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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银角大王   馄饨店 ...

  •   馄饨店的店面和这条街上其他的店面大小差距微乎其微,但店老板炳然有自己独到的眼光,挑了不同于其他店铺的暖调光的灯,光辉和自明厨飘漫而来的馄饨香配合默契。
      一个小女孩坐在最靠里面的那张桌子前,她的腿悬于半空,手抓着笔,笔尖没动,根据朝着桌面上的本子的那张脸上的表情来分析,多半是被难倒了。
      绕了圈漂亮的丝巾在头上的女人待在厨房里,她坐在凳子上,两只沾了白色粉末的手在包馄饨。
      小女孩先被进店的二人吸引,她抬起头看着逐渐走近的蔚棠和容玙,瞪得有些大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们,小巧的嘴巴在抿动。
      “你好,要吃点什么?菜单在上面。”女人放下手里的活,她从椅子上起身,无法清楚判断是她的眼睛自然有光,还是屋子里的灯光分予她光。
      “鲜虾馄饨和黄鱼馄饨都卖得很好,但是我女儿说玉米鲜肉馄饨就是最好吃的……要是不喜欢吃肉,我们还有素馅馄饨,那个胡萝卜笋丁豆腐馄饨是我女儿想的,我一开始只是想着做多了就卖卖看,结果它是素馅馄饨里卖得最好的。”
      她脸上的笑容不过分,恰到好处的微笑,语速不急,轻轻柔柔,和客人交流却有话家常的松弛感。
      “嗯……”仰头望过菜单,蔚棠转换视域,她平视着女人,睆然道:“那我想试试小朋友的奇思妙想的味道。”
      “好嘞,小份吧?”
      “嗯。”
      女人折身去下馄饨,蔚棠则掉头望向容玙,问:“你什么都不吃吗?”
      静立于她手边,容玙低放的视线擦过她双瞳,他略有停顿,紧一步跃出的嗓音卷着无奈:“我要保持身材。”
      耳朵尖的女人撩眼飞快地瞟了瞟他们,继而笑问:“你们是模特吗?该不会是娱乐圈的吧,长得这么好看。”
      闲谈的声音在店铺内,一如展身的白色雾息,轻身漫延,传进被题难倒了的小女孩的耳朵里,惹得她频频偷瞄。
      容玙双眉舒容,狐狸眼被下眼睑挤得微弯,他徐然作解:“不是,只是名昆曲演员。”
      “昆曲演员啊?现在都很少听到戏曲了,我老家那里都是些老年人才听戏,年轻人真找不到几个。现在大环境不好啊……”女人面作苦色,她锁眉耸额,顷刻后又恢复常态,接着问:“你们两个都是昆曲演员吗?”
      蔚棠把手背在身后,两侧的肩头耸动一下,轻松道:“我不够格。”
      “哪里?你们两个长得太漂亮了。”女人将浮上来的馄饨捞出,她放佐料的时候掠了眼仍然站在前方的二人,“你们挑个位置坐吧,等会儿我端过去。”
      旋身拣着小女孩对面的那张桌子坐下,蔚棠音量不敛,仰视着慢一步走来的容玙问:“你真的什么都不要吗?让你看着我吃东西,我会很不好意思的。”
      恰逢女人也端着馄饨走过来,她拂眼瞧了下刚挨上椅子的容玙,仿佛随口一问:“你们唱戏是不是得护嗓子?”
      “是。”
      她将馄饨碗放在蔚棠面前,眼睛向着容玙,“百合银耳汤应该能喝吧?没放糖,就是另外加了红枣和莲子,也有甜味了。”
      “那麻烦你给他上一份吧。”蔚棠觑了觑菜单,把单价入目后,立即拿起手机快速地扫码结账。
      温暖的小房间内,突兀的到账提醒震得人耳朵都不禁觉得冷冰冰。
      汤还没被送过来,小女孩倒是先撒下了自己的作业本,几步溜来他们桌畔,歪着头仰眼瞅着他们。
      她好奇般盯着容玙看了少顷,进而转头瞻视着蔚棠道:“姐姐,你哥哥长得真好看,我哥哥长得就不一样。”
      不等蔚棠消化完被误判的“兄妹”关系,遂听小女孩又道:“我哥哥长得像银角大王。”
      嘴角临时叛逆地翘起,蔚棠被逗笑,她新鲜地打量眼前的小女孩,问:“你还看过《西游记》吗?”
      小女孩把腰杆直了直,骄傲般道:“我还看过《红楼梦》。”
      “为什么会觉得哥哥像银角大王啊?”蔚棠攒起眉头,眼眸堆积些由稀罕引发的笑意。
      女人适时将汤端上桌,乜一眼自己的女儿,无可奈何地笑道:“她哥哥有白化病,又是鹰钩鼻;因为畏光,所以经常眯着眼睛。”
      蔚棠笑不出来了,眼神中溢露的意外亦无处遮掩,她放下调羹,蹙额道:“白化病?”
      “对。其实……”女人放下了碗也没离开,她两手叠在身前,难以启齿般。
      夜晚的超能力究竟是什么仍未可知,网约车上的灵魂乐明明早已结束,期待的言情剧桥段也一如灵魂乐与Phonk的差别般,上演是上演了——被小女孩误会与容玙的关系为兄妹时,蔚棠觉得好笑,想到了灵魂乐与Phonk。
      她以为尾声也是好笑的,结果却在意想不到中明白灵魂乐与Phonk的亲缘关系纵使疏薄,也依然存在——她看到女人眼角有泪光。
      也许,即使在笑,即使在数年里习惯,心疼也不会因为习惯而消散,笑可以和眼泪一起出现。
      蔚棠言随意动,她注视着女人,尝试性地问道:“请问你可以给我们介绍一下吗?我不了解白化病,我想了解。”
      “……好。很多人都以为白化病的孩子只是浑身白了,视力有问题,不能见光;实际上的困难,远远不止这些。”
      女人低着头皱起了眉头,她偏开脸,“什么防护都不做,他们一出楼门就眼睛刺痛、流眼泪、什么都看不清。”
      “我儿子黄斑区没发育好,又缺乏色素吸收光线,虹膜半透明,他哪怕戴上眼镜都没办法看清从远处走过来的人的样子,他认不出。”
      她慢慢哽咽:“我真的很怕夏天,夏天他要穿短袖短裤,那么热的天——其他人肯定不知道,不知道他出门前擦了多少防晒霜,不知道阳光对他的危害多大,不知道这些孩子和他们背后的家庭有多提心吊胆。”
      “他们夸我的孩子漂亮的时候,夸我孩子很酷的时候,我当然知道他们是出于善意,但是他们的善意完全落在了外表上。可是,白化病带来的最严重的影响根本不是外表的改变,而是方方面面的功能性障碍。”
      女人的情绪泄洪般外涌,她的手按在胸口处,没有痛哭流涕,但从举止与神气间,寻得见痛心疾首。
      “我的孩子想像正常人那样读书学习都很困难,他要承担的远远不止更多的目光,他没办法像正常人那样生活。”
      “我们作为他的父母,不单单要因为他的病痛心,我们还有经济压力;可能这些钱对那些有点钱的人家来说算不了什么,但是对于我们这种普通人来说,就是会犯愁。防晒是一辈子都要做的,视力辅助又是个要一直填的无底洞,检查也要定期去,这些都要钱。”
      店铺的门口有几个行人经过,街对面灯火通明,女人诉说的时间,也不过与烧烤店的客人喝几杯酒的时间约等。
      “抱歉,我以前和你说的那些只知道表面的人一样,谢谢你让我知道,我以前自以为的善意,只是敷衍的善意。”蔚棠驱动声音尽可能轻和化,“你在面对这种让自己感到不适的善意的时候,应该也很为难吧?”
      小女孩已经抽了好些纸抓在手里,她仰着脑袋站在女人的腿前,卖力地踮脚举高手,把纸巾往女人脸上凑。
      女人接过孩子送来的纸,她揩着眼泪,视线斜撇在蔚棠身上,丝巾随着她头部的点动而有微细的改变。
      “宁愿他们什么都别说。”
      “哎,可别跟我接着说下去了,再聊着,这馄饨和汤都要冷了。”女人揾一把眼泪就转身迁向了厨房。
      重新回到厨房里包着馄饨的人,实在不像是刚才情绪崩溃的人。
      她洗干净了手,手又染了些白色的粉末,除却头部,仿佛她从未离开过厨房。
      安静地吃完馄饨,蔚棠一抬头,便越过对面的容玙看到了更后方的小女孩。
      她略略提了些音量:“你哥哥知道你觉得他像银角大王吗?”
      “知道,我天天这样叫他。”小女孩面前的本子和手里握着的笔都极像是摆设,她看着蔚棠道:“我希望哥哥真的是银角大王,这样他就很厉害了,只要不干坏事,就不怕孙悟空他们。”

      离开馄饨店,冷风拂面。
      蔚棠的手兜在口袋里,她低着头,脚贴在地面上。板鞋不防风,脚也有冷意。
      “有心事了?”容玙睄她。
      大风猛袭,路边栽种的树冷不防仰身,枝桠与树叶头发般飞起。
      蔚棠拿出手机准备叫车,她和他无目的地走到前面那棵树下。
      “很难没有吧。”
      他问:“你怎么想?”
      “社会公益组织……我能做的,也就是捐捐款了。”蔚棠来回切着页面的手指忽而停住,她昂起下巴,撇开跟着风胡乱飞的碎发,“好像,我也可以在游戏里做一个白化病患者团体。”
      容玙扬了扬眉,敬耳恭听般看着她。
      远眺着夜空中那弯纤细的月亮,蔚棠鼻子深吸一口气,唇微张,舒气时道:“团体的名字我已经想好了,大概的业务我刚刚也想到了。名字是‘暗月’,详细的内部情况,就等着游戏上线之后让那些玩家慢慢得知吧。”
      对比蔚棠经常听起来有些哑的嗓音,容玙的好嗓子所生育的声线一如他的名字,玉一般细润:“看来,未来我也要体验你制作的游戏了。”
      “嘿嘿,那我期待你到时候的体验反馈哦。”蔚棠向他冁然,进而似是被一闪的灵光而点悟到般,忽地问:“对了,那个《新曲》——今年都快过完了诶,你那边怎么样呀?”
      容玙侧眼顾她,答复流利地现身:“十一月二十号开始初赛,我有两个亲友票名额,你要来吗?”
      “诶?!我看看那天周几——工作日。”本来在高音区打转转的声音跳崖般降了调,蔚棠可惜道:“是我疏忽了。”
      叫车的要务被冷落,蔚棠拴起一对秀眉,纠结道:“吕知云和林佳不知道有没有演出要忙,有没有别人可以参加呀?叔叔阿姨有空去吗?还有你师父——要是切镜头的时候,别人都有亲友团,就你什么都没有,那也太可怜了吧。”
      她低头看向树脚下的小土坛,指着边角处的杂草道:“就像它一样,别的草都有伴,你孤零零被冷风吹。”
      容玙偏着脸俯瞰她,他的脸微微向下一歪,脸孔里的笑更像是被孩童天真育出来的,被拖长的尾音延出了丝丝逗引的气韵:“是吗?好可怜啊?”
      “我是有点觉得……但是,你和我肯定不一样,孤军奋战,好像也很符合你的气质——我的意思不是说你的气质像孤零零的小草。”
      蔚棠的辩解周妙:“说不定这个小草只是我看起来可怜,但其实它是因为自己就可以独当一面,所以身边才没有别的草也说不准。”
      他们之间有短暂的沉寂。风在接着吹,车在马路上接着跑,喝酒畅聊的那几位还在聊。
      “你对我的评价很高。”乘着风的声音有些耐人寻味。
      “实事求是罢了。”蔚棠轻悠悠地回复,她终于把要叫网约车的事情搬到手边,“你住在哪里呀?”
      身畔的人报了个酒店名称,蔚棠悬在屏幕上方的手指顿了刹那才开始打字。
      情不自禁地以为他会巧合地与自己在同一家酒店——但巧合,哪有那么多。
      就在蔚棠搜到那家酒店准备打车时,容玙俶尔道:“我想先送你回去,可以吗?”
      脑袋自发地上仰,蔚棠目及他晃动手机的一幕,对上泛着淡笑的脸,她只觉自己的脑袋被风刮得发了一个内部的烧,温度不外显。
      “啊……”蔚棠把自己所住的酒店名称交代给他,独立于外壳而只在内部发烧的脑袋,将可以电联酒店一事遗忘,直到和他一同进了网约车里,才幡然醒悟。
      江舟市的网约车司机似乎都格外有自己特别的品味,莫扎特的摇篮曲听得蔚棠心境平和。
      平和适宜思考,她无端端想到,容玙难道和自己在生一样的病么?他也忘记她可以电联酒店派车么?
      “我刚刚突然想起来可以电话联系酒店来着,不好意思啊,原本不用麻烦你多跑一趟的。”
      “不用道歉。”后座的昏晦里,容玙转头看着她。
      模糊中,蔚棠不确定他是不是在笑,只听到他随后吐落的三个字——
      “我知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银角大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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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有个小目标想达成所以拜托近5个月别为我花一毛TT 【可能会影响到对我来说非常重要的一件事_(:зゝ∠)_】 我不会弃坑滴,发了的文都会正常完结~(近五个月不要给我一个雷,拜托了!) 希望你们可以喜欢我的文~天天开心哦
    ……(全显)