这身皮囊逸群，旁人的眼光想要离开他实属艰难。
　　坐在边角处的女人戴着耳机，本该停留在手机屏幕上的视线迁动，挪移到与她相隔了半个房间的对面的男人身上。
　　脑袋仍在随着耳机所输出的音乐点头，正如她的身体还在自发地哼歌，歌声自然地从喉道里流溢。
　　待在她附近的另一个女人掉过头来，扒住她的胳膊，压低声音道：“朱文一，那男的好帅啊我天，你认识他吗？很面生，没在网上看到过，难不成是哪个不露脸的网络歌手？”
　　“不认识，见都没见过。”朱文一将戴着的耳机摘下了一只，她遥遥望着与自己相隔不少攒动人头的男人，“说不定是天降紫薇星，极品素人。”
　　挤着朱文一手臂的女人大不谓然道：“他那张脸素得了吗？你忘了？《新曲》海选就留下了五十个人，他能进来说明肯定有实力，实力配上脸，那些星探眼睛瘸了吗落下他。”
　　转头看着挤在自己身上的女人，朱文一无奈般道：“庞佳淼。”
　　在被叫到名字的人终于肯收回眼看向她时，她才接着往下说：“你还是多练会儿吧，比赛五十进二十四，要淘汰二十六个人。”
　　后台等候室里，大屏幕中播放着舞台上的景象，已经上场的选手握着话筒唱到不自禁地像炸毛的猫那样弓背耸身，只可惜他的动作只表现了他的卖力——或许是因为出场过早，并且他的表现也没有到达让人耳目一新的境地。
　　没有人选择他。
　　后台等候室倒有人为他唏嘘。
　　“我感觉唱得蛮好，居然没一个导师收他。”
　　“他唱高音部分的时候气息太浅，估计是紧张了，高音发虚又发抖的。”
　　“台下那么多观众，导师还都是……”
　　杂沓的议论环绕着容玙，偏他依旧独立于嘈嚷之间，默闻着耳机对耳腔表达的音乐，屏幕上显示着记录下的歌词，一行行在眼眸里翻滚。
　　离他较远的男选手多瞥了他几眼，随即对着身边刚聊上几句的人冷嘲热讽道：“喏，看到那人没？估计是哪个头部公司的人，塞进来刷脸，就算被淘汰了，那张脸一出来也该火了。”
　　远处的声音低微地响，近处的声音在连连响了几下后才引起容玙的注意。
　　“你是华昇娱乐的吗？”
　　映入他目中的男人相貌犹如高中生，流畅的轮廓内是无害类型的眼睛。
　　“不是。”容玙迁回视线。
　　高中生般的无害男人点着头道：“喔，我还以为你长成这样肯定已经被华昇给挖走了……等等，你该不会是独立音乐人吧？”
　　他猝然的转折和他神采里丝丝微微的不可思议式的怀疑契合。
　　“算是。”
　　“Oh——my god。”他注视容玙的眼神叠上了钦佩，“正式做个自我介绍吧，你好，我的名字是钱路，money钱，道路的路。”
　　钱路的主动与热情换来的，是这位在皮相上让人乍一看后惊为天人的男人的敷衍：“容玙。”
　　“啊？”钱路皱眉将疑问给皱出。
　　然而他来不及听到容玙的解释，因为广播叫到了容玙的名字。
　　摘下耳机，容玙从矮台上起身，他俯了一道眼光划过钱路，言简意赅道：“失陪。”
　　候场区除了容玙外还有一个人，对方即将上场，正在通道前反复做着深呼吸。
　　在无法目睹外界的环境中，他们的耳室却被外界的声音侵略。
　　“你不紧张吗？”看上去年纪不大的女生捂着自己的胸口，她稀奇地转头看着在候场区坐下的男人。
　　手指在大腿上轻点着拍子，容玙掸了一眼过去，简洁地摇头。
　　“好吧。”她的音量骤然减低，低得仿佛气音，额头跟着下低。
　　不多时，现场导演过来喊人，女生被带离。
　　独身在明朗的灯光下，容玙缓慢地眨动眼皮，他看着自己垂放在大腿上的手，脑中还有音乐在自动播放，垂着的手中也还有手指在自发点动。

　　《新曲》已然在录制中，而蔚棠不但连《新曲》预告片都没等到，还收获了意外之祸。
　　试问在难得的想找些高大上的食物满足自己的胃部的中午，被人莫名其妙堵在公司门口会有何感受？蔚棠很有资格回答。
　　“蔚棠，咱们到时候要不要给邓止争他们带一点？我们出来吃饭，他们留守在工位上卖命，还是要给点奖励的。”贝音挽着蔚棠的手臂，二人并步从小门往外走。
　　没收敛嗓门的贝音就这么领着蔚棠，进入了守株待兔着的郭奇家人的彀中。
　　“蔚棠？”突兀的女声搅进了她们二人的小世界里。
　　俶尔现影的女人领着一双老人快步阻到她们面前来，只一瞬，她便用视线锁定了在了面容有几分混血感的梳着低马尾的女人身上。
　　小巧些的贝音被无视得直接，女人盯着蔚棠道：“我是郭奇的妻子。”
　　先时跟在她后方的爷叔和阿婆左右护法般走到了她两侧，三个人的视线通通缚在蔚棠身上，把公共街道当作私人审讯室，没有传唤令就押着蔚棠不让人走。
　　蔚棠乜过眼前的一排人，温吞道：“哦，所以你是要代替你的丈夫对我进行精神赔偿吗？我的确还没有提精神损失费呢。”
　　孰料，那爷叔猛地伸手在她面前一挥，领头的声音被压缩得形如气音，操持的是免谈的口气：“你先别急着想什么精神损失费，我们今天过来就是想问问你，你确定是我儿子主动找到你猥亵你的吗？你能对天发誓说你没有任何暗示吗？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我叮你——”被点炸了似的贝音弹出去，她前伸着脑袋。
　　蔚棠眼疾手快地伸出胳膊把人给拽住，她一身轻松地看着面前的人，问：“我有视频你们要不要看？”
　　被童时安录下的视频派上了用场，蔚棠牢牢抓着手机，将屏幕对着跟前的三人。
　　在那阿婆想伸手将手机给抢过去时，她敏捷地握着手机上举后撤，虚悠悠的一眼眄到阿婆脸上，“看就行了。”
　　在视频播放毕已后，三人的脸色较之于刚拦住蔚棠时的凝重不少。
　　“刚好有人把他强制猥亵我的过程给录下来了，所以就给你们看看这段。其实还有监控视频，不过我没有，如果你们想看，可以去江舟市派出所和那里的民警聊聊。”
　　“但是这个视频又没办法代表你没有暗示我儿子。”爷叔不以为然道，他紧攥着一双挨着皱纹的眉毛。
　　“怎么？那你还要我自证吗？可是我有什么自证的义务吗，我以为你儿子现在还在江舟市的拘留所的现实就可以证明。”
　　蔚棠故意将语态与无辜融汇，她装佯着天真神采道：“如果你儿子是无辜的，那我请问，他怎么现在还没回来啊？他怎么现在还在拘留所啊？他为什么要被拘留十五天啊？”
　　看过视频后便陷入无语状态中的女人先有了反应，她凝视着面前的蔚棠，在蔚棠以为她要展现什么叫幡然醒悟的时候，却听到她说：“我代我丈夫向你道歉。”
　　她后退了一步，对着蔚棠深深地鞠了一躬，进而缓慢地抬起头，为难道：“但是，我请求你写一份谅解书，我们一家老小的，要是他因为这次的事情找不到工作，我们怎么生活呢？”
　　女人朝着她走近了两步，伸手过来似乎是想握住蔚棠的手，耐不住蔚棠飞快地将手背到身后去。
　　“你确定你要我写的是谅解书吗？不谈我们游戏行业，金融、教育、医疗等等行业，哪个企业不背调？也许中小型公司不会背调吧。他严重违纪是事实，因为强制猥亵被行政拘留是事实，我写谅解书起不到任何作用，你们想要我写的恐怕是‘翻案书’吧？”
　　一字一悠徐，蔚棠优游自如地构造清晰的诘问。
　　“你写都没写怎么知道没有用呢？”阿婆反驳道。
　　蔚棠的额心挤出疑惑，她扬着理之当然的无辜眸色睇着眼前人，“我有什么写的义务吗？我作为受害者还没跟你们要精神损失费呢。”
　　她轻飘飘地放话：“我是不怕打官司的，何况是稳赢的官司。”
　　“你这人怎么得理不饶人？”郭奇的妻子似乎有些气性上头，她的双腮微微涨红，“我们一家五口，要是没了顶梁柱，生活会很困难的，你就没点同理心吗？”
　　贝音被气得发笑，她夸张着声调反问：“同理心？”
　　“同什么理？你要受害者同做出强制猥亵这种违法行为的加害者的理吗？真正喝多了的人怎么可能有力气‘强制猥亵’？你知道什么是‘强制’吗？”她的嗓门越开越大，怒意纵横。
　　然而女人却仅仅是呼了贝音一眼，就那么轻轻的一下。
　　她正视着蔚棠，“得饶人处且饶人，我承认郭奇有错误，我也愿意因为郭奇给你带来的伤害向你道歉——你要多少钱？”
　　“我丈夫喝多了酒就容易亲近年轻漂亮的女孩子，人人都向往美好的事物，他也是情不自禁。”女人依旧在为郭奇辩护，她用着苦口婆心的态度，仿佛自己在还一个多么可怜的人公道。
　　蔚棠温和地反唇相讥：“是啊，就像我也很向往钱，但是我怎么没去抢银行呢？”
　　见面前三人哑然无声，她还扑扑地眨了两下眼睛。
　　爷叔拂了几下手，不耐地催促道：“行了行了，你也别说了，你就说要多少钱你才肯写谅解书吧。”
　　“你们很阔嘛，那就十个亿吧。”蔚棠抱起双臂，从容不迫地歪头打量着他们变幻的脸色。
　　爷叔跟着红脸，他张口斥责时还有星点的唾沫喷出来：“我们在跟你好好谈，你懂不懂礼貌？”
　　蔚棠意色不改道：“我也在跟你们好好谈啊，我就是要十个亿才写啊。”
　　“你们该不会以为几千几万就能把事情解决吧？”贝音行举间有些幸灾乐祸的意蕴，她转手抱住蔚棠的胳膊。
　　“蔚棠她家住在柏园，懂吗？论职位，她是K9工作室的创意总监，她现在也就二十四岁而已，和郭奇平起平坐，要是论资排辈，郭奇可不如她。”
　　在沪市，柏园是钱权代名词之一，购房有严格审核，哪怕算不上顶级豪宅，也是高端小区里的高个子。
　　还是郭奇妻子的表情先有变化，她攥住了手心，默默无言地敛住下巴。
　　阿婆不过先一愣，再扒开嗓子不谓然地讥笑，她睃视着蔚棠，纵然比蔚棠矮上不少，也要拿班作势地撑出轻蔑劲，“谁知道真的假的啊？那我还说我家在上京有几套房呢。”
　　“你爱以为真的就以为真的，爱以为假的就以为假的，我们没空跟你们在这里吹冷风了。”贝音别开脸，连眼角的余光都不肯撇到他们身上似的，手举起来连挥了几下，她拉着蔚棠欲要绕开他们。
　　不曾想荒谬诞生——郭奇的妻子竟然转过身来冲着她们下跪。
　　被单薄的皮肉包裹的膝盖砸在地面上，磕出的闷响夺走蔚棠的关注，她掉头回顾跪在地上望着自己的人。
　　女人仰望着她，声泪俱下：“你就当行善积德了好不好？他找不到工作，我们一家人怎么活啊？我孩子在国际学校读书，他爸爸这件事一出来，我儿子在学校都没同学跟他玩了，学校一年光学费就三十多万，我们真的……”
　　“你们真的怎么样和我有什么关系吗？”适才还在充演着无害小绵羊的蔚棠只剩下淡漠，她睥睨着跪在地上愣愣凝注自己的人。
　　“你自己没手没脚不会工作吗？有污点的是郭奇又不是你，别说得好像他没了工作你们全都活不了一样。”
　　她转回头，主动拉住贝音的手腕，牵着人大步往前走。
　　栽在街道上的树甩动枝桠，跪在地上的女人于出神中被身畔的阿婆拉了起来。
　　瞅着她的神情，阿婆舔舔嘴巴道：“我看她说的也没错，你赶紧的，也别在家里待着了，出去找个工作吧，你以前不是一个月能赚两三万吗？”
　　因生育而辞职之前的记忆闪来女人眼前，在胳膊又被摇晃两下后，她抽回神落地，轻微的讽笑乘风散去。
　　“你也说了，那是以前。”

作者有话说

　　天天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