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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钱   餐厅里 ...

  •   餐厅里徜徉着轻盈的花香,淡薄的食物香气铺垫在其下方。棕色系的内部装潢暗下了人的视阈,心绪跟着被按下。
      蔚棠和贝音拣了角落的位置,她用小勺子挖着自己面前的冰淇淋,舌尖感知着冰冷与甜滋滋。
      “我觉得自己有点乌鸦嘴的潜力,郭奇猥亵我的那天晚上,我还在包厢里的时候,就和龙嵘说这个郭奇要准备找下家接盘,结果当天晚上他就自掘坟墓。”
      “龙嵘?”用餐叉叉住了一块肉,贝音在把肉送入口中前顺势掀目,看着对过的蔚棠,“算了,这个龙嵘是谁不重要。你遇到的变态真的有够多的,之前是小混混,然后是同事,现在又是前同事的家属。”
      肉进了贝音的口腔,她咀嚼着,模模糊糊地说:“长得好看要面对的风险确实不小啊。”
      撂在托盘上的长柄勺子被捏起,在蔚棠手指的胁迫下捅进了冰淇淋深处,她挑起一大块托住,采用日常性的态度重提旧事:“那你现在不会因为我自卑了吧?”
      原本要对其他盘子里的菜痛下杀手的贝音止住了自己的作案工具,她动了动上眼睑,瞳仁轻动,视线划指着蔚棠。
      静寂在桌上闲行,须臾,她莞尔一笑,一口腔调呈现满不在意的味道:“我比你安全那么多,还有什么好自卑的?虽然有时候还是会自卑一下,但一想到你是个傻蛋就释怀了。”
      “这个冰淇淋好吃你也尝一口。”蔚棠不断气地把邀请快速送出去,继而邀请变成了强制赠与,她站起身,腰向前伸,那承载一大坨冰淇淋的勺子戳向了贝音的嘴巴。
      被迫接纳冰淇淋的贝音表情复杂,她紧攒着眉头把冰淇淋送到了喉咙底下,“刚刚有一瞬间,我觉得我的嘴巴和我的脑子都被送去了南极。”
      “但是它真的很好吃,我们给邓止争他们也带一份吧,还有黄姐;虽然黄姐乍一看桌上永远都是保温杯,但是以前我们一起共事的时候,我看到过她偷偷吃小蛋糕——好像也不能说偷偷。”
      话题被拐到了云霄之外,蔚棠轻而易举地领着人从风波中跃回平地上。
      回到平地后,她没有休憩,周六依循习惯赴往剧院。

      天公不作美,被人堵路时晴空光朗得像是被刀刃剜走了一块,本该作为卸下五天的工作带来的疲劳的假期却阴云密布,然而密云不雨。
      阴沉宛如水泥灰的路面,马路上偶有车辆疾驰而过,唰起飙尘。在剧院里听,只觉得那声音仿佛在十几米外的半空中。
      练功房里亮着灯,出奇,明明很亮,明明在晚上应当能让室内明如白昼,在白日里体验,就着窗户外沉脸的天,蔚棠平白以为当下是晚上。
      “躺在家里看书睡觉的时候,或者工作的时候,我喜欢阴雨天,出门在外就不太喜欢了,和屋里的灯配在一起,莫名有种今天已经快过完了的错觉。”
      蔚棠老样子,待在休息座上,修剪得干净圆润的指甲刮蹭着座椅凳面。
      注神倾意练着水袖功,林佳练完了一套小组合,方才送了一眼神光眱向蔚棠。
      她移步到附近,从背来的包里拿出耳机与手机,一行低着头捣鼓,一行道:“那我们有点像。在剧院里练功的时候——对你来说就是工作的时候,很喜欢阴雨天,感觉全世界都安静了下来,又感觉吵,雨声和风声都会给我一种正在被观看的感觉,很沉浸……”
      捧着手机的手停了下来,林佳朝着蔚棠的方向把脸侧扬,她容表欢然,弯眼撩唇时都等闲有股柔雅气韵,“感觉——自己在为世界表演,大自然是我的观众。”
      无形的视线描摹林佳无实体的眸采,蔚棠打斜面向她,一只手撑在凳面上。
      “你的眼神给我一种你很热爱表演的感觉。”
      “的确热爱表演,但是不只表演,我更喜欢昆曲。”她戴上耳机。他人做由蹲到站的动作多有些随性,林佳也随性,但她的随性仍然能捎上些雅致。
      蔚棠看着拿着手机立在原地的女人,舌尖上的言说打了个转,溜溜地滑出来:“但是,做昆曲演员压力很大吧?否则,当初栖镇的事情,也不会导致你说出改行娱乐圈或者做销售的话了。”
      手机屏幕的亮度逊色于练功房里的灯光,林佳的指腹挨着屏幕边缘,她垂着尖尖窄窄的下巴,俄而道:“我压力大罢了。希望自己越来越娴熟,希望自己能有自己的风格;昆曲演员,对我来说不仅仅是一份赖以生活的工作,我喜欢它。”
      “可是我也要养家。”
      不雨的沉云终于肯释放,雨噼里啪啦下,一点没有淅淅沥沥的温柔。
      林佳往练功的区域走,蔚棠望着她的侧影。
      “每个行业里,都有几个心存抱负的。医疗行业里,有人真心想治病救人;教育行业里,有人真心想化育未来的后浪;科技行业里,有人真心想通过科技改善民生,真心想创新强国;游戏行业里,有人真心想用轻松的方式表达深刻的思想,想填补当代社会人类内心的空虚……”
      “不管是哪个行业,都是有人图利,有人诚心;有人从诚心到图利,有人从图利到诚心;有人二者兼具。”蔚棠的额头略略前倾,垂低的眼睫载着光,下方的一线阴影在难以观测中晃了两下。
      撑在凳面上的手一点点蜷成拳头,她咬过下唇的一角,“私心希望你能继续在你热爱的行业里做下去,也真心实意地希望你可以实现你的目标;不论未来怎么样,现在先尽情享受吧。”
      蔚棠回头盼着被风敲打得抖身的窗户,黄豆大的雨珠砸在窗玻璃上,像是想破窗而入。
      “你看,雨下得好大,风也好大。”
      再度将头调回去,蔚棠目见凝眸看窗的林佳,她瞻视着那双没看自己的眼睛,“世界看到你的表演了,世界在看你的表演。所以,即使未来有一天真的停下来了,也没关系。”

      雨下了一个小时不见停,林佳也练习着成套的水袖功;练功房里,各人钻进各人的练习空间沉溺。
      蔚棠握着手机,在文档里编辑记录着材料。
      刚从江舟回来时联系的公益组织恰好在这时给了她回复,手指在几秒的停顿后点进了消息里。
      紧闭着的练功房的门自外被人推开。
      大练功房里,除了蔚棠外的人基本都保持着练习的状态,并未给这俶尔造访的人太多注意。
      来人身着简单的半开领针织衫,光迁其上,仿佛在替衣服表达自己的做工精良,纤瘦的腰肢上所拴着的腰带领着如水般垂坠下去的长裤。
      容玙的头发不知道是来时受了风雨的洗礼,还是出门前便自主地将刘海给梳开了,光洁的额头露在外面,即使发丝略显潦草地向后别,有他皮囊的精致加持,也只是将他推向了另一种气质。
      在他脱鞋进来时,蔚棠不遮不掩地放出自己的诧然:“你怎么还来训练?”
      拎着包抬腿迈近她,容玙挑着唇角,微微歪着的脸上垒着笑意,他用一种疑惑于蔚棠问题产生原因的眼神眄睐她,“因为这是我的工作内容之一,训练是必要的。”
      “可你不是还要准备《新曲》吗?初赛已经结束了吧?”蔚棠听着他“嗯”一声,紧接着又问:“不累吗?”
      “没什么累的,唱首歌录个节目而已。”他的语态犹如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蔚棠睁大眼睛,每一根被翘上去的眼睫毛都在表达震惊,“诶?!”
      “台下有那么多人——而且竞争压力应该很大吧?昨天晚上我看了预告,全国五十强,只进二十四个人,要淘汰掉二十六个人诶。”
      结束了一套动作的林佳拿出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她对着屏幕点了一下,继而摘下耳机,挪身到蔚棠身畔坐下,笑道:“师兄是这样的,他就是那种让人羡慕到恨的高精力人。”
      “最近有发生什么新鲜事吗?”容玙从包里拿了把扇子出来,他捏着扇柄,自若地点着步子控着手走动,双眼分明是盯着扇子的,一出声却能闲闲地和蔚棠对话:“你说说看,我听着。”
      蔚棠把视线从他屈得似乎恰到好处的腿上收回来,脑海里怙惙着这或许就是容玙上台不显高的原因之一,嘴巴则独立行动接他的茬:“有的,而且非常新鲜。”
      她把郭奇家人找上门的“新鲜事”娓娓道来,末了,微凝着眉心道:“我的预期是郭奇妻离子散,我从来没有想过他的妻子会对着我下跪。丈夫都做出这种事了,她不离婚,还找到受害者为她丈夫辩护、卖惨。”
      “能够成为夫妻……”容玙往后便歇了声音,默然少顷,他才道:“也许是因为感情的影响,不一定是爱情,人的感情很难说。”
      手已经凑到了耳畔的林佳略有滞凝,被她捏着的耳机停留在耳道前。
      一口气泻出了喉咙,蔚棠的额心没有皱纹,眉头是向额心挤了些的,她顶着满面的不理解。
      “我会觉得失望,哪怕我明明和他妻子没有任何关系,但就是忍不住觉得,她不应该这样,结婚不代表放弃自我价值,或者把自我完全归属为配偶的附属品,怎么会觉得丈夫有了污点失去了工作他们就无法生活呢?”
      林佳戴上耳机,“这样的人,害人害己,做她的孩子会很可怜。”她的语声撷着斩钉截铁般的断然。
      “也许吧,但是我对她还是有点希望在的,虽然被她的举动搞得心里发寒,但还是忍不住想,说不定在这次下跪以后她就会想明白。她可能也有自己的苦衷。”蔚棠的声调蓦然转变,如同她的态度。
      可能的原因有许多,林佳约略是因为耳机里的音乐太大声,以至于她无法确认自己的音量大小,于是自言自语般喃喃:“有苦衷也无法抵消带给其他人的伤害。”

      中午他们一同去食堂吃饭,不过,到了楼下要先面对有着风扶持的暴雨。
      蔚棠先行向前,雨点无情无义地飞身扑到她脸上,还正中她眼睛。
      腿连忙后撤两步,中伤的人扭开脸,抬起手用手背蹭蹭眼睛,只不过蹭了还没有一半,她的手即被另一只手给握住。
      林佳抓住她的手腕移开,捏着叠成方块状的纸巾轻轻蹭去她脸上的水珠,轮到眼睛时,则用纸巾角小心地揿过。
      “去食堂,肯定要弄湿身上了。”
      “人是铁饭是钢。”蔚棠毫不犹豫。
      当卷在林佳手上的香气渐远时,她慢慢睁开眼,重新转头望了眼雨幕道:“头发、衣服、鞋子湿掉了可以洗,回家洗个澡就好了,我觉得没关系,要不我去买吧?你们回楼上接着练功,我打包过来。”
      “那怎么行?”林佳骤然升高了声调,“要去一起去,没有让你跑腿的道理。”
      身上已经套上一件皮草领夹克,容玙一手插在口袋里,一手的拎着雨伞,他轻徐道:“一个人湿比三个人湿划得来。”
      他领子上的毛流随风摆身,一绺绺的。
      不可思议般,林佳转头看向他。
      “没想到你居然是这种人”已经横陈在了她的眼神里。
      容玙对于这道谴责性目光倒是依然保持恬淡,他把自己口袋里的手机拿出来晃了晃,莞尔道:“不如在群聊里问问谁已经到了食堂,拜托对方回来的时候打包三份午饭,再支付一定的委托费。”
      “你真聪明诶。”蔚棠当即远离雨幕,往一楼的大堂里走,从步态间看,让人无从想象她在前一刻还准备舍己为人。
      直到一门心思往里钻的蔚棠听到林佳的声音。
      “那不如我去食堂买,不用给我委托费。一想到自己要因为不想弄湿身上就额外损失一点钱,就觉得很不值。”声腔里有一掊无奈的笑意。
      林佳过去的声音闪回,蔚棠倏忽间感受到了她缺钱的程度。
      她折身快步小跑回来,及时把要打伞走入雨幕中的林佳给拽了回来,“我就打算给那个人十块钱,我给你出吧,不过不是白给你出的。”
      流利的言语使林佳的拒绝连登场的机会都没有,她错愕地看着蔚棠,此一时的沉默仿佛是为蔚棠的解释让场。
      蔚棠拽着她的胳膊,把她的人给向里拉了拉,“我需要你付出一点时间接受我的采访,因为我想知道你们练功的时候身体会有什么感受,你可不要说这种采访才不要钱之类的,我耽误了你的时间,你什么都不要,我会很不好意思的。”
      拒绝似乎没了用武之地,林佳的咽喉像是被堵塞,她挪开眼望向不远处的容玙,可对方就只是看着她们这边,笑出一弯温隽。
      直到她看到他眨了一下眼。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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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有个小目标想达成所以拜托近5个月别为我花一毛TT 【可能会影响到对我来说非常重要的一件事_(:зゝ∠)_】 我不会弃坑滴,发了的文都会正常完结~(近五个月不要给我一个雷,拜托了!) 希望你们可以喜欢我的文~天天开心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