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两权相害取其轻 暗昏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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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昏昏的卧房中，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自顾自振响了闹铃。
下半张脸躲在被子里的贝音迷迷糊糊地把脸钻出去，她伸长胳膊，眯着眼睛捞过手机，把闹铃关掉。
在她刚将身一转准备起床时，身边不知何时出现的活人把她吓得差点从床上翻下去。
“你什么时候进来的？！”惊恐未褪的语声来自两手支在床上的贝音，惺忪的睡眼被她瞪得清明。
俯撑着身体在床上，蔚棠满面无辜地和她四目相对，温吞道：“我五点半进你房间的。”
“我六点的闹钟，你盯了我半个小时？”
“没错。”
贝音忍无可忍：“蔚棠，你是变态吗？”
“不是啦，是因为有事情找你。”蔚棠把身体撑起来，跪坐在被单上，她揪着被套，盼着贝音，嘀咕道：“原本昨天就想跟你说的，但是你已经睡着了。”
观察着蔚棠面色里的踟蹰，贝音眉峰相聚，问：“什么事？警察又联系你了吗？”
“那倒不是。”她挝耳挠腮，扭扭捏捏地把自己和容玙的夜间对话陈述，“他明明知道我可以联系酒店，但他还是多跑了一趟专门送我回来，他……”
古怪的别扭占上风，往后的话蔚棠难以启齿，她低撇着双瞳，对着自己的嘴唇又是抿动又是轻咬。
床上的被子被腾动，贝音从床上下去，她蹬上拖鞋，匀出目光抖在蔚棠身上，徐徐问：“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手指又在折磨被套布料，蔚棠仰头一头雾水地回视着贝音，她迟疑地偏了一些头，反问道：“像什么？”
“像情窦初开的青春期少女。”贝音转过身朝着洗漱间走去，声音变得有距离感：“以前怎么没见你这么敏感。”
看着业已空下来的无人的眼前，蔚棠揪被套的手指松开，稍稍停顿了小半分钟，她急匆匆地从床上下去，踩上拖鞋快步追去了洗漱间。
正在刷牙的贝音透过镜子睃着蔚棠，乜乜些些道：“你现在的…唔…第一要事…噜噜……是拿到受案回执和行政处罚书。”
她端起杯子凑到唇前，含着水“咕噜噜”一会儿，吐出水后语声犹如洗了个澡般清晰起来：“拿到了受案回执和行政处罚书就拍照发给公司，接下来你就可以等待郭奇被开的消息了。”
上午时，蔚棠收到了派出所拨来的电话，赶去所里拿到受案回执。
“拘留十五天诶，我以为不会超过十天。”她拿着纸张从派出所里出来。
贝音㧟着她的手臂，啐一口道：“他那又不是动动手摸一摸，他那是在公共场合强行抱着你，还想进一步发展，没说他□□未遂都算他走运。”
和贝音并身走到路边，蔚棠惋惜道：“今天下午就要回沪市了，来这里都没怎么玩，还碰到了糟心事。”
“那现在去玩？景点肯定是没办法逛了，在大街上走走还行。”
“还是回酒店吧，收拾行李准备准备。”
离开江舟市的当天中午，天色一改形色，在众人措手不及间翻脸，乌云叠垒，暴雨倾盆。
落地窗外，不见天日，窗户上淌着薄薄的临时性瀑布。
把手放上去，掌心凉凉的。
“我本来预约了一家评分很高的餐厅的，服了。”贝音窝在沙发上，她很不愉快地下撇着嘴角，“点外卖也不知道点什么好，就在酒店吃又感觉很亏，出来团建搞得像来做酒店测评。”
把侧脸也给压在窗玻璃上，蔚棠闭上眼睛，她怠惰地靠着窗壁，没劲儿道：“我想快点回沪市，但是又讨厌回去的过程。你点外卖请给我点一份馄饨，店铺名……我不记得了，麻烦你搜一下有胡萝卜笋丁豆腐馅的馄饨的店铺。”
“……这什么组合？”贝音挤动自己单张脸上的苹果肌，嫌弃就此孕育而生，捧着手机的手指还是配合了蔚棠的心念，“还真有啊。”
等到冷意慢慢渗到了深处引起轻微的疼痛，蔚棠撑起身，她回身踱步道贝音身边坐下，“当然有，我昨天晚上的夜宵就是这个馄饨，味道真的很不错。而且——”
“那我也尝尝。”在下单一事上贝音动作麻利，她放下手机，侧脸瞥着蔚棠讨要对方的未语之言：“而且什么？”
捏着鼻梁，早起的副作用开始对蔚棠进行折磨，她仰身软骨病似的斜签在靠枕上，“那个老板挺不容易的；家里有两个孩子，大儿子还有白化病。”
无意识的“何不食肉糜”的类似性质的言说，轻而易举地走出了贝音的喉咙：“白化病？大儿子有白化病为什么不容易，因为容易有心理问题吗？但是我觉得白化病很酷啊，而且不怕晒黑，染发也很方便，不用漂发。”
“才没有这么简单。”蔚棠细细将昨夜女人告知自己的困境讲述给了贝音。
“回来以后我也查了点相关知识，医学方面是不建议白化病患者染发的。白化病患者的皮肤屏障容易受损，染发剂里的化学成分也许我们可以接受，但是对他们来说容易引发接触性皮炎，还可能造成化学灼伤，药剂也可能堵塞毛囊。”
“我突然觉得昨天发生那些事情也不代表绝对的倒霉，应该叫做蝴蝶效应吧？”蔚棠微微把睫毛掀抬，暂时没有聚焦的双目空濛濛，“能够了解到白化病患者和患者家属的真实处境，是我的幸运，这让我意识到我的视角的固步自封，我们实在不能单凭表象判断人事物。”
“不瞒你说，我以前还幻想过自己有白化病，哪个小女孩可以拒绝白雪公主呢？”贝音耸耸肩，“我们总是容易忽视背后的承担，就算是白雪公主，也经历了属于自己的苦难，她也有自己的苦楚；没有人问她被王子亲吻的真正感受，没有人问她愿不愿意。”
半睁着眼睛的人猝然完全将眼睛睁开，蔚棠激动地坐直，她握住贝音的肩膀摇撼她，“我也这么觉得！我小时候看的那个版本的白雪公主的故事，就是王子亲吻死了的白雪公主，我一直觉得他是变态，长大了一点以后知道恋尸癖这种癖好，我立马联想到了他。”
“而且，我小时候觉得白雪公主并不是爱上王子，她只是两权相害取其轻。如果她回到王宫，她不但不受宠，还要面对后妈带来的生命威胁，未来可能还会被安排，她没有自主权，但是跟着王子走，起码可以过得比回王宫好。”
蔚棠滔滔不绝道：“故事里没有描述白雪公主的想法和意见，这完全就是沉默的迁徙。她也许是在两权相害取其轻，也许是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无力抵抗。她真的是公主吗？大众都嫌弃村姑，但我觉得，比起做受瞩目的白雪公主，还不如做一个自由的村姑。”
“很多被大众美化的病症的患者在某种意义上都是白雪公主，我们只看到了我们所想看到的表象的华美，我们把我们这样的心理当作善意，在完全不了解疾病的真相的时候，就随意地表达自认为的善意——这太敷衍了，它简直是无心的恶意。”
贝音怔怔地凝注着蔚棠的双眼，口若悬河泄水的人大发意见，不与她的目光相接。
少顷，她猛地一拍大腿——拍到的是蔚棠的大腿。
在蔚棠被这骤然出现在自己腿上的疼痛刺激得五官挤动时，贝音亢奋地瞪眼盯着她道：“蔚棠！你觉得我们以这个为母题编进剧情里怎么样？”
“反正《铮铮曼》的时代背景架空又有各种地区，我们干脆搞一个贵族小姐或者公主的角色，表现这种表象，再通过剧情让玩家看到背后的真相。”
揉着自己的大腿，蔚棠与贝音神意相通，一对桃花眸一仰，容纳了身畔人脸孔上漫展的兴奋的笑。
福至心灵，她抬起一根手指，虚虚在空中随着字符的表露而点动：“寓、教、于、乐。”
两个人默契地让职业病登场，只不过在职业病完成了自己的任务后，门铃声挑着这个好时间响起。
“应该是外卖到了，那还挺快的，这么大的雨——”先行一步走到门前，蔚棠在把门拉开后，声音戛然而止。
门外站着的哪里是来送餐的外卖员。
眼睛从男人的头扫到脚，蔚棠被迫接受被童时安找上门的现实。
她拉开门，斜身靠在门框上，用身体抵着想自主关闭的房门，抱臂看向他问：“有事吗？”
见她一副“此路不通”的姿态，童时安哼地一笑，他把垂在身侧的手半塞进裤子口袋，歪头道：“没事，就是来问问你——受案回执和行政处罚书拿到了吗？怎么处理的？”
“拿到了，行政拘留十五天。反正他要滞留江舟了，而我一回沪市就要为他被开除的工程添砖加瓦。”
童时安颔首低眉，缓声道：“他在行业里估计要社会性死亡了，只是不知道他能力怎么样，换个地方，可能还是会有小厂肯要他。”
“与我无关啦。”蔚棠大而化之，她垂开了置放在童时安面容上的目光，若有所思道：“听说他已婚已育，不知道能不能一举让他妻离子散。”
蔚棠美好的期待在回到沪市一周后迎来破灭。
公司楼外，有保安把守的入口处待着个相貌秀致穿着精贵的女人，她手中牵着一个约略十一二岁的小男生。
重要的自然不是她和这个男生，重要的是跟在他们身后的一双老人。
头发白了少许的爷叔和阿婆操着一口方言，恨不能锣鼓喧天般敞着嗓子议论，那领着孩子的女人则好声好气地和保安打着商量。
“我丈夫之前在无页工作的，他是K9工作室的一个制作人，之前《风也萧萧》就是归他管的呀。”
自从蔚棠那批人团建回来，无页一知晓郭奇的行为与当前铁窗泪的现状，遂快马加鞭地处理掉了这粒容易败坏企业名声的老鼠屎，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即刻寄到家。
飞短流长，保安自当耳闻了这个流传在闲言碎语里的事实。
他看着面前纠缠不休的女人，不知道消耗了第几次口水来谈已经讲过数遍的现实情况：“我们公司有规章制度的，他被行政拘留属于严重违纪，公司已经把他开除了，你怎么就是听不懂呢？他现在不是无页的员工了，公司开除他合情合理合法合规。”
“我不是说了的嘛，我不是因为这个事情过来的，我就是想找那个女孩子谈谈，她是叫蔚棠吧？”女人重复着不知道被她重复了多少遍的字句。
保安紧皱着眉头，声气渐渐变得不耐烦：“人家都在工作，现在是工作时间，怎么可能有时间见你？你要见她你自己先跟人家约好了再说。”
“你就让我进去见她一面吧大哥，我跟她说完话就走行不行？”女人一条舌头都快说烂了也不见保安动容。
倒是陪着她站在门外的孩子拽了拽她的衣角，闹脾气似的跺着脚道：“还要搞多久啊，我学都没上！”
闻声，女人尚未有反应，后头的爷叔便快步上前，他用一根手指按在小男生头上，用力一戳，恨恨道：“你爸工作都没了，现在还被拘留在外地没回来呢，我亏你还想得到上学，你上学你听得进课吗？没良心的白眼狼！”
“他要是自己没干坏事，警察干嘛抓他？你们以为我还不识字吗，我都知道了，他是因为强制猥亵别人才被抓进去的！”半大的孩子大着嗓子喊道。
对于这家人的来说的幸运大抵是附近没人。
“你胡说什么！”一个巴掌上了小男生的脸。在爷叔还想接着给第二个巴掌时，阿婆前来抱住他的胳膊阻拦，女人也把孩子护到自己的怀里去。
第一天的目的不明的行为休止，蔚棠下午通过他人的嘴巴得知了大概的经过。
她匪夷所思道：“找我做什么，找我有什么用吗？他工作已经没了，人也已经被关进去了，我又没有通天的本领，能让他的工作失而复得，能让他被拘留的记录被抹消——就算我有这个能力，凭什么呢？”
一大家子齐齐出动的行为滋生众人的好奇，推理层见叠出。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两权相害取其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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